第3章
她尷尬地想要開口道歉。
卻看到我走到那架金色的鋼琴邊，對著賓客淺淺鞠了一躬。
「那我就獻醜了。」
全場安靜了下來。
我坐上琴凳，指尖落在黑白琴鍵，一個又一個音符從我的指尖下流淌。
我在彈奏夢中的婚禮。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後，我抬頭看向二樓。
寧雪初遙遙與我對視。
他的胳膊撐著高處的欄杆，一隻手鮮血淋漓。
他的身後，是被砸壞門鎖的臥室門。
剛才那些富家少爺捏我的臉時，白恩月欺負我時。
他被寧父寧母鎖在臥室裡，急得團團轉。
他找不到打開門鎖的工具。
寧雪初隻好一拳又一拳，將門鎖砸壞。
他打開房門時，我在彈奏夢中的婚禮。
我合上琴蓋起身。
我的小姐妹們，率先鼓掌。
「染染蒸蚌！」
然後是賓客湧動的掌聲。
其實我隻會彈這一首曲子，是寧雪初教我的。
音樂學院的教授來家裡教他鋼琴時。
我很羨慕地偷看他上課。
後來，寧雪初冷著臉把我拉到琴凳旁，教了我很久。
但我很笨，沒有一次能完整地彈下這首曲子。
這一次，是我第一次完整地彈下來。
13
宴會還沒結束時，寧雪初的臥室一聲巨響。
寧雪初不見了。
隻留下一扇破碎的窗戶，和滿地的玻璃渣。
寧雪初從二樓臥室，直接跳了出去。
整個宴會亂成一團，家裡的保鏢和佣人，查監控的查監控，找人的找人。
可寧雪初的去向，他們一無所知。
佣人導出一段監控，給我和寧父寧母看。
寧雪初從二樓跳下去後，他跑到花園裡的監控前，對著攝像頭豎起中指。
「爸媽，要麼你們從現在開始練小號，要麼開始讓寧染接手家業，否則你們就等著寧家股權流落旁人吧。」
寧雪初知道，隻要有他在，我就會被標上價碼，為寧家、寧雪初的利益犧牲。
所以他決定離開，把整個寧家留給我。
他願意我成為寧家的繼承人。
寧家做的是房地產，這些年生意一直在走下坡路。
可惜他們沒有女兒，要不然就可以和其他家族聯姻，換取利益。
直到他們當初在福利院看到了我。
漂亮、純潔，眼底是天真的懵懂。
足夠讓很多男人動心。
於是他們收養了我。
他們原本打算把我養到適婚年齡，就把我嫁出去。
可沒想到，寧雪初竟然這麼搞。
他們即使再不情願，也隻好把我推到寧家繼承人的位置上，然後另作打算。
家裡的佣人阿姨們面面相覷。
「本來以為染染小姐是少爺給自己選的老婆，沒想到染染小姐這下成了繼承人了。」
「你們咋都知道少爺喜歡染染小姐的呀？」
「萬一少爺是柏拉圖呢？」
「別造少爺白謠了。」
14
寧家繼承人的位置我坐得並不穩。
我連數學都考不及格，那些花花綠綠的股票圖，更看不懂。
寧家夫婦請了金融系的教授，
來教我金融知識。
每節課，我都收獲了嬰兒般的睡眠。
睡覺時，我總是夢到寧雪初。
寧雪初躺在他的臥室裡，那張我們都躺過的床。
他渾身湿漉漉的，臉頰是潮湿的酡紅，左手在奮力地鑽木取火，右手抱著我的裙子猛吸……
我倏然驚醒，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教授眼底出現驚喜，「染染同學終於學會聽課了，蒸蚌！」
不久就是高考，但寧家夫婦沒讓我參加。
他們怕我成績出來後，還不如立本天皇考得好看。
寧家夫婦找了寧雪初很久，但寧雪初都毫無蹤跡。
就當他們以為寧家就要這樣完蛋時。
葉瞬提出，他願意給寧家當上門女婿。
寧母問起我的意見，
「小葉這孩子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性格好，人也聰明，關鍵是能幫你料理家業，否則等我們入土了，你怎麼辦，寧家怎麼辦？」
我支著頭，思索了一下。
「可是這樣不問哥哥的意見，是不是不太好？」
寧母看有戲，語氣裡帶著驚喜，「反正阿初現在不知道去哪了，染染你自己的意見呢？」
我還是很猶豫。
「哥哥可能不願意給人做老婆，還是算了。」
寧母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然後長長嘆了口氣。
「感覺你真的可以靠裝瘋賣傻，過得很好。」
15
寧雪初離開寧家已經三年了。
這三年裡，葉瞬一直不遠不近地看著我。
直到越來越多的豪門繼承人追在我的身後。
葉瞬終於坐不住了。
他來家裡找我時，我還在S記硬背寧母給我的博弈論。
寧母希望我背完後，能多長幾個心眼子。
葉瞬看我背得昏昏欲睡，他幫我把書合上。
他半蹲下身體，與我對視。
他拿出一個精致漂亮的盒子，裡面是他曾經送給我，但我沒有收下的金色王冠。
「染染，我喜歡你，是真心的。
「也許你不相信，其實這是我第二世見到你了，前世我們相守到白頭，S後也合葬在了一起，所以這輩子，我也想繼續和你在一起。」
葉瞬看著我時，眼底滿是眷戀繾綣。
他不像在說謊。
葉瞬把金色王冠留了下來，他說給我時間考慮。
可在晚上睡覺時，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發生的好像是上輩子的事。
前世，我不像現在這樣反射弧長，鈍感力強。
我自小在福利院長大，心思敏感內耗。
我來到寧家後，寧雪初一直對我惡言相向。
我看不見寧雪初藏在心底的細膩。
而葉瞬會在我每個糟糕的瞬間出現。
在我的發卡被摔壞時，我擔心寧母會指責我笨手笨腳。
是葉瞬帶我去買了一個昂貴的發卡。
去葉家做客時，葉家的佣人欺負我，他會站出來為我撐腰。
我放學後遇到小混混對我動手動腳，葉瞬從天而降救下了我。
不知道什麼是愛的我，理所當然地喜歡上葉瞬。
最後我不顧寧雪初的阻攔，嫁給了葉瞬。
可婚後，一切都變了。
葉瞬對我表現出了極強的控制欲。
他不許我出門，
不許我社交，更不許我和寧雪初見面。
為了讓我無依無靠，他甚至搞垮了寧家。
寧父寧母因為經濟罪入獄，寧雪初流落貧民窟。
我發瘋般質問他這一切是為什麼。
他臉上依然是溫和的笑意，語氣卻冰冷無比。
「因為隻有這樣，你的世界才隻有我一個。」
他還告訴我，其實我遇到所有糟糕的事情，都是他策劃的。
是他讓學校裡暗戀他的小太妹，把我堵在廁所霸凌。
是他讓葉家的佣人，故意打壓我。
是他讓小混混把我堵在小巷，對我上下其手。
然後他在我最無助時從天而降，救我於水火。
後來，寧雪初知道我在葉家過得並不幸福。
他把我從葉家救了出來。
可我和寧雪初在逃離葉家時，
出了一場車禍。
我們S在那場車禍裡。
葉瞬把我冰冷的身體浸泡在福爾馬林裡，放在臥室。
他日日看著我入睡。
葉瞬在 35 歲那年在浴室割腕，他的遺囑是讓我和他合葬。
......
夢醒後，我出了渾身的冷汗。
葉瞬說的白頭偕老，可能就是每天注視著我泡在福爾馬林裡的身體，到S了也跟我一起埋在土裡。
我被這個夢嚇到應激，止不住嘔吐。
直到家庭醫生給我打了針，我的身體才慢慢恢復。
16
我把葉瞬送我的金色王冠，派人還給了他。
他來家裡找我時，我縮在被子裡止不住顫抖。
可葉瞬卻毫不在意對他的恐懼，反而更靠近我。
他還是那副溫和、毫無攻擊性的模樣。
可眼底，卻盛著濃濃的偏執。
「染染，為什麼要怕我？為什麼不可以隻看到我一個人？隻要你願意，這輩子，換我被你關在家裡，不見天日……」
我扇了葉瞬一巴掌。
「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又不是透明的，我怎麼可能隻看到你一個？」
真正的愛，才不是葉瞬這樣病態、偏執的愛。
葉瞬頂了頂被扇疼的腮幫子。
但他看起來並沒有多麼生氣。
「既然染染這麼關心別人，那染染就幫幫寧家吧。寧家資金鏈斷裂，再沒人注資，不日就要宣布破產。
「你不是喜歡寧雪初嗎？隻要你願意不再討厭我，學著慢慢喜歡我，葉家可以幫寧家度過這次危機。」
寧雪初用離開寧家，換來我可以自由追逐所愛。
不必讓我像個商品，去換取利益。
我怎麼會讓他失望。
我語氣裡並沒有多少情緒。
「抱歉,我拒絕。」
葉瞬離開寧家後，我撥通那個塵封三年的號碼。
這是寧雪初存進我手機通訊錄裡的電話。
這些年我為了不讓寧家人找到他的下落,從沒有撥通過這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很快接通。
我率先出聲，「哥哥，是你嗎？」
寧雪初聲音帶著沙啞，比三年前青澀的嗓音，變得成熟很多。
「染染,是我。
「我知道寧家的事，別害怕，有哥哥在。」
一瞬間，我心底的委屈全溢了出來。
「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我……好想你。
」
說「好想你」時,我的聲音小了很多。
寧雪初那邊的背景音很吵。
似乎一群人圍在一起，在商量什麼股票啦、資金鏈啦。
他找了個安靜的地方。
「笨蛋染染,哥哥也想你。」
17
葉瞬見我一直忽視他,終於忍不住了。
他帶了葉家的保鏢，把我和寧家夫婦都堵在家裡。
葉瞬的眼白上布滿血絲，他握著我的肩膀,語氣偏執。
「染染親我一下好不好？」
我搖頭，「不好。」
葉瞬倏然變了臉色。
一旁的保鏢,把被五花大綁的寧母推到我的面前。
「染染，我舍不得傷害你，但旁人的S活，我一點都不在乎。」
我看了一眼寧母,
她被繩子捆著，嘴裡塞著一條毛巾。
她眼睛睜圓，哭得很可憐。
我問寧母，「還讓我和葉瞬結婚不？」
原先十分起勁讓葉瞬當上門女婿的寧母,這下幾乎被嚇得失去了五魂七魄。
我不想捉弄寧父寧母了。
我對葉瞬說,「打開手機,看看寧⽒集團的股票。」
葉瞬並不知道我想做什麼。
但他還是去查詢了寧⽒集團的股票。
他發現了⼀件可怕的事情。
寧氏集團的股票從今天開盤起,就⼀直在直線上升。
「是誰給你們注資了……」
葉瞬像是眼前蒙了⼀層霧,讓他看不清局勢。
寧家大門轟然打開。
寧雪初逆光從天⽽降。
我叉腰，
有些囂張地看著葉瞬。
「當然是我哥哥啦！」
寧家這次資金鏈斷裂，其中就有葉瞬的⼿筆。
可葉瞬沒想到，他想搞垮寧家，⾃己卻元氣大傷。
葉瞬的⼿機被打爆了，無數條工作信息在等著他處理。
他帶著保鏢,急匆匆離開寧家，準備去公司處理工作時，被帽⼦叔叔攔住。
「葉先⽣你好,我們懷疑你和三年前的⼀場交通事故有關，請你配合我們調查。」
葉瞬被帶走後。
我撲倒寧雪初的懷裡,給了他⼀個⼤⼤的擁抱。
三年未見，他卻依然像從前那樣純情。
他紅了耳根，捧出⼀頂鑲嵌著上千顆寶⽯的王冠。
他彎腰,幫我戴到頭上。
這是屬於公主的王冠。
而⼀旁被五花大綁的寧⽗寧⺟，
他們在地上掙扎片刻。
然後發現無人在意。
最終他們躺在地上，抬頭望天。
這下好了,他們的⼉子有了⽼婆，女兒也有了老公。
寧家的家業也有人繼承了。
這個結局，完全就是 happy end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