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自小便知,自己是被侯府抱錯的假千金。


 


就在我做低伏小,苦心圖謀求得國公府婚約的那一日,真千金突然回來了。


 


原本我還想左右逢源、花言巧語,繼續討好所有人。


 


沒想到,一個叫「真話系統」的東西突然綁定了我。


 


真千金滿臉譏诮,坐等我真實嘴臉敗露,受眾人唾棄。


 


不想,我一頓真話輸出,竟然扶搖直上,站在了萬人之巔。


 


1


 


【嘀——恭喜宿主綁定真話系統,從此隻能說真話。】


 


當腦海裡莫名出現一個幼童奶音時,我是有點怔愣的。


 


這世上怎麼會有「真話系統」這種東西?


 


可我來不及細思。


 


畢竟一個聲稱是侯府真千金的姑娘正站在我面前,一臉委屈地看著我。


 


而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們兩人身上。


 


當然,更多的是在看我。


 


今日是永安侯府的賞花宴,也是國公府說好要與侯府交換庚帖,定下我與小公爺婚約的日子。


 


可不想,就在國公夫人起了個話頭要提婚約一事時,我的兄長,永安侯世子林耀喜不自勝,護著一個女子闖了進來。


 


「母親,我終於找到妹妹了。」


 


他將身後的女子往前一推,什麼都不用說,就叫高貴的林夫人紅了眼。


 


無他,眼前的人與她年輕時一模一樣。


 


「婉兒,真的是婉兒。」我也喚作母親的人一聲長嘆,立馬將人摟在了懷裡。


 


世人皆知,永安侯夫婦早年在邊關與人抱錯了一個女兒。


 


那時戰亂,再回頭去尋已毫無頭緒,隻能把抱錯的孩子,也就是我,

當成親女養著。


 


我自幼便知自己身份,是以多年來,一直小心謹慎,努力當一個乖巧女兒,討好身邊的所有人。


 


知曉出身已定無法更改,我便苦心籌謀自己的婚事。


 


及笄後,我用了整整兩年,才搏得國公夫人的憐惜,允諾我與小公爺的婚事。


 


沒想到,就在婚約將成之前,真千金竟是回來了。


 


她既回來,那我的婚事,變數可就大了。


 


我正要擠出幾滴眼淚,也說些什麼假裝一下自己的歡喜。


 


喉嚨卻一陣發緊。


 


隨後,我想說的「恭喜母親,終於尋回親女!」突然變成「來得真是巧,不會是特意選的這時間吧?」


 


話音剛落,林婉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诮。


 


隨即變成震驚和受傷的神情:「你……你是誰?

怎麼憑空汙人清白?」


 


我啞然。


 


糟糕,怎麼將心裡話說出來了?


 


難道,真的有真話系統?


 


2


 


我抿了抿唇,試探性地想說「我是誠心祝賀的!」


 


話到嘴邊,舌頭不受控制地一打彎,就變成了「那這時間地點可選得真巧了!」


 


怎麼還是心裡話?


 


看著神色各異的眾人,我不敢再說話,萬一真的將心裡話都說出來,那我往日精心營造的形象可不就全崩了?


 


可萬一今後真的隻能說真話,我又該怎麼辦?


 


難道一輩子都不開口嗎?


 


等等,我隻能說真話?


 


那林婉真是特意選的現在來認親?


 


我心中訝異萬分,還好多年的左右逢源,讓我習慣性地隱藏了真實情緒。


 


隱忍的模樣落在別人眼裡,

倒是對我的反常有了解釋。


 


「林瑤向來待人客氣,怎麼會突然這麼咄咄逼人?」


 


「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時候,這個叫林婉的早不來晚不來,偏生在互換庚帖的時候出現,國公府的親事怕是要黃了,換你,你不急眼?」


 


林夫人瞪了我一眼,又急忙與國公夫人致歉。


 


「今日之事,恐怕要耽擱幾日再論了。」


 


「這是自然。」對方也是人精,眼睛在我和林婉身上輕飄飄掃了一眼,便笑嘻嘻地握住她的手,意味深長道,「總歸我們是做定親家了。」


 


林夫人面色一喜:「這事自然。」


 


這便是定下口頭婚約了,隻是定的是誰,全看永安侯府自己定了。


 


「論門當戶對,肯定還是真千金更配國公府的婚事呀。」


 


三三兩兩的人小聲議論著,卻也識趣地紛紛起身告辭。


 


有幾個與我交好的,這種時候也不好說什麼,隻落後了兩步,悄聲叫我放寬心。


 


「總歸大家早就知道你是侯府養女,縱使親女回來了,咱們待你還是如從前一樣的。」


 


我點頭致謝,並不敢開口說話。


 


哪裡會一樣呢?


 


從前是養女,勉強也算是侯府千金。


 


可如今真的千金回來,假的便是假的,再也不會一樣了。


 


3


 


林升已經向林婉介紹了我的來歷。


 


林夫人緊抓著她的手,命人速速去告訴侯爺這個好消息。


 


下人們都忙不迭地為真千金的歸來奔走相告,收拾打掃。


 


徒留我像個礙事的外人一樣,略顯尷尬地獨站在不遠處。


 


林婉抱著親娘痛哭了一會,突然抬頭看向我:「阿娘,姐姐她是不是不喜歡我?


 


林夫人愛撫地摸摸她的頭:「怎麼會呢?林瑤自小便知道自己的身世,雖在侯府長大,卻向來不爭不搶,最是乖巧。」


 


她抿了抿嘴唇:「可……可她剛剛明明懷疑我,怨我故意此刻出現,壞了她的好事……」


 


我連忙搖了搖手。


 


林夫人掃了我一眼:「放心,她不敢。」


 


她提高了聲音,又故意道:「你才是我和侯爺心尖尖上的親生女兒,是我們永安侯府最金貴的千金。」


 


「若是有人不長眼,敢對你不懷好意,那便是與整個永安侯府為敵!」


 


林升也拍拍胸脯道:「對!妹妹,你放心,哥哥一定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了你。」


 


他看了看我,想了想道:「母親,無論林瑤是有心還是無意,到底讓妹妹不開心了……」


 


「總歸侯府養了她這麼多年,

也沒虧待過她。如今妹妹回來,她,是不是也該走了。」


 


林夫人沒有說話,但神色已是意動。


 


林婉也發現了,故意癟了嘴,訥訥道:「到底承歡膝下多年,爹爹和阿娘怕是舍不得。」


 


委屈可憐的模樣,讓林夫人心疼不已。


 


「傻孩子,爹娘隻會舍不得你。若不是戰亂,承歡我們膝下的該是你啊!」


 


娘倆又是一頓抱頭痛哭。


 


林升則是指著我,直接喊來幾個僕婦:「大小姐回來了,這位鳩佔鵲巢的合該讓位了。」


 


「去,看著她收拾東西,今日便搬出去吧。」


 


林婉抬起頭,抽抽噎噎:「她所有的東西,難道不是侯府的嗎?」


 


「哎呀,正是,是我忘了!」


 


林升恍然大悟,立刻道:「林瑤,你的吃穿用度,無一不是侯府所出。

看在你也陪伴爹娘十幾年的份上,身上這套便算賞你了,就此出府去吧。」


 


雖是有預料,但不過片刻功夫便要趕我出府,我還是心下一驚。


 


「世子,求念在往日情分上,還請寬限幾日……」


 


我想求饒,多幾日便能多一些周轉的機會。


 


可嘴巴一張說出口的卻是:「要我離府可以,隻怕世子說的不算。」


 


4


 


林升臉色大變。


 


正要發作,侯爺林承屹大步走了過來。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他目不斜視,屏退了下人,這才對著兒子厲聲道,「這就是你幹的好事?」


 


他一向嚴厲,又最要面子。


 


這是斥責林升貿然將林婉帶到宴上,平白叫外面人看了侯府熱鬧。


 


林升不敢說話,

他自幼便不喜歡我,怨我佔了他親妹妹的位子。


 


此次本就是故意鬧大,不想給我留後路。


 


可沒想到林承屹來了,第一時間竟是訓斥他。


 


林婉見狀也瑟縮了一下。


 


林夫人瞧見了,心疼得不得了,連忙道:「侯爺這是作何?婉兒找到了,升兒自然是第一時間要將人帶回來的。」


 


「如今撥亂反正,難道不應該嗎?」


 


永安侯甩甩袖子:「婦人之仁。」


 


他又看了看林婉與自己相似的眉眼,終究還是軟了聲音。


 


「婉兒自然是侯府的千金,但林瑤亦是。」


 


「咱們收養瑤兒的時候便沒以假亂真,一直說是養女。這會子親女回來,你們便大呼小叫地要將養女趕出去,傳出去叫侯府名聲何存?」


 


這便是不許林升隨意趕人了。


 


林婉藏在母親懷裡的臉一僵,

再看我時有抑制不住的怨憤。


 


我假裝沒有看見,隻是斂下眸子,乖覺地站在一邊。


 


我早知道,侯爺不會放我走的。


 


即使是養女,我也被侯府精心培養了十七年。


 


趕走我容易,拿回在我身上投入的卻難。


 


他不像林升衝動,也不似林夫人那般感性。


 


在他心裡,我總歸是個待價而沽的好貨物,就算嫁不進國公府,自有其他聯姻的好去處。


 


「好了,婉兒回來是好事,擇個好日子請族老開祠堂上族譜。夫人你也置辦一下,改日設宴正式對外介紹她的身份。」


 


「至於林瑤,依舊是我侯府千金,一應如前,不許怠慢!」


 


一家之主發話,無人再敢置喙。


 


隻有林婉咬了咬下唇,淚眼汪汪:「那……那我住哪裡?


 


林夫人手緊了緊:「放心,娘給你安排府裡最好的院子。」


 


「我不!」她抬起頭,伸手直指我,「我要她的院子。」


 


「這……」林夫人看向林承屹,「婉兒也就這麼一個要求,侯爺您看?」


 


這種小事,他自然不會在意:「夫人安排即可。」


 


他捏捏眉心,略顯疲倦:「江南大水,本侯明日就要啟程前去治水,這些後宅之事莫要再來煩擾。」


 


「是!」眾人都應是。


 


我跟著福了福身子,原想跟著說幾句「一帆風順」的吉祥話。


 


可話到嘴邊卻又再次不受控制。


 


「父親,請務必將林安帶在身邊,必要之時可救您一命。」


 


話一出口,林升就大叫道:「林瑤,你什麼意思?」


 


林婉也眨了眨眼睛:「姐姐這是存心咒父親嗎?


 


我心道不好,卻不敢再開口,生怕說出什麼不受控制的話。


 


見我這樣,林承屹的臉色也不大好,隻是他急著南下,隻匆匆道:


 


「先讓林瑤閉門思過,其他等我回來再說!」


 


5


 


因為最後的那句話,我被搬到了西苑的靜思齋。


 


林婉帶著一眾僕從,住進了我原先的院子。


 


林夫人寵她,一切事情都應著她。


 


於是,除了一些私人的衣物,其他一切都不準我帶走。


 


「這些合該都是我婉兒的。」


 


我沒有辯解,當然也不敢辯解。


 


我怕一開口又是什麼駭人聽聞的話。


 


還好林夫人顧忌著侯爺臨走之前說的臉面,也沒有當真叫靜思齋空無一物。


 


隻是簡單布置了一下,還留給我一個小丫鬟。


 


有個遮風避雨的下榻之處,總比流離失所要好。


 


看著一臉孩子氣的小丫鬟,我安靜地靠在窗邊,揮手叫她自己玩去。


 


我在奇怪我最後說的那句話。


 


我原以為真話系統控制下,我隻能說真心話。


 


可我的確真心想要侯爺一帆風順的,為何我卻轉口叫他帶林安呢?


 


林安是家裡的管家,出生江南,水性極佳。


 


原本林承屹這趟出門是萬萬不會帶他去的。


 


隻是我提了一嘴,他心裡不快但到底膈應,為以防萬一最後還是帶上了。


 


難道,侯爺這趟行程當真會不順利?


 


那綁定我的這個真話系統,不單單是隻能說真話,還會感應我的想法,說出的一定是真實的事情?


 


我心下有了猜測,正想驗證一番,林夫人卻被林婉簇擁著怒氣衝衝地走了進來。


 


「林瑤,你真不要臉!明明答應不帶走任何東西,為什麼要把阿娘為我準備的及笄禮偷走?」


 


我搖了搖頭。


 


林婉卻衝了過來,大呼小叫道:「你敢說,你對我沒有心存嫉妒?」


 


「你敢說,你沒有對我動過一絲惡毒的心思?」


 


我……我不敢說。


 


林瑤捂嘴,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衝我譏諷一笑:「你怎麼不說話?有本事你就一直裝啞巴呀。」


 


這話說得蹊蹺。


 


我訝然抬頭。


 


難道她知道我被綁定了「真話系統」?


 


林夫人也很是不耐:「阿瑤,我知道你喜愛那顆東海夜明珠。」


 


「可我也跟你說過,那原本就是我的嫁妝,是為婉兒準備的,隻因她一直沒回來才先送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