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錢!」
「沒錢?沒錢晚上去找活幹!年紀輕輕的,大晚上闲著幹嘛!」
我聽得心裡反胃:「你怎麼不晚上去上班?」
「S丫頭!你還看不起我!要不是我晚上上班!誰把你養大的!」
她抬手又想打我,被店裡其他人拉開。
我站在原地絲毫不動。
轉頭卻見到秦風神色難看地望著我。
滿臉鄙夷。
我心裡一驚,拉著我媽就往側門跑。
跑到足夠遠才放開她的手。
「跑什麼!你是耳朵不好還是腦子不好!」我媽大喘氣,話都說不清。
才幾步路,按說不應該喘成這樣。
「晚上我會回家,你先回去。」
秦風的模樣太像小時候了,
我媽絕對會認出來他。
我隻能讓她先回去,避免兩人見到。
我從側門進屋,卻撞上一堵人牆。
「小姐,請問衛生間在哪?」
果然雨夜那晚,他沒看清我的臉。
我指指嘴,再指指牆。
示意我不會說話。
他變得很高,我不抬頭壓根看不到他的臉,也不知道他是什麼表情。
低著頭準備逃走,他卻喊住我:「你還是那麼會騙人。」
我僵在原地。
他身後站著小公主,好像在打電話。
「上次騙我妹妹錢,這次裝啞巴了。」
還好,他沒認出我。
我推開他想走,卻被他拉住手腕。
「既然你想要錢,要不要跟我試試?」
9.
我沒想到秦風會變成這樣。
伸手想打他,卻被他捉住手腕,嘲笑我說:「欲擒故縱的把戲,太老掉牙了吧。」
我如同被雷擊般仰頭,那是一張我不熟悉的臉。
充滿著厭倦與嫌棄。
童年秦風永遠不可能對我做出的表情。
我不得不承認,秦風S了。
我恨的秦風已經S了。
「是嗎,」我冷笑,「你要試什麼?跟我上床嗎?晚上我有場子,你去那找我就行。」
「場子?哪家會所會要殘疾人。」
「我會叫,身材不錯。聾了不影響我工作。先生,你要試試嗎?」
「哥,」小公主打斷準備說話的秦風,「學校的事敲定了,我可以盡快入學。」
原來是小公主要來上大學。
我想起 B 市的確有一所不錯的藝術院校,
距離咖啡館也不遠。
我絕望地低頭,以後估計要經常見到他們了。
「你不是那天被撞的女孩子嘛,」小公主驚喜地喊著我:「你有沒有受傷,沒事吧?」
「沒事,」我羞怯地遮著圍裙上的油漬:「就是擦傷。」
「那就好,我回去就罵我哥了,他怎麼能這麼對你,有錢了不起啊!」
她說得嬌俏,正義感十足。
倒顯得我小家子氣。
秦風冷著臉沒理我,往屋外走。
小公主替他說著抱歉,轉身急匆匆地跑著追他。
我面無表情收著桌上的咖啡杯。
屋裡又下雨了。
澆著咖啡杯裡的餘液蕩起漣漪。
秦風,還好你夠高。
不然你可能就聽到你說要不要試試時,
我心跳如鼓。
差點答應。
10.
我對秦風的心思隻有一個人知道——
我媽。
十四歲那年,她撕碎了我的日記。
罵著我是變態,是神經病,是賤人。
怎麼會對自己的親哥哥有齷齪心思。
我喊著我不是喜歡秦風,我是恨這個家。
秦風說了,他會來帶我走。
她發瘋罵著我走不了,我是她的女兒,秦風不可能帶我走!
歇斯底裡的女人發泄著她的不滿,我隻覺得好累。
我說秦風不是我的親哥,我早就知道了。
她紅著眼發瘋問著我知道什麼,
我說我知道我不是秦家親生的,是她出軌懷上的。
她罵著我胡說八道,我就是秦家的種。
秦風同父異母的妹妹。
秦家為了不養孩子才給她潑髒水。
我望著歇斯底裡的母親,伸手想抱她又不敢。
「你不可以跟他在一起,除非我S了!」我媽惡狠狠望我。
我不出聲。
「跟我念,如果你們在一起,你媽就被車撞S!」
我絕望地意識到,我可能真的是秦風的親妹妹。
不然我媽不會這麼瘋,拿她的生命當賭注。
淚如雨下的我,跟著瘋狂的母親許下最惡毒的誓言。
那本日記和未曾打開的信件。
都被我媽扔進了火塘。
沒過多久,我們就全家離開了 A 市。
為了斷絕我的畸戀,我媽甚至放棄了秦風寄來的錢。
隻為讓他找不到我。
她那麼愛錢的人,
那一刻我徹底相信,我跟秦風是親兄妹。
我再也沒回過 A 市。
11.
我找了個酒吧服務員的工作。
倒不是為了我媽,我想攢點錢報夜校參加成人高考。
沒有讀大學是我難平的遺憾,哪怕繼父酒醉說著哪有殘疾考上大學。
我也堅信我可以。
隻是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酒吧每晚都是震天響的音樂,客人們扯著嗓子高喊。
別人耳裡的噪音卻很適合我。
我能聽清每個人的需求,如果聽不清多次詢問也不會有人惱怒。
我踏實脾氣好,我的領班很滿意我,總是遺憾我怎麼就賣酒開不了單。
賣酒是有提成的,但我從來不掙這筆錢。
我媽酗酒讓我憎恨所有讓人上癮的東西。
可今天例外,我遇到了秦風。
他冷漠地坐在吧臺裡獨自喝著威士忌。
我不知道世界怎麼這麼小,卻不想躲藏。
我想報的大學在省外,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他了。
端著小食走到秦風面前,小聲說著先生你的餐齊了。
「你的場子,就是這兒嗎?」
我沒接話。
那天是氣上頭才會跟他多說幾句。
他也沒攔我。喝了幾杯就有美豔的女人貼了上去。
我長舒口氣,繼續我的工作。
「你,」他喊住我,「給我拿幾瓶酒。」
我孩子氣地拿了不少,秦風的錢我必須掙,他欠我的。
快打烊的時候,他還在那兒喝酒。
我想上前,又握緊拳頭,匆匆走去衛生間。
「嗨美女,」穿著風衣的男人喊著我:「看我!」
我經常見到這種喝醉發瘋的客人,轉頭想罵,就看到他打開風衣。
裡面渾身赤裸。
我驚得腦子一片空白。
一雙長繭的手從身後蒙上我的眼。
熟悉的嗓音呵斥著喝醉的瘋子。
我聽到慌亂跑走的腳步聲。
他就這麼貼著我的後背,不說話。
藿香尾調引得我鼻酸。
「還沒有自我介紹,我叫鍾銘栩。」
我瞬間清醒。
12.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跟著我。
在我推開他並罵了很難聽的髒話後,他依然固執地要送我回家。
可能對於他來說,我是符合他今晚獵物的人選。
微醺的秦風有些過去的影子,
他會愣神,會對我無奈地笑。
我覺得自己很可悲,用這種低劣的方式搜集著他就是秦風的證據。
哪怕他已經告訴我,他叫鍾銘栩。
我依然固執地尋找時間在他身上還沒有擦去的影子。
那段時光是我人生為數不多的幸福時光,我不想它丟了。
三點的巷子路燈失修。
我和秦風隔著五步的距離。
一前一後。
那年他把我背回來的時候,也是這種巷子。
他說他找到奶奶,就回來接我。讓我先在這裡等他。
秦風從來不騙我,一撒謊就騙一輩子。
「對了,」他醉酒有些大舌頭,「你都沒說你叫什麼。」
「不知道我叫什麼,你非跟我回家。」
「因為看你順眼,挺喜歡的。
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我停住腳步。
背對著他,我好像比較有勇氣。
於是問出那個我不敢答的問題:「我像誰?」
「你像我妹妹。」
我已經在抖了。
「你發脾氣的時候,很像我妹妹。她經常壞脾氣,每次都罵很難聽的髒話。」
我小時候很乖,從來不罵人。
我知道他在說誰了。
我譏諷笑起:「你變態啊,喜歡自己妹妹。」
「她不是我親妹妹。我們是……」
「青梅竹馬。知道了。」我覺得今天的對話已經夠了。
我需要結束這場荒謬的鬧劇了。
「我叫李珍珍。李子的李。」
路燈「呲啦」一聲熄滅。
巷子全黑。
「李珍珍,」他念著我的名字笑起來,「真土真難聽。」
13.
秦風再次消失。
可能他覺得浪費時間在我這種村姑身上沒意思。
又或者,他隻是因為自己妹妹傷心才找到我。
明明我才是他的第一個妹妹,現在倒成了替身。
我恨他,為什麼同樣是重逢,他可以用陌生人的身份與我相識。
而我仿佛從來沒有在他生命裡留下印記。
我開始失眠。
那些兒時父親與我的快樂時光,他掐著我的脖子罵我野種的模樣。
愉悅與窒息並存,幾乎要將我燒S。
睜眼看到繼父望我的眼睛。
我隻覺得惡心。
我開始拒絕回那個家,繼續住在老板的店裡。
我媽不同意,
說那是男人的店,住裡面算怎麼回事。
但繼父陰陽過我好幾次,我上夜班,不幹不淨回去會影響我那上學的弟弟。
「他跟你不一樣,」叼著煙的繼父摸著麻將教訓我,「你這種殘疾的,嫁個好人家就謝天謝地了,還想攀什麼高枝去讀書。」
明明我才是班級前幾名的孩子,卻要把讀書機會讓給倒數的混蛋弟弟。
這就是這個家裡的規則。
沒工作的繼父,窩囊的弟弟,因為性別卻成為家裡的主心骨。
能掙錢的我和我母親,卑躬屈膝。
我在努力攢錢,我相信我一定可以逃離。
秦風出現的插曲慢慢在我心裡衝淡,反而是他那個妹妹經常來店裡。
她很客氣。
無論誰給她送咖啡,她都會說謝謝。
穿著可愛的粉色套裝和她的朋友拍攝閨蜜照。
青春活力。
我總是躲在廚房望著,老板就會拍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他的意思。
我朝他坦然笑開,示意我沒事。
我沒有仇富的心態,隻是羨慕她能上學,能玩樂,能做她想做的一切事。
不用打工,不用還債,不用逃離。
後來我才明白,我看的不是她,是秦風愛的模樣。
原來他喜歡的樣子,是這種幸福的女孩。
「姐姐,」她喊著我,「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拍一張。」
我詫異她怎麼看到廚房裡的我。
我緩慢地走出給女孩拍照,卻聽到她的朋友問:「這是你姐姐嗎?我記得服務員介紹寫著她才十九歲,比你還小兩歲呢。」
老板給我們每個人都做了可愛的銘牌掛在牆上。
小公主臉色微變:「是嗎,
真不好意思,我以為……」
早早步入社會,我臉上褪去了稚氣。
她認錯也無錯。
我搖搖頭說:「無所謂的,我長得早熟。」
她被我逗笑了。
拉著我非要給我拍一張。
戴著圍裙的我,傻乎乎地站在鏡頭前盡顯局促。
我沒怎麼拍過照。
長期忙於生計,我沒有朋友,更沒有願意給我拍照的人。
從 8 歲起,再沒有一張記錄我成長的照片。
拍好的照片她沒發給我就著急離開。
我也不好意思要,等她出門才聽到一聲:「你叫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