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珍珍。」
「我叫鍾臻。」
忠貞。
她的父母應該很相愛吧。
我像是想起什麼,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板。
秦風,她的小名叫什麼呢。
也叫臻臻嗎?
14.
我發現有人在跟蹤我。
我害怕地跑了兩天,終於熬到有人來修燈。
市政說是有人打給市長熱線,維修工罵罵咧咧說著破事多。
亮著的燈給了我幾分心安。
於是在防狼噴霧到手之後,我勇敢轉身。
不是秦風。
是個不認識的男人,或者是男孩。
我惡狠狠地罵著:「你要幹嘛!」
「沒啊,我就,回家啊。我不是壞人,你別,別嚇我。」
他看著傻乎乎的。
年紀估計比我還小。
「你住這附近?」
男孩點頭,指著巷子的那頭說:「就,就,就住那,那啊。」
舉著身份證,說著就報出自己的單元樓。
我長舒口氣。
後來幾次偶遇,我也跟男孩聊了幾句。
原來他也是高中畢業沒上大學。
在網吧工作所以那個點回家。
他有點結巴。
得知我耳聾後,迅速跟我熟絡。
繼父經常在那個網吧上網玩撲克,見到小結巴買的水果在我家勃然大怒。
他還指望我能賣個好價錢,罵著:「聾子配結巴。你倒是不挑!你今天去把酒吧工作辭了!聽到沒有!」
我不說話也不理他,我的沉默足以挑戰他自以為是的父權。
他發瘋般用繩子捆住我的手腳。
衣架打斷了三根。
我冷眼看他發狂,就是不說話。
連我那冷漠的弟弟都嚇到顫音,說著姐,你就低次頭吧。
我不會低頭,我沒有錯。
我媽回來就看到我一臉的血,驚呼著抱住我。
我沒有任何表情。
仰頭望著那個逐漸衰老的男人:「夠了嗎?夠了我要去上班了。」
我不知道我當時的表情是什麼樣的,在場三人同時愣住。
表情復雜。
我弟給我解開繩索,又懼怕火燒到他身上,迅速跑走。
我媽忙著跟繼父吵架,我疲倦地在衛生間洗去血漬,換衣服出門。
我需要錢。快了。快要攢夠了。
走出巷子,我的手臂劇痛。
有人拽住了我。
「你怎麼了?
」
我知道身後的人是誰。
「終於舍得出來了。」我苦笑。
他頓了頓,迅速回神問我:「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那晚我到家突然崩潰,拿刀折返至巷口。
路燈下面有煙頭。
那個牌子不是小結巴買得起的。
秦風上次在酒吧吧臺遺忘的香煙盒。
就是這個牌子。
15.
我轉頭看向秦風。
扯著嘴角笑卻一陣刺痛。
「好久不見了啊,鍾銘栩。」
一個名字就足以讓兩個人清醒。
看清我臉的那刻。
我聽到秦風罵了句髒話。
「誰打的!」
我沒有心思跟他玩這種遊戲了。
我連活著都這麼艱難,
真的沒有心思陪這些有錢人玩什麼真真還是臻臻的替身遊戲。
「我要去上班了,請你放開我。」我沒看他。
「你都這樣了,上什麼班!跟我去醫院!」
「不是,鍾先生,你是不是救世主小說看多了?」我惱了,甩開他的手:「我得去掙錢,而且就這點傷,我沒那麼矯情。」
「先去醫院,剩下的後面再說。」
我跟木偶人般被他扯到副駕駛,風吹著我腫脹的嘴角,猶如一個個巴掌。
秦珍珍早就S了。
我到底在自我糾結什麼。
「你妹妹,」我沒來由地跟了句:「很漂亮。」
「嗯。」
「你上大學了嗎?」
「上了。」
「他們對你好嗎?」
「挺好的。」
「那就好。
工作呢,是在鍾家的公司嗎?」
他沒說話。
我以為他沒聽到,又重復了一遍。
他還是沒答。
我轉身看他。
秦風抽出支煙,抖著手點不著火。
我嘆口氣取過他右手的火機,「啪」地置於他的煙前。
明明被打的是我,他怎麼搞得跟他被打一樣。
我以為他是介意我問他這些,是把他當成了鍾家小白臉。
「我沒別的意思。」我覺得我還是要解釋一下:「你妹上次來店裡了。」
他的煙熄滅了。
他在哭。
我疑惑地盯著他,實在不明白他受了什麼刺激。
但下一秒,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膽怯地小聲問了句:「你……是不是認識我。
」
車急剎停住。
他深呼吸,再次點燃那支煙。
似乎此刻,隻有煙能讓他呼吸。
「不認識。」他扯過兩張紙胡亂擦著眼淚。
「是嗎,」我強笑了下,「也是,你這種人怎麼會認識我呢。」
「耳朵,」他遲疑著,「沒去看看嗎?」
我搖頭。
「是受傷還是……」
「都不是。」
我覺得這句話我得望著秦風的臉才能說出來。
這句我憋了那麼多年的話。
我眼睛直視著秦風,一字一句地慢慢說著:「我哥不要我的那天,我的繼父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我直接聾了。」
秦風的表情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人的臉怎麼會有那麼復雜的表情。
我都怕下一秒他給我跪下。
但我知道他不會,他是鍾銘栩。
我分得清楚。
16.
那天我在醫院坐了很久。
拍了張自拍發給領班說我被車撞了,請了一晚的假。
秦風在為我奔波,我意外地開心。
我不喜歡醫院,因為醫院隻有我一個人坐著。
但現在,我好像沒有那麼討厭了。
秦風拿著膏藥和棉籤向我走來,坐在大廳裡就給我上藥。
右邊的老阿姨戲謔年輕情侶感情好。
我臉微紅,他卻跟聽不到一樣仔細給我擦著傷。
如果沒有那場被拋棄的事件,可能我會抱著他的手撒嬌,說著哥,好疼。
可現在,我已經說不出那種嬌氣的話了。
兩人就這麼沉默坐著,
直到秦風說要不要去吃飯。
我點頭,補了句我請好假了。
他狐疑看我一眼,沒說什麼。
本來以為他會帶我去什麼高檔餐廳,沒想到隻是一家面館。
小時候秦風做飯很難吃,他總是給我煮面。
坐下時,他喊著老板不要給我放香菜。
我玩著手邊的筷筒,忽然指著斜對面的廟宇說:「要不要去逛逛?」
「吃完再說。」
廟很小。B 市沒景點,隻是當地人會來拜拜。
我虔誠地三跪九拜。
秦風就這麼站在我身後。
他不拜。
道長喊他幫忙搬把椅子,我才小聲念著:「願秦風事事順遂。」
我總是因為十四歲的誓言做噩夢。
以至於每次路過寺廟,我都會拜一次。
結束後我跟他並排在街上走著。
沉默著從傍晚走到月亮出現。
遠處有年輕男女在放煙花。
我從小最喜歡煙花,總覺得絢爛的東西美好又虛無。
他見我看痴了,沒說話跑到爆竹店買了滿滿一兜。
「咻~」
我看著煙花綻放笑得跟孩子一樣。
想跟他做的事情已經做得七七八八。
我也沒什麼遺憾了。
「秦風。」我突然大喊著他的名字。
秦風背對著我,沒有轉身。
「秦風你一定要好好活著,這樣我才能好好恨你!」
「秦風,我之前想自S過。但是我覺得我不能S,我要拉著你一起S。是你害得我……害我……」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秦風,之前你不知道怎麼好好說再見。今天,我就先說了。不是你不要我,是我不要你了。」
煙花一朵接一朵在頭頂綻放。
他一直沒回頭。
我不是傻子。
今天的種種都證明他早就認出我是秦珍珍。
不跟我相認,可能因為我沒長好。跟他記憶中永遠笑眯眯的小公主秦珍珍不一樣。
他的公主,是鍾臻。
一個幸福家庭裡出來的孩子,母親不會搞外遇。
17.
我是自己打車走的。
秦風轉身想說什麼,但是爆竹的聲音太大了。
我聽不見。
他朝我跑來,我退了幾步說想去上廁所。
繞過小花園,我就跑了。
今天被打成那樣我都沒哭,
坐在車裡我哭得跟喪偶一樣。
司機尷尬地放著悲情歌曲,我哭得越發傷心。
他憑什麼看不起我,憑什麼覺得我沒長好。
我那麼努力地學習,逼著自己好好吃飯,把我能做的一切都做了。
秦風,我的能力隻能長成不歪脖子的小樹了。
哭得心碎,我收到了陌生的好友申請。
通過後,他主動說自己是鍾銘栩。
是受鍾臻所託,給我發那張咖啡店的照片。
我心一沉。
敷衍地回了幾句謝謝。
他問我願不願意當他女朋友,說他很喜歡我。
我拒絕了。
我說我有男友了,是個小結巴。
過了一會,他發了句祝我幸福。
我腫著眼沒法回家。
我又去了那家招待所。
老阿姨看著我長大,知道我家的情況,不會苛責要我身份證。
我在老位置又看到了那輛車。
這一次,我把窗簾SS拉上。
我已經做了我想做的所有事。
秦風,我沒有遺憾了。
你呢,你加我微信想幹什麼呢?
再拋棄我一次嗎?
18.
因為昨天曠工,我今天替同事下半場。
正忙著收杯子,我卻聽到舞臺上一陣騷亂。
一般下半場都是年輕男女跳舞互動的時間,鬧也是常事。
我繼續低頭做我的事情,卻聽到臺上大吼著:「臻臻,脫!脫!」
我瞬間抬頭。
鍾臻穿著性感衣裙靠著鋼管跳得正起勁。
我甚至懷疑我是不是看錯了。
確定是鍾臻後,
我扒著人頭就想往舞臺衝。
領班拽住我吼:「幹什麼呢!猴急猴急的!」
「臺上的女孩喝醉了,我要去救她。」
「救什麼,她酒量好著呢!她這幾天隻要你不在,都來玩。玩得可開了。都叫她鍾小公主呢。」
我不敢相信,臺上的人竟然和那個嬌滴滴的天真女孩是一個人。
我想給秦風打電話,但我好像沒有加他的聯系方式。
那個微信。
我突然想起那個微信。
我之前隻是懷疑是秦風的哪個朋友惡作劇,但此刻我好像知道是誰加的我了。
我點語音通話邀請。
臺上的鍾臻果然拿出手機掛斷。
鍾臻,原來一直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