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我還是不明白,鍾臻為什麼針對我。是因為秦風對我示好,還是因為我那晚雨夜騙了她。


 


下班我站在垃圾桶旁收拾,卻聽到鍾臻打電話的罵聲。


「秦風,你不就是我們家的狗嗎?狗管這麼多幹什麼。」


 


「對啊,秦風我去咖啡館找她了,去酒吧找她了。我還故意加她微信了,你舍不得了嗎?人都有男朋友了,你非那麼賤守著她。」


 


「怎麼,你現在脾氣大了,敢跟我對著幹了?你就不怕我再開車撞她一次!那種賤貨,S了都沒人知道。」


 


她還在嘟嘟囔囔說著什麼,她的一眾朋友衝出來推著她去下一站通宵。


 


我捂著嘴站在原地。


 


耳邊響起十三歲的秦風跟我說的諾言:


 


「哥,那你什麼時候來接我。」


 


「很快。」


 


「你不騙我?」


 


「哥從來不騙你。


 


怪不得他手上有那麼厚的繭子。


 


那雙蒙住我眼睛的手,壓根不像養尊處優的樣子。


 


秦風你個騙子,你還說你不說謊。


 


你又開始騙我了。


 


19.


 


去招待所拿東西的時候,老阿姨說有個男人給我續了一個月的房費。


 


讓我安心在這裡住著。


 


我問那個男人有沒有留下什麼聯系方式。


 


老阿姨搖搖頭。


 


我沒上樓,回了咖啡館。


 


老板在牆上畫著塗鴉,我靜靜站在他身後。


 


「老板,能不能幫我畫幅風箏。」


 


「啊?」


 


「就畫春天放的那種風箏。」


 


老板時常覺得我是個怪女孩,但總是對我心軟。


 


他點頭答應我。


 


小時候秦爸說過,

我和秦風的名字合起來就是風箏。


 


秦風和秦珍珍。我們是兄妹,會有條線牽著我倆。


 


無論飛到哪裡,我們都有彼此。


 


老板快速畫完風箏,我說能不能給我畫一筆。


 


我順著牆畫著那根線。


 


慢慢地,一點點描著。


 


笨拙又努力,跟我的人生一樣胡亂畫著線條。


 


落地窗外,有個男人安靜地看著我畫那根線。


 


線的盡頭,我畫著 FZ。想說的話都在畫裡了。


 


我相信他能看懂。


 


我原諒你了,秦風。


 


我們是彼此的風箏線,永遠不會變。


 


可惜那個男人看了眼牆上的耳聾二字,最後一秒還是轉身離開。


 


差一秒的轉身,我們再次錯過。


 


20.


 


我約鍾臻出來喝咖啡。


 


我微信告訴她,我已經知道全部事情了,問她願不願意出來求證一下。


 


沒想到見面第一句,她就質問我秦風去了哪裡。


 


我簡直覺得可笑。


 


在她不滿的敘述裡,我似乎重新拼湊了我印象裡的秦風。


 


與我預想中不同,她很喜歡秦風。


 


福利院裡,是她一眼選中自己的好看「未婚夫」。


 


她給秦風好吃的餅幹,可秦風卻好像總是淡淡的。


 


他總是沉默,不愛笑,喜歡藏錢。


 


在那個家裡客客氣氣地安守本分,哪怕鍾臻發瘋,也好脾氣地沉默。


 


鍾臻總覺得他小家子氣。


 


要不是父母確定無法再要自己的孩子,他們也不會選擇秦風。


 


那個家裡的秦風像隻聽話的小狗,唯一的叛逆是他放假必須回 A 市。


 


秦風每年總會在寒暑假消失一段時間。


 


鍾臻以為秦風是去祭拜去世的父母。


 


可在那臺她遺棄在垃圾桶的相機裡,她發現了關於我的秘密。


 


寒暑假的秦風,在偷偷記錄一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


 


他拍那個女孩吃冰棍,拍那個女孩發傳單。


 


他還把攢下的錢匯給那個女孩。


 


我缺失的成長照片,在秦風相機裡有著完整的模樣。


 


鍾臻從小就霸道大小姐風範。


 


怎麼會接受自己養的狗有二心,以此要挾讓秦風替她背黑鍋。


 


秦家父母也逐漸開始疏遠秦風。


 


甚至說出領養錯人這樣的話語。


 


秦風總是默默忍著,以年級第一的成績堵住養父母的嘴。


 


在我十四歲那年,秦風忽然失控。


 


他開始不回家,瘋狂打零工。


 


鍾臻家不缺錢,可秦風不願意用鍾家的錢。


 


鍾臻發現秦風不寄錢了。


 


她以為秦風的暗戀結束,理所應當地將我從她的世界抹除。


 


直到她發現秦風存了筆教育基金寫著珍珍的學費。


 


珍珍。


 


竟然跟她的小名一樣。


 


她開始偷偷調查我。


 


沒想到我竟然是秦風之前的妹妹。


 


S人一般的秦風,竟然為了分開這麼久的妹妹苛待小公主。


 


掌握我的情況後,她故意轉學到 B 市,打算接近我。


 


從來不關心她生活的秦風突然出現在 B 市。


 


她威脅秦風,如果讓她知道秦風跟我聯系或者相認。


 


她就弄S我。


 


她是鍾家的獨女,

秦風知道她的無法無天。


 


為了我的安全,無奈答應。


 


秦風與我相遇的種種不對勁,此刻都有了合理解釋。


 


怪不得,我總覺得他好像熟悉又陌生。


 


原來信裡那些過得很好的文字。


 


都是秦風編的故事。


 


唯一的真實是他的養父母不會收養我。


 


鍾臻走之前還不忘警告我,如果我瞞著她跟秦風搞在一起,她會弄S我們倆。


 


她走出店門,我還跟孤木一樣SS定在椅子上。


 


我不是愛哭的人,但好像最近總在哭。


 


我的哥哥,好像也沒有長得很好。


 


沒有信守諾言成為參天大樹。


 


長成不算高大的樹,還傻乎乎地努力擋在我面前擋著風暴。


 


21.


 


我回了趟家。


 


繼父帶著弟弟回老家了。


 


我媽倒著二鍋頭,灌了一杯又一杯。


 


她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


 


「少喝點。」我搶過她手裡的白酒。


 


「他來找過我了。」


 


我手一滯。


 


「他說我為什麼不好好對你,讓野男人把你打殘疾。親生女兒都養不好。他說我騙了他,要不是我說我會好好養你,他不會把我送回來。」我媽諷刺地笑道:「我怎麼可能讓你跟他。跟個半大的小子,飯都吃不上。你是我的,丫頭。」


 


我沒接話,拿過掃帚就開始收拾地上的花生殼。


 


「是他爸對不起我。娶我的時候說得好好的,娶過去說什麼家裡逼迫,為了給兒子找個媽才娶我。真他媽搞笑,痴情演到我面前了。」


 


「唰唰唰。」屋裡隻剩掃地聲。


 


「我騙了你。

S丫頭。」我媽笑得瘆人:「你的確不是秦家的孩子。他發現我出軌,想報復我又不知道怎麼辦。沒等他報復我,他就出車禍了。老天開眼啊。」


 


我媽眼睛紅了。


 


見我一直不說話,咳了兩聲罵著:「跟你說話呢,聾了一隻耳朵又不是兩隻,聽不懂啊!」


 


我咧嘴笑起,望著她眼尾泛紅:「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


 


「你怎麼可能什麼都知道……」她突然噤聲。


 


「我怎麼不知道。扇聾我的男人,就是我的親生父親,你一直的姘頭。他打傷了我不敢承認,覺得女的不當事,就讓我當養女欠著他的恩情。他真會算賬啊,讓我養他再養他的兒子。」


 


「不可能……你……」


 


「我跳河自S那次。

我聽到你們吵架了。」我笑得比哭還難看,大顆大顆淚掉著:「我本來想不上學去找我哥,但我聽完就知道我找不了了。爸是捉奸在床才受不了衝出去的,我媽S了他爸,間接逼得他奶奶心髒病發去世。讓他成為孤兒。我沒有臉去找他。我隻能去S。」


 


「咳咳咳~」我媽舉起白酒猛灌一口:「你為什麼不問我,為什麼明知道你們不是兄妹,還讓你發那樣的毒誓。」


 


「我不想知道。」


 


「你想知道,我恨。你明明是我生的,為什麼你更喜歡姓秦的父子,為什麼隻有我陷在這個家裡。我不能放你走。你走了,就隻有我一個人在這個不人不鬼的家裡煎熬了。」


 


「媽,你其實一直有選擇。但你好像總是選最糟糕的選項。」我哽咽。


 


「什麼叫選擇?你有過選擇嗎?」


 


「有。」我看著她,「我要走了。

媽,你多保重。」


 


「你要去哪?去找那小子?」


 


「我不知道,但我不能再在這裡了。我怕我會忍不住捅S我親爹。」


 


抓住我的手一松。


 


她像個厲鬼一樣大笑著。


 


久久松開我,走回臥室。


 


鐵盒子裝著我的證件。


 


她交給我,認真說著:「跑了就別被找到,別讓我看不起你。」


 


我望著兩鬢斑白的她,酸澀地點頭說:「嗯。你也少喝點酒。酒解決不了問題。」


 


「怎麼解決不了,至少能止疼。」我媽煩躁地擺擺手讓我趕緊走。


 


「等等,」她忽然喊住開門的我:「你還記得十四歲發的毒誓嗎?」


 


我定住。輕輕點頭。


 


「放心。你媽一輩子發了上千次毒誓,不算數的。馬上那個誓,就沒用了。


 


我沒答,匆匆跑走。


 


鐵盒子裡有我這幾年上繳的大部分家用,以及一張我七歲的全家福。


 


那張被撕碎又粘起的老照片。


 


可能是我們四個人唯一擁有的快樂時光了。


 


下樓,我看到了秦風的車。


 


22.


 


下雨了。


 


跟我們重逢的那個雨夜很像。


 


我們還是沒人說話。


 


安靜坐著。


 


秦風啞著嗓子,沉默許久說了句對不起。


 


我SS抱著鐵盒子。


 


「你對不起我什麼呢?」我不敢看他的臉,對著車窗一字一句念著:「是我媽害S了你爸,讓你沒了家。是我該說對不起。」


 


「珍珍,不是的……」


 


「你在那個家過得也不好,

我都聽鍾臻說了。哥,」我喊著久違的名字,聲音都有點抖:「你為什麼不早點來找我。」


 


我使勁擦著眼淚卻越擦越多:「為什麼你不來帶著我逃走!為什麼不罵我,罵我媽,為什麼還要跟我說對不起。秦風,你真的很搞笑。」


 


他沉默著翻找煙,我卻拉住他同樣抖著的手:「哥,別躲了。我們互相玩了那麼多年的捉迷藏,你不累嗎?」


 


他沒動了。


 


「你答應過我來找我。雖然來得遲了些,但還好你沒有騙我。」


 


秦風緊張得後背都是繃直的。


 


「放完煙花,你是不是就決定走了。」


 


他不敢看我。我猜中了。


 


「哥,為什麼回來?」


 


「鍾臻給我發了你的照片。」


 


「鍾臻就是個大小姐,你相信她胡說八道幹什麼。現在是法治社會,

我不相信她還能上門割我脖子。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所以,哥,你怕的究竟是什麼?」


 


「我怕你不開心,珍珍。好像我出現了,你總在哭。」


 


「撒謊。是不是奶奶去世前跟你說了什麼?」


 


我不知道秦風是後期養成的不愛說話的性格,還是我過於咄咄逼人。


 


他大部分時間都是沉默的。


 


我知道奶奶肯定要挾了他什麼東西。


 


我不想逼他了。


 


過去種種,我們已經彼此折磨,贖罪太多年。


 


「哥,我們私奔吧。」


 


「什麼?」


 


「去海邊好不好?我想去看海。」


 


秦風取出的煙又塞了回去。


 


近乎氣聲哼了句好。


 


我們在海邊躲了一周。


 


直到我接到電話,我媽S了。


 


23.


 


站在靈堂外,我才知道那句誓言不算數的意義。


 


她發現自己得病很久了。


 


我想起那個拉著她跑的午後,她喘得很厲害。


 


她喝白酒,卻告訴我止疼。


 


一切都有跡可循,隻是無人在意。


 


她送我的最後一份禮物,是讓我自由。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讓我不斷陷入後悔。


 


秦風牽住我的手,小聲說:「走吧。」


 


裡面有我的親生父親和弟弟,我不可能邁進去。


 


我善良的老板送了我一個大紅包,讓我跟秦風好好過日子。


 


我臊得臉通紅。


 


秦風需要回去處理工作。


 


我就跟著他回了 A 城。


 


鍾臻很快找到了我們,提著刀砍傷了秦風的手臂。


 


是我低估了鍾臻,以為她隻是孩子氣。


 


那晚,我抱著失血過多昏迷的秦風想了很多。


 


我想跟他在一起。


 


哪怕沒人祝福。


 


秦風醒來前,我偷偷吻了他。


 


哪怕後來秦風多次色誘我,我都拒絕承認那個吻。


 


到底什麼時候心動的,好像已經不重要了。


 


這場刺S裡,秦風因禍得福跟鍾家解除了關系。前提是他不提告。


 


為了不讓大小姐留案底,鍾家接受了條件。


 


而我如願考上了我想去的大學。


 


入學那天,秦風送了我人工耳蝸。


 


認真地說,我跟大家都一樣。


 


我笑了。


 


晚上喝了點酒,趴在秦風的背上讓他背我。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我故意問了句:「這次不丟了吧。


 


「不丟了,背一輩子。」


 


秦爸說我們是兄妹。跟風箏線一樣,有人總會找到空中丟失的我。


 


秦風和秦珍珍會永遠在一起。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