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明澤終於答應陪我去哈城看雪,彌補當初欠我的蜜月。


 


收拾行李時,我卻在他外套裡發現三張機票。


 


面對我的質問,他掀了下眼皮,輕描淡寫地說:


 


“哦,思彤聽說我們要去旅遊,小姑娘煩得很,也吵著要去。”


 


渾身的血液瞬間冷卻,我輕聲問:


 


“這是我們的蜜月旅行,帶著別人算什麼?”


 


陸明澤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眉宇間帶著不耐煩:


 


“又不是剛結婚,矯情什麼?她心情不好,帶她去散散心怎麼了?”


 


我沒像往常一樣吵鬧,靜靜拉上行李箱。


 


“好。”


 


1


 


陸明澤似乎察覺出我的不對勁,

軟下語氣解釋:


 


“你知道的,一年前那場車禍,要不是他哥,S的就是我。他臨終囑託我照顧好思彤,我……”


 


“嗯,我懂。”我打斷他,自顧躺到床上,“睡吧,明早還要趕飛機。”


 


陸明澤還想說什麼,手機突然響了。


 


電話那邊傳來抽抽搭搭的哭聲,“明澤哥……我剛才又做噩夢了……好多血……哥哥說他好疼……”


 


“別怕,我馬上就過去!”


 


陸明澤抓起大衣就往外跑,到門口時才想起我,

回過頭匆匆說:“妍妍,你先睡,思彤最近情緒不穩定,我得去看著她。”


 


我閉上眼睛,“知道了,去吧。”


 


他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每次許思彤以各種理由叫走他,必然會爭吵過後再不歡而散。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直到鈴聲再一次響起,他毫不猶豫開門離開。


 


我拿出手機,給當律師的閨蜜宋曼發了條信息。


 


【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吧。】


 


她火速回電,“怎麼,你終於想通了?”


 


我望著天花板,“嗯,他總說我不懂事,沒有同情心,那我幹脆成全他們好了。”


 


宋曼驚呼一聲,“你傻啊!憑什麼成全那對渣男賤女,

你穩住,多保留點出軌證據,我保證讓他脫層皮!”


 


“曼曼,算……”


 


“不許算了!聽我的!不然我金牌律師的臉往哪放?”


 


我無奈妥協,把許思彤的朋友圈一一截圖發過去。


 


裡面事無巨細地記錄著陸明澤和她的日常,從幫她剪指甲到陪她拍婚紗照,儼然是一對熱戀情侶。


 


剛發送完,朋友圈又更新了一條,是陸明澤在廚房給她熬粥的側臉,以及她放在他腹肌上的手。


 


配文是:“胃暖手更暖^_^”


 


指尖頓了片刻,截圖,發送。


 


陸明澤一夜未歸,快到天亮時才發了兩條信息。


 


“思彤行李多,

我就不去接你了,機場匯合。”


 


“順便在樓下買份蟹黃包。”


 


陸明澤不喜歡這類味道大的早點,剛開業的時候,我晨跑回來買了一份,他瞬間冷下臉:


 


“你不覺得早上吃這些東西很惡心嗎?趕緊扔出去!”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吃過帶餡的東西,陪他一起吃面包喝咖啡。


 


既然他不喜歡,那這蟹黃包給誰的顯而易見。


 


我拖著兩個人的行李箱,在樓下的早餐店買了份蟹黃包,直接打車去了機場。


 


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看我:“你是這出差還是旅遊啊?帶這麼多行李不嫌重嗎?”


 


我笑笑,“這是我和……朋友的。”


 


他嘖了一聲,

“你這朋友也真是的,讓你這麼瘦的小姑娘自己拿行李,到時候可要讓他好好請你吃頓飯。”


 


我不置可否,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和陸明澤的點點滴滴在眼前閃過。


 


忽然想起,他拿著畢業後的第一份工資買的小戒指,說要娶我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清晨。


 


他說:“我會用一生守護你。”


 


誓言沒變,隻是換成了別人。


 


我摘下無名指的戒指,隨手扔出窗外。


 


半小時後,機場到了。


 


陸明澤皺眉接過我手中的餐盒,“怎麼才到?思彤腸胃不好,不能挨餓不知道嗎?”


 


許思彤笑嘻嘻地湊過來,“嫂子,你也別怪澤哥哥,我們昨晚折騰得太晚,沒來得及吃早餐,

本來想買個面包隨便吃一口的,但是他非逼著我好好吃飯,你說氣不氣人?”


 


陸明澤輕輕捏了下她的臉頰,


 


“不許吃那些沒營養的東西,想吃什麼跟我說就行。”


 


我移開目光,拉過自己的行李箱,朝服務臺走去。


 


在和許思彤擦肩而過的時候,她手裡吃了一半的餐盒突然扣在我身上,白色羽絨服瞬間沾滿大片汙漬。


 


“對不起啊嫂子,我餓太久有點低血糖,沒拿穩……”


 


這件羽絨服和陸明澤是情侶裝,是在一起七年以來唯一的一件,還是我借著蜜月的名義才說服他穿上的。


 


不過現在確實不需要了。


 


我把髒衣服脫下來,隨手扔在垃圾桶,從行李箱找了另外一件套上。


 


可許思彤瞬間紅了眼眶,“嫂子,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沒等我說話,陸明澤搶先護在她前面,“你在這耍什麼脾氣?不就是一件衣服,再買不就行了!思彤都被你餓出低血糖了,你還有沒有同情心!”


 


就因為一句同情心,我妥協過太多太多次,好像在他眼裡,我必須跟他一樣事事把許思彤放在第一位,稍有差池,就是自私,就是小心眼。


 


他忘了,我不欠任何人。


 


我靜靜地看著他因為別的女人衝我發火的臉,“你們昨晚輕點折騰也不至於吃不上早飯,可能是我確實沒有同情心吧。”


 


他臉色一變,“妍妍,這個我可以跟你解釋……”


 


“不用了,

我去打印登機牌。”


 


辦理手續的時候,陸明澤走過來,“等一下,我要升艙。”


 


地勤小姑娘敲了幾下鍵盤,“先生,現在頭等艙隻剩兩個位置了,您還需要嗎?”


 


“要。”他把他和許思彤的證件遞過去,


 


“思彤因為你剛才低血糖差點暈倒,還一直勸我別跟你生氣。這麼善良的小姑娘,你好意思跟她較勁嗎?”


 


“她現在難受,頭等艙舒服點,我去照顧她,算是替你賠禮道歉。”


 


我拿起經濟艙的登機牌,輕笑一聲,“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陸明澤盯著我,眉頭緊鎖,“你少在這陰陽怪氣,

我隻不過是……”


 


不等他說完,我轉身走到安檢口排隊。


 


同樣的借口聽過太多次,從今往後再也不想聽了。


 


隊伍緩慢行進,陸明澤賭氣似的帶著許思彤走頭等艙通道,沒再看我一眼。


 


我舉起手機,在許思彤得意回頭的瞬間按下了快門。


 


登機後,我低頭翻著許思彤的朋友圈,把她最新發布的內容一一保存。


 


看著她靠在陸明澤肩膀上笑得甜膩樣子,忽然一陣生理性惡心。


 


座位旁邊的男生遞過來一顆薄荷糖,“暈機嗎?”


 


我愣了下,道聲謝接過。


 


男生卻耳根微紅,“我從剛才就注意到你了,可不可以加個微信?”


 


許思彤的聲音從過道傳來,


 


“夏妍姐,這是你新認識的朋友嗎?沒想到你平時話不多,私下裡這麼健談呀!”


 


我抬眼,目光淡淡地在她和陸明澤緊緊挽住的手臂上掠過。


 


“沒你厲害,對別人老公都是直接上手。”


 


見周圍乘客紛紛投來鄙夷的目光,許思彤瞬間抽回手,委屈巴巴地咬著嘴唇,“嫂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身體不舒服,明澤哥照顧我而已。可是你都結婚了,跟陌生男人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


 


鄰座的男生似乎看出來氣氛不對,尷尬解釋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她已經結婚了……”


 


陸明澤臉色微沉,目光落在我的左手上:“你的婚戒呢?


 


我隨口回他:“忘在家裡了。”


 


“忘在家裡?”他面露不悅,“你什麼時候多了個丟三落四的臭毛病?趕緊檢查一下酒店和景區門票有沒有遺漏,順便把思彤那份也買了。”


 


他扶著又頭暈的許思彤回了頭等艙,鄰座男生忍不住說道:“你老公這樣……你還能忍?”


 


我笑笑:“就快不是了。”


 


4


 


機場外,酒店派車來接。


 


一向爭著坐陸明澤副駕駛的許思彤自然地跟他坐在後面,一路拉著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直到辦理入住時,得知我加價搶的房間在另外的樓層,她瞬間垮了臉,


 


“明澤哥,這裡人生地不熟的,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陸明澤把房卡塞到她手裡,“聽話,隔三層樓而已,有事隨時叫我。”


 


許思彤隻好不情不願地上樓收拾行李。


 


這時,曼曼發來她起草好的離婚協議書。


 


陸明澤視線掃過,“什麼協議書?你還有工作沒處理好嗎?”


 


我把電話塞進口袋,敷衍地嗯了一聲。


 


見我情緒不高,他似乎終於想起來這是我期待了好幾個月的旅行,主動牽起我的手,摩挲著之前婚戒的位置。


 


“別不開心了,我答應你,下次絕對不帶別人。先上去休息,晚上帶你去吃特色菜。”


 


回到房間,

陸明澤借口出去抽煙,回來時竟然拿著一串冰糖葫蘆。


 


“嘗嘗,據說哈城的糖葫蘆跟我們那邊不是一個味道。”


 


我低頭看著手機,“你吃吧,我牙疼。”


 


之前看到別人曬的糖葫蘆饞的不行,陸明澤還拿這個當笑話說給許思彤,說我幼稚,快三十歲的人還饞小孩子的東西。


 


現在他偷偷買回來,我卻一點也不想吃了。


 


見我真的沒有接過去的意思,陸明澤把手裡的糖葫蘆扔進垃圾桶,冷著臉道:


 


“差不多得了,你還想鬧到什麼時候!給你十分鍾,收拾好下樓!”


 


尾音消失在他摔門的巨響中。


 


我盯著許思彤手捧糖葫蘆花束的照片,確認她挽著的那隻手臂主人,截圖保存。


 


剛穿好衣服下樓,領口突然被塞進一個冰冷的雪球。


 


融化的雪水瞬間冰得我一個激靈。


 


許思彤笑得前仰後合,隨即又是一個雪球擦著我的臉飛過去。


 


“嫂子,打雪仗而已嘛,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陸明澤在旁邊跟著笑,“說什麼呢,你嫂子哪有那麼小氣。”


 


我沒說話,突然彎腰抓起一把雪塞進許思彤領口。


 


“啊!”


 


許思彤剛驚呼出聲,陸明澤立刻飛奔過來把她護在懷裡,一把將我推倒。


 


我本能地用手撐地,卻聽見“咔”的一聲,手腕傳來鑽心的疼痛。


 


“明澤哥……我好冷……”


 


陸明澤臉色鐵青,

“夏妍!鬧著玩而已,你太過分了!”


 


他打橫抱起許思彤大步走回酒店,留下雪地裡疼得滿頭大汗的我。


 


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覺得好累。


 


累到連生氣都覺得浪費力氣。


 


酒店門童發現了我,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女士,您沒事吧?我這就幫您打120!”


 


我剛想說不用,小腹一墜,一片鮮紅在我身下的雪地暈開。


 


右手打上了厚厚的石膏,醫生責備我:


 


“都懷孕了怎麼還不注意點,我給你開點保胎針,回去後要臥床休息,均衡飲食……”


 


我腦袋裡嗡一聲,“我懷孕了?”


 


“是啊,

有先兆流產的症狀,不過好好休養能保住。”


 


我回過神,輕聲道:“不要了。”


 


她愣了下,“你說什麼?”


 


我看向窗外緩緩飄落的雪花,視線逐漸模糊,“孩子不要了,直接幫我預約手術吧。”


 


醫生了然地點點頭,“你確定想好了嗎?要不要跟家屬商量一下?”


 


我看著朋友圈許思彤和陸明澤共泡溫泉的最新合照,聲音恢復平靜,“我確定。”


 


“好,現在預約的人不多,明天就能手術,你好好休息,我給你換止疼針。”


 


她嘆了口氣離開。


 


我躺在滿是消毒水味的病房,一整晚都沒有聽到電話鈴聲。


 


第二天的手術很快,我回到酒店時,床上的人還在睡覺。


 


確切地說,是相擁而眠的兩個人。


 


開門聲驚醒了陸明澤,看清我後,他慢悠悠起身,


 


“回來了?說你兩句還敢賭氣夜不歸宿,我看你越來越……”


 


他的目光定在我打著石膏的手臂上,眉頭緊鎖,


 


“你受傷了?怎麼弄的?”


 


許思彤嚶嚀一聲醒來,露出纖白的手臂,無意識地攀上他的脖子,“明澤哥……”


 


被子滑落,底下的春光一覽無餘。


 


我拉起自己的行李箱,平靜地把房卡放在床頭,“祝你們蜜月愉快。”


 


陸明澤扯開許思彤的手臂,

猛地站起身,才發現在他也是光著的。


 


他肉眼可見的慌了,迅速套上衣服拉住我,“妍妍,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是思彤說她做噩夢,來找我聊天,不知怎麼就……”


 


我一點點掰開他的手,“不用跟我解釋。”


 


“不!你必須聽我解釋!我跟你保證,昨天我們隻是是穿著衣服躺在這而已!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


 


許思彤裹著床單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嫂子,我跟明澤哥確實什麼都沒發生,如果你不相信,那我去S好了!反正我早就去想找我哥了……”


 


她哭著摔碎杯子,朝自己手腕狠狠割下去!


 


陸明澤抓住她的手,

強行把她環在懷裡,“妍妍,思彤有抑鬱症,不能受刺激,你先去客廳等我,待會我會好好跟你解釋。”


 


等許思彤終於沉沉睡著,他尋遍整個房間,卻沒再看到我的身影。


 


敲門聲響起,陸明澤神情一松,衝過去開門,“妍妍……”


 


客房服務員拿著一個塑料袋,“先生,這是中心醫院拿過來的,說是有位女士開的藥忘記拿,根據地址送過來了。”


 


陸明澤接過,一張醫囑單從塑料袋裡掉出來,上面的明晃晃地寫著幾個大字:流產手術後注意事項。


 


登機前一刻,電話鈴聲瘋狂響起,我掛斷,給他發了條信息:


 


“離婚吧。”


 


發送完,我直接拉黑他的所有聯系方式。


 


家裡的東西其實很多,都是我結婚以來一點點布置的。


 


但一想到我不在家的時候,許思彤不知來過多少次,又和陸明澤在哪個角落做過什麼,惡心得我什麼都不想拿。


 


甚至搬家公司都沒用,拎著行李箱直接去了曼曼的公寓。


 


看見我的第一眼,一向女強人的她抱著我哭個不停。


 


“早知道他這個德行,當初我就應該攔著不讓你結婚!我早就說過,男的沒一個好東西!等他們回來,我非得砍S他丫的!”


 


我笑著安慰她:“沒關系,我這不是好好的站在這嗎,再說有你這個金牌律師,我能分一大筆財產,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曼曼大眼睛一瞪,


 


“好什麼好!你當初可是各大公司搶破頭的天才設計師,結婚幫陸明澤做免費勞動力不說,要是真傷了手,我把他砍成血霧都不解恨!”


 


“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我隻是輕微骨折,醫生說康復後不會有任何影響。我已經答應了沈總的邀請,下個月就去他新開的海外公司任職。”


 


我窩在沙發上,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曼曼幫我蓋好毛毯,滿眼心疼,“睡吧,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睡醒時天已經黑了,曼曼給我留了張便條,說她律所有急事,幫我訂了營養餐,等醒了用微波爐熱一下就能吃。


 


雖是營養餐,但餐盒裡都是我喜歡吃的菜。


 


和陸明澤結婚以後,我好像一直都放低自己的底線,以至於連一份蟹黃包都不能在家吃,被心身折磨一年多才想要離婚。


 


大概是我父母早亡,把他當成唯一的依賴,太舍不得放手了吧。


 


接下來的幾天,我吃吃睡睡,臉色終於紅潤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