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她去取檢查報告的時候,我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陸明澤小心翼翼地扶著許思彤,迎面走過來。
他臉頰消瘦了不少,下巴上帶著淡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都充滿疲憊。
我轉身就走,陸明澤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不許走!夏妍,你還沒鬧夠嗎!”
“鬧?我鬧什麼了?離婚協議書我早就送到你公司,難道你沒收到嗎?”
陸明澤抿緊嘴唇,眼底壓抑著怒火。
“我不同意!你憑什麼擅自做主打掉我們的孩子,還想一聲不吭離開我!?跟我回家!”
手腕被他牢牢鉗住,我掙脫未果,擰眉瞪著他:“放手!”
他面色如冰,
“夏妍,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解釋!”
我別過臉不看他,“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趕快籤字,我們好聚好散。”
許思彤站在旁邊忽然悽然一笑,
“明澤哥,你看,隻要我不S,嫂子永遠是永遠不會消氣的,我還是去找哥哥好了……”
她後退兩步,然後猛地轉身朝窗口跑。
“思彤!”陸明澤驚呼一聲,馬上松開我衝過去,“你別做傻事!”
許思彤把頭探出窗外,哭得撕心裂肺,“反正你也覺得我是個累贅,你快去追嫂子吧,我S了她就再也不會為難你了……”
陸明澤慢慢靠近,
“誰說你是累贅!我答應你哥會照顧你一輩子,就會說到做到!你先過來好不好?”
“你騙人!”許思彤情緒激動,“嫂子那麼討厭我,以後你肯定會為了她甩掉我,那我不如現在就去S!”
見她半個身子都探出去,路明澤徹底慌了,“我不會甩掉你!你快回來,我們有話好好說……”
“我不信!除非你現在就跟她離婚!”
陸明澤回過頭,眼神復雜地看向我,臉上閃過一絲為難。
我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這出戲。
“……好。”
聽到答案的那一刻的,
我忽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這是二樓,就算跳下去最多也隻是骨折,他還真是舍不得許思彤受一點委屈。
曼曼取藥回來的時候,正看到許思彤撲在陸明澤懷裡放聲大哭的情景。
“靠!大庭廣眾之下當著正主面出軌,這倆人真是太不要臉了!”
她拿出手機連拍十幾張照片,又找角度錄了段視頻,正要上前罵人的時候,我挽住她的胳膊,微微搖頭。
“他同意離婚了,走吧。”
“可是……”
我笑了下,“我沒必要再為他浪費時間,不是嗎?”
也許是為了安撫許思彤,離婚協議書很快就籤好了。
法律上沒有淨身出戶一說,
雖然我之前拍的那些照片足以證明陸明澤是出軌過錯方,但也隻能分大部分財產。
可就在幾天後,我收到一筆銀行的轉賬通知。
緊接著是房產變更信息,股權轉讓信息。
陸明澤把剩下的全都轉給了我。
陌生號發來一條消息:“妍妍,我不是真心和你離婚的,隻是思彤的抑鬱症很嚴重,人命關天,我不得不這麼做。等我,我請了最好的心理醫生給她看病,很快就會回到你身邊。”
我沒回,直接拔了電話卡扔進垃圾桶。
曼曼曾說過,我這人哪哪都好,就是特別倔。
認準的事不撞南牆不回頭。
不過撞過南牆之後,往回走的時候我也一定不會停下腳步。
我提前踏上了前往米國的飛機,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
忽然感覺一個人的旅行也不錯。
陸明澤始終覺得,抽時間陪我旅遊是施舍,但卻忘了我們創業初期,在地下室冷得睡不著,縮在一起暢想有錢了該怎麼花的日子。
他說,會賺多多的錢,給我買最漂亮的衣服,陪著我周遊世界,拍很多很多照片,以後給我們的孩子看。
隻是沒想到他越來越忙,連蜜月都沒時間去。
再後來,公司有了起色,他僅有的一點空闲也全都給了許思彤。
而我每天除了畫稿,就是在離開和原諒中反復折磨。
直到現在,我踏上異國的土地,開啟全新生活的這一刻,才知道過去種種,不過爾爾。
我依照沈總給的地址來到的了一座獨棟別墅,在門口花盆底下拿了備用鑰匙。
開門瞬間,我被眼前裹著浴巾亂晃的男人驚的瞪大雙眼。
空氣凝固了三秒。
他的表情從驚愕變為無措,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轉身衝回房間,“砰”地一聲關上門。
過了一會,他穿好衣服出來,我才知道原來他是沈總的兒子沈淮舟,因為不知道這套房子被沈總安排給我,又剛好出差來米國,所以才鬧了烏龍。
我聯系了沈總的助理,對方委婉地表示再找個房子需要一點時間,懇請我先暫時住在這。
雖然很難接受跟陌生男人同住,但天色已晚,我隻好答應。
8
好在沈淮舟是個很好相處的人,性格隨和又有分寸,幾天下來,我發現他有很多觀點都與我不謀而合,我以冰雪為主題設計的珠寶系列也得到了他的認可。
陸明澤出現在別墅外面的時候,我正和沈淮舟一起邊澆花邊討論新公司的發布會。
“妍妍……他是誰?
”
他聲音沙啞,比上次我在醫院見到的時候還要頹廢幾分。
我請沈淮舟先回房間,然後隔著圍欄,淡淡答道:“跟你沒關系,我們已經離婚了。”
陸明澤眼眸慌亂:“沒有,我們沒離婚,之前隻是迫不得已才籤字的,我們還在離婚冷靜期……”
“陸明澤。”我打斷他,“我已經不要你了,明白嗎?你沒必要S皮賴臉追到這來,還是回去找你的寶貝妹妹吧。”
提到許思彤,他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
“我不會再找她了,我找來的頂尖心理醫生告訴我,她……根本就沒有抑鬱症。”
“調查過後,
發現之前看的醫生是她收買好的,那些偏頭痛腸胃炎失眠症的病例也都是假的。”
“我已經派人把她送回老家了,再也不會跟她有牽扯。”
“妍妍,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的情緒沒有任何起伏。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漏洞百出的拙劣演技,隻有陸明澤心甘情願地上當受騙。
到最後他還想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受害者,把責任全都推出去。
難怪曼曼會罵我眼瞎,認定這麼個渣男。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陸明澤,我們回不去了。”
“從你為了許思彤一次次丟下我,又一次次縱容她欺負我的時候,我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
“我知道……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他指尖顫抖著想要觸碰我的臉,“所以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好好彌補好嗎?
“彌補?”我偏頭躲過他的手,“你不是已經把所有的錢都給我了嗎?陸先生,我們已經兩清了。”
“不,不能兩清!我們怎麼能兩清……”陸明澤紅著眼眶,“你明明說過永遠不會離開我的……”
我牽起嘴角,嗤笑一聲,“你也說過,永遠不會讓我受到傷害,可是卻傷了我最重要的右手,
還親手害S了你的孩子。”
陸明澤似乎想起了什麼,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
“是那天晚上……”
“是,所以從今往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轉身離開,身後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但此刻平靜的內心告訴我,我已經徹底放下這段感情了。
入職手續辦理得很順利,我設計的冰雪系列珠寶一經上市便斬獲各個國際獎項。
我每天忙得不可開交,本來早就應該回國的沈淮舟卻不知怎麼遲遲未走。
直到一個月的冷靜期快到了,我必須回去辦理手續的時候,他才拎著行李箱和我一起來到了機場,又跟著我到了民政局。
令我沒想到的是,陸明澤居然不肯離婚。
他看著我,眼神繾綣。
“我問過律師,隻要我不同意離婚,就可以一直拖下去,妍妍……我寧願你恨我,也不要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曼曼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證據,一把甩在他臉上。
“裝什麼大情種,泡溫泉的時候摟得比誰都緊。”
陸明澤看著那一張張照片和許思彤曖昧的文案,瞳孔地震。
“她說隻是拍照留個紀念,怎麼會……”
曼曼冷哼一聲,“還能怎麼回事,你那個小白蓮花把單獨你屏蔽,就是故意發出來氣妍妍的。不過這倒省了我不少功夫,這婚你們離定了。”
陸明澤抬頭看向我,
剛想說什麼,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他掃了眼來電顯示,眉頭瞬間蹙起。
“阿姨,我不是說得很清楚,以後你們家的事我不管。”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尖銳的哭喊聲,“思彤割腕了!流了好多血!醫生說她可能救不過來了,明澤,就算阿姨求你,看在思禹救你一命的份上,來見她最後一面吧!”
陸明澤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臉上滿是掙扎的痛苦。
曼曼瞪他,“還不趕緊籤完字滾蛋,最好跟那對兄妹一起去S!”
一直安靜的沈淮舟忽然開口:“等等,救你的不是那個女人,而是他哥哥?”
陸明澤苦笑,“是,如果當時S的是我就好了,起碼妍妍會一直愛我……”
“也就是說,
你這朋友,在明知你有老婆的情況下,臨終前把自己妹妹託付給你?”沈淮舟頓了頓,“這樣的人你還當恩人?也難怪你有今天。”
陸明澤愣住了。
我也想起來,出事故那天,我趕到醫院的時候陸明澤還在昏迷,而醫生說許思禹已經當場S亡,那是誰說他臨終前把妹妹託付給陸明澤的?
答案呼之欲出。
卻也可笑。
一句輕飄飄的謊言,竟然就這麼摧毀了我維系多年的感情和婚姻。
半晌,陸明澤忽然低聲笑了。
笑得越來越大聲,甚至眼淚都笑出來,全然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目光。
他拿起筆,在離婚確認書上的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員核對好信息,在結婚證上印上證件作廢的字樣,
連同的離婚證一起遞過來。
陸明澤小心翼翼地把結婚證上的照片撕下來放進錢包。
“妍妍……”他聲音沙啞,“我能再抱抱你嗎?”
我當著他的面,一點點撕掉了我的那本結婚證,“不能。”
他眼裡最後一絲光熄滅,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
曼曼碰了碰我的肩膀,“你說他會不會想不開,真的去S啊?”
“不會。”我看著他背影,“就算會,也跟我沒關系了。”
許思彤這次鬧自S半真半假,確實割了腕,但的不至於S。
陸明澤如她所願去醫院見了她。
“明澤哥……我好害怕……我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
“割腕跳樓這種事,
你不是已經很熟練了嗎?怎麼還會害怕?”
陸明澤把她送到一個偏僻的療養院,裡面住的都是躁狂傾向的精神病人。
許思彤哭著要走,“我錯了明澤哥,我再也不胡鬧了,求你帶我離開這鬼地方……”
“乖,不能走,你還要在這治病呢。”
許思彤終於意識到他是在變相地報復自己,再也不裝了。
“陸明澤!你憑什麼這麼對我!你對得起我哥嗎!你老婆被你氣跑了就拿我撒氣,你這個廢物!”
陸明澤連抽她幾個嘴巴,“慌話說多了連自己都信是嗎?你哥如果泉下有知,應該會恨不得掐S你這個妹妹!”
許思彤瞪著他,
“你又是什麼好東西!你敢說我脫光了抱住你的時候,你一點也不知道?”
“閉嘴!”陸明澤掐著她的脖子,“再敢亂說一句,我不介意讓你在這住一輩子!”
他直接交了年費,吩咐院長好好幫她“治療”。
可是三個月不到,許思彤就被折磨瘋了。
許母找到陸明澤,承認母女倆聯合起來騙他,其實當初許思禹什麼都沒說過,都是許思彤為了纏上他編的謊話。
她隻求能帶女兒回老家,再也不回來。
許思彤被接回去之後,聽說嫁了個歲數很大的老鳏夫,每天的任務就是生兒子。
陸明澤又來米國找過我幾次。
他瘦得幾乎都要認不出,我從前給他買的西服穿在身上已經變得松松垮垮。
即便我不理他,他也會不厭其煩地跟我說,樓下的蟹黃包原來味道不錯,他每天早上都會買,我養的月季終於開花了,是我喜歡的紫色,隔壁新搬來一家三口,小女孩像我小時候一樣可愛……
我煩得不行,幹脆答應了沈淮舟的追求。
是的,他說他對我一見鍾情。
即使我明確表可能再也不會傾盡所有的愛一個人,他也願意試一試。
所以當陸明澤又一次來找我,看見我和沈淮舟擁抱的時候,他的腳步頓在門口,手裡的東西啪一下掉了。
沈淮舟問我,“需要回避嗎?”
“不用。”我挽著他的手臂看向陸明澤,“你又來幹什麼?”
陸明澤眼神暗淡,
“你們……在一起了是嗎?”
“是。這是我的自由。”
他沉默了幾秒,撿起地上的相冊。
“妍妍……這個給你。”
見我沒有接的意思,他主動翻開第一頁,是冰島的極光。
第二頁,是藏區湛藍的天。
第三頁,是一望無際的果凍海。
……
每一張照片的下面都有一行手寫的小字,寫著日期和對話。
那是我們躺在地下室的暢想。
“這是我答應過要陪你去看的地方,我知道我肯定沒機會再和你一起去,所有我自己去了。”
他聲音有些哽咽,
“我不配求得你的原諒,但我想讓你知道,那些承諾,我沒有忘。”
我把相冊合上,推回去。
“承諾再多,一個都不兌現,又有什麼用呢。”
他指尖蜷縮,“對不起,我……”
我打斷他,“不用說了,沒什麼意義。”
“妍妍,”他聲音很輕,“那我走了。”
“嗯。”
“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嗯。”
他看向一旁的沈淮舟,“他對你好嗎?”
我轉頭看過去,正對上沈淮舟溫柔的眼眸。
“被愛比愛人要容易得多,我很開心。”
陸明澤揚起一個滿是苦澀的笑,“那就好……”
他深深地看著我,“夏妍,你要幸福。”
“我會的。”
他把那本相冊放在門口的郵箱裡,轉身離開。
沈淮舟把相冊拿出來,仔細收好。
“你要這個幹什麼?扔了吧。”
他搖頭,滿是醋味,“這是我要抄的作業,他沒做到的事,我要一件不落地完成。”
他揚了揚手機,“冰島的票訂好了,我們收拾行李去。”
我驚訝,“你什麼時候買的票?”
“你猜。”沈淮舟笑著眨眨眼,“我要拍好多好多我們合照,做一個比這個大十倍的相冊!”
我看著他的眼睛,裡面有溫柔卻堅定的光。
我點頭微笑,“好。”
這一刻,我忽然明白,真正的結局不是誰報復了誰,而是有人永遠困在過去,而有人已經走向未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