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逆子,還不快跪下,給九千歲大人賠罪!”
鎮國公渾身抖如篩糠,對著九千歲連連磕頭賠罪。
“千歲爺饒命!老夫教子無方!還望九千歲開恩,饒犬子一條賤命!”
九千歲?
陸遠舟整個人僵住,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眼前這個年輕俊美的男子竟然是連聖上都要禮讓三分的九千歲?
他剛剛叫莫婉辭夫人?
怎麼會這樣?
明明三年前莫婉辭還是自己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明明莫婉辭隻是耍性子,隨便哄一哄就能給自己做妾了……
她怎麼可以和別人在一起?
還是權傾朝野的九千歲!
“陸大人是該好好教訓令郎了!否則惹下禍端,也怪不了本督!”
九千歲不動聲色地摟著我,看都沒看跪在一旁面如土色的父子。
“我與夫人還要商議婚事,下次若是再敢對我夫人不敬,傷的就不是令郎的嘴了,而是鎮國公府全府上下的性命了!”
陸遠舟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呆呆地看著我與九千歲在月光下並肩而立,不由地跌跌撞撞後退一步。
原來,九千歲聽說了我在茶樓被欺負的事,連夜快馬加鞭地趕了回來。
他表面上宦官之首,實際身份是聖上遺落民間的七皇子。
九千歲隻是他方便為聖上做事的一層外衣罷了。
月光如水,他自顧自地將我抱進了屋內。
“婉兒,對不起,為夫來晚了!”
未等我開口,他細碎的吻就帶著不容抵抗的掠奪撬開了我的口舌。
拉著我的手一路往下遊移。
“旁人都說我是閹人,夫人不想檢查一下?”
我羞的面紅耳赤。
九千歲故意將喘息聲放大,我知道他是想讓一窗之隔的陸遠舟聽見。
我嗔怒地一口咬在他的肩頭。
“想叫就叫,婉兒,讓那小子知道你現在是誰的人!”
屋內,燭火“噼啪”作響,春情濃稠。
而屋外的陸遠舟卻不顧鎮國公的阻撓在寒風中枯坐了一夜。
那天,他在我院子外暈了過去。
是琥珀差人將他送回府邸的。
醒來時,陸遠舟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厲聲質問琥珀。
“你叫琥珀是吧,你家小姐被九千歲強行霸佔,你為何遲遲不來稟報我?”
“你知不知道你家小姐就要嫁給我做妾了,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跳入火坑,失身於人?”
琥珀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陸公子是在說笑嗎?我們家主子與九千歲兩情相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何來強佔一說?”
“難道三年前是有人刀架在公子脖子上逼迫公子變心的嗎?”
“如今,我們家小姐是九千歲心尖上的寶貝,還有一日,九千歲就要和我們家小姐大婚了!”
“你們鎮國公府的妾能比九千歲的正頭娘子更金貴?
”
陸遠舟臉色白了又白。
呆呆地看著琥珀嘴唇一張一合,耳朵全是“嗡嗡”聲。
琥珀說什麼,他再也聽不進去了。
九千歲的手段京中無人不知,就連聖上都對他禮讓三分,更別說小小的陸府。
他一面害怕九千歲的雷霆手段,一面又覺得心有不甘。
滔天悔恨像一盆結了冰碴子的水將他所有的驕傲、自負都澆透了。
他知道自己真的後悔了……
如果不是自己執意退婚,如果他沒有一心要為莫書瑤討回公道,那麼那晚能夠與她耳鬢廝磨,聽她細語呢喃的人應該是自己才對!
他痛苦地抱頭,腦中一遍遍回味著那晚莫婉辭與九千歲衣料摩擦聲、低吟聲。
往事一幕幕。
莫婉辭曾是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他們曾在夏日裡一同遊湖,在冬日裡一起賞雪。
他也曾愛著她,呵護著她,冬日裡她的手不似別的千金那般嬌嫩,總是粗糙皲裂。
他曾繞過好幾條街去給她買能給她暖手的烤紅薯。
等等,莫婉辭明明在侯府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為何手卻總是像丫鬟的手?
為什麼她曾經明明是千金,卻在侯府沒有一點地位?
疑雲一團接一團。
陸遠舟不動聲色找來了自己府內的探子,將一箱金子塞進探子手裡。
“我要調查莫婉辭曾經在侯府的一切!”
莫書瑤推門進來時,陸遠舟臉色陰沉的可怕。
案幾上壓著探子送來的密函。
他每翻一頁,臉色便白了三分。
雍和六年,莫書瑤出生,先天不足,被藏匿府中。
雍和八年,莫婉辭被抱入侯府,每年取心頭血給莫書瑤做藥引。
雍和十六年,莫婉辭被莫書瑤打傷了一隻眼,隻因莫書瑤嫌棄她的血太苦……
一件件,一樁樁,時間,地點,人證,清晰的可怕。
白紙黑字上的每個字他都認識,卻不敢看第二遍。
莫書瑤完全沒有察覺到陸遠舟的崩潰。
反而不滿地抱怨:“夫君這幾日是丟魂了嗎?半個月不曾踏入我房中,莫不是還惦記著妹妹,妹妹不過是嗓子受了點小傷罷了,等她恢復好了,自然願意給夫君做妾!”
“要是等她進了門,夫君如果行寵妾滅妻之事,我定要回侯府告狀!”
“夠了!
賤人!你到底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陸遠舟雙目赤紅,像審視S物一般盯著還在撒嬌的女人。
他將桌上密函狠狠朝女人砸去!
“莫書瑤,你好大能耐!你們侯府好毒的計謀!把我騙得團團轉!”
“我真是瞎了眼,把你這毒婦當寶!”
“你放心,我絕對會讓婉辭進門,但不是做妾,我就算搶也要把她搶來做我的夫人!”
“至於你,願意留在陸府就安分做個奴婢,若是不願意,就滾回你的侯府!”
莫書瑤從小驕縱跋扈,哪裡受過這樣的氣。
“陸遠舟,你個忘恩負義的畜牲!你敢說當初娶我沒有貪圖侯府的權勢嗎?
“ 那莫婉辭是個什麼東西,我肯用她的血已經是我屈尊降貴,你還心疼起她了!”
“你當初是怎麼和我爹娘保證一輩子對我好的?”
莫書瑤罵罵咧咧,撲上去對著陸遠舟廝打起來。
陸遠舟厭惡地撇過身想離開,莫書瑤撲了個空。
掙扎間,整個人從閣樓上掉了下去。
醒來時,已經是半身不遂。
而陸遠舟卻早已沒了蹤影。
大婚當日,紅燭高照。
我穿著九千歲親手為我縫制的喜服端坐在喜房內。
一陣酒氣鑽進鼻腔,我的蓋頭被猛地掀開。
陸遠舟滿臉憔悴,喝得醉醺醺的,眼下烏青一片。
“婉辭,我錯了,我現在就帶你走!
”
他猛地拉住我的手。
我決絕地甩開。
“陸遠舟,你這個瘋子,我說了無數次了,我不可能給你做妾!你是怎麼進來的,這是九千歲的府邸,你陸家有幾個腦袋?”
“不是做妾!不是做妾!”
陸遠舟慌亂地解釋著。
“婉辭,我都知道了!都是我不好,我以前根本不知道你在侯府受了那麼大的委屈!”
“我日日悔,夜夜悔,恨不得把心挖出來給你看!”
他滿眼都是絕望之色,像一座山巒迷戀著一隻不再屬於自己的鳥。
“我已經將莫書瑤送到鄉下的莊子去了,我不會讓人伺候她,就讓她在莊子上自生自滅,
你放心,今後她沒有機會再欺負你!”
他目光堅定,一字一句的對天發誓:“我,陸遠舟,以鎮國公世子名義向你保證,我會八抬大轎,十裡紅妝娶你!”
“做我今生唯一的妻!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今生今世,永不納妾!”
看著他滿是期待的眼神,我隻覺得荒唐可笑!
我懶懶地打了一個哈欠,有些好笑地望著他:“你說的這些,我夫君已經給過我了,你是覺得自己才貌比九千歲他強?還是權勢比他大?”
“我被侯府掃地出門的時候,是我夫君救了我,他愛我,敬愛,重視我,而你又是怎麼對我的?還需要我提醒你嗎?”
“我勸你趁著我夫君沒來之前早點滾,
免得你S無全屍!”
提到九千歲,他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你別再提那個閹人,我不相信你一個妙齡少女甘願委身一個不能人道的宦官!”
“還是你這被開水燙過的嗓子不用張嘴伺候那個閹人!你覺得可以過舒坦日子!”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惱羞成怒。
“啪!”
我用盡全力扇了他一個耳光。
“我夫君就算是宦官,也勝過你千萬!”
陸遠舟捂著臉,不怒反笑。
“婉辭,你打我,說明你還是在乎我的……”
他從袖口掏出掏出一把匕首。
“都這個時候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跳入火坑,隻有你的容貌徹底毀了,九千歲才不會娶你……”
“你別害怕,我下手會很輕的!”
“我要毀了你這張臉,看那個閹人還要不要你!”
寒光逼近,我的瞳孔驟縮!
千鈞一發之時,預想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SS握住陸遠舟的刀刃。
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我卸下了所有防備,忍不住哭了起來。鮮血順著九千歲的指縫,一滴一滴落在了他的喜服上。
“夫君,你的手……”
“一點小傷口,
娘子莫怕!”
我的心疼擔憂刺痛了陸遠舟。
他突然對天狂笑不止:“莫婉辭,我懂了!你就是看上了這個閹人的權勢地位!”
“倘若有一天我也能做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也會這樣護著我,對嗎?”
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陸遠舟,你到現在還以為所有情誼都是可以用價值來交換的……”
“我被退婚,被趕出侯府,隻有一口氣時,是我夫君救了我,那個時候,你忙著和莫書瑤定親,這份恩情,並不是權勢地位就可以交換……”
“就像剛剛你想毀了我的臉,但是你不明白,
我就算變成一個醜八怪,我夫君也不會始亂終棄!”
“這一點,恰恰是你永遠也比不上他的地方!”
九千歲直接將我護在身後,嘴角揚起一個不宜察覺的弧度。
“我夫人說的話你聽清楚了嗎?”
“若是當年你好好對她,或許本督可以不和你爭!”
“可你偏偏要做負心漢,即便我沒有今天的一切,我也能照樣贏你!”
“我可以一針一線為她縫制最適合她的嫁衣,可以為她放下身段伏低做小,可以不顧一切護她周全!”
“而這些,偏偏是你做不到的!”
“來人,
鎮國公世子陸遠舟擅闖本督的喜房,還差點傷了夫人,直接押下去,送到慎刑司!”
紅燭高照,喜字依舊。
我小心翼翼捧起九千歲受傷的手,嗔怪著:“傻瓜,你剛剛直接推開他就好了,以你的武功,完全能辦到,為什麼要徒手接刀刃?”
“為了娘子千金之軀萬無一失,新婚之夜,我娘子若是傷到一根頭發絲,就是為夫的過錯!”
“凌霜哥哥,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會哄人!”
九千歲的耳尖染上了一層紅暈。
試探性地問了我一句:“你認出我了嗎?”
“嗯!”
我羞澀的點點頭。
剛剛為他包扎傷口時,
我發現了他手心上一枚淡淡的桃花胎記。
多年前的記憶蜂擁而至。
小時候,因為莫書瑤不肯喝藥,莫夫人將氣撒在我頭上,將我餓了三天,吩咐府裡任何人都不許給我吃的。
我餓到受不了,一個人跑到山上寺廟裡找吃的。
天黑時,我完全找不到下山的路,還被一頭綠眼睛的狼盯住了。
我嚇到大哭,黑暗中,是個清瘦少年一劍射穿了狼的喉嚨,並送我下了山。
為了報答他,我將自己在寺廟偷的半塊餅塞給了那個少年。
黑暗中,少年的眼睛狹長明亮,張開的手心上有一處淡淡的桃花印記。
隻是沒想到,昔日高高瘦瘦的少年已經成了朝堂上隻手遮天的九千歲。
而我,也正式成為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再次聽到陸遠舟的消息已經是立冬。
聖上早就對鎮國公府有所忌憚,加上九千歲這個親生兒子的進言,聖上著手對鎮國公府開始徹查。
早年間的貪墨案盡數浮出水面,其中也牽連到了侯府。
最終,陸遠舟被革去爵位,被判流放嶺南,而侯府則被抄家,家眷被發賣為奴。
頃刻間,位於權力漩渦的兩大家族樹倒猢狲散。
我知道,這其中少不了九千歲的手筆。
大雪紛飛的那日,陸遠舟在九千歲的府邸門口站了一天一夜。
我正和琥珀圍著爐子賞雪煮茶。
下人來報,陸遠舟留給我一封信後,叮囑下人務必要交到我手上後,就動身去了嶺南。
我接過信,看也沒看,直接扔到了火盆裡,繼續喝茶。
“夫人為何看都不看,直接燒了多可惜!”
九千歲不知何時來到我身後,
細心地為我披上大氅。
“我若拆開看,夫君的醋壇子又要打翻了,免不了夜裡折騰我,倒不如扔到爐子裡,為夫君省幾個炭火錢!”
我戲謔地看著眼前這張美到雌雄莫辨的臉,惹得他開懷大笑!
我知道,往後的每一天,我都會是甜蜜幸福的!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