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陳走了,我一個人坐了很久。
我翻出通訊錄,找到一個幾乎遺忘的號碼。
我爸以前的副手,王叔,公司破產後回了老家。
電話響了很久才通,我拐彎抹角問起當年的事。
王叔嘆氣:“清漪,你怎麼突然問這個……唉,老沈就是太要強。
陸氏當時出的價,其實很厚道了。
那個小陸總,陸澤,還私下找過我,說可以個人再補償一筆,隻要老沈肯點頭。
可你爸他……直接掀了桌子。”
連王叔都這麼說……
掛了電話,我手腳冰涼。
腦子裡閃過兩年前那個越洋電話,陸澤聲音嘶啞,透著濃濃的疲憊。
“清漪……”他當時好像想說什麼,最後卻隻剩一句冰冷的“到此為止”。
他那時是不是剛和他爸吵完架?是不是已經無力回天?
我難道……真的錯怪他了。
心髒像被一隻手攥緊,又酸又疼,我得找陸澤,現在就去問清楚!
我衝出客房,跑到他書房門口,門虛掩著。
我剛要推門,就聽到裡面傳來女人的哭聲,是蘇晚晴。
“阿澤!你讓我怎麼辦?”
我僵在門口,透過門縫看見蘇晚晴撲在陸澤懷裡,肩膀聳動。
陸澤站著沒動,也沒推開她,他的手垂在身側,握成了拳。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然後,我聽到他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
“晚晴,別鬧了,婚事……照舊。”
我像被人兜頭澆了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剛才我到底在動搖些什麼,我居然還差點信了。
我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電梯門合上,映出我那張慘白的臉。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大雨,我沒帶傘。
雨水冰冷,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沒跑幾步,手腕被人從後面SS拽住。
“沈清漪!”是陸澤的聲音,喘著氣,他也淋湿了。
我用力甩手,甩不開。“滾開!去找你的未婚妻!”
“你聽我解釋!
”
“解釋什麼?解釋你怎麼一邊跟她談婚論嫁,一邊睡我?!
陸澤,你讓我惡心!”我衝他吼,雨水嗆進喉嚨。
他眼睛通紅,SS攥著我,聲音也在抖:“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你說啊!”我幾乎是在尖叫。
雨越下越大,我們倆像兩個落湯雞,在街邊對峙。
陸澤看著我,雨水順著他臉頰往下淌。
他突然笑了,但是笑得比哭還難看。
“好,我告訴你。”他聲音啞得厲害,“當年,我爸用你和你家剩下的那點產業威脅我。
我要是不跟你分手,不娶蘇晚晴,他就讓你家徹底消失,讓你爸背上永遠還不清的債。
”
我愣住了,雨水糊住眼睛。
“他給我看了照片……你下課回家的路,你常去的超市……
清漪,我那時候剛接手公司,根基不穩,我護不住你。”
他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脆弱。
“我隻能聽他的,分手那天,我他媽想S了自己。”
我腿發軟,有點站不住。
“這兩年,我拼命攬權,培養自己的人,就是為了早點擺脫控制。”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從湿透的西裝內袋裡掏出個東西,塞進我手裡。
是那條項鏈。Z&Q,沾了雨水,冰涼。
“還有這個。
”他又拿出一個防水袋,裡面是幾張紙。
“我暗中收購了沈家散在外面的小股份,寫的都是你的名字。
還有……你爸之前那個爛尾項目,也是我填的窟窿。”
我低頭看著那些東西,手抖得厲害,所以,他書房的文件……是為了這個?
恨了兩年,怨了兩年,原來根子在這兒。
我爸的固執,他爸的狠毒,還有他的……無可奈何。
眼淚混著雨水,再也止不住,我抬手想打他,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陸澤一把將我狠狠摟進懷裡,抱得那麼緊。
他的聲音在我耳邊,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清漪,
我從來沒停止過愛你,一天都沒有。”
我靠在他湿透的胸口,所有防備徹底崩塌。
我認了,就算前面是火坑,我也認了。
就在我抬手想回抱他的時候,幾道刺眼的車燈猛地打在我們身上。
陸銘的聲音帶著得意的笑響起來:“喲,這麼大雨,在這兒演苦情戲呢?”
我猛地從陸澤懷裡抬頭,看見陸銘和蘇晚晴從車上下來,身後還跟著幾個穿黑衣服的壯漢。
陸澤立刻把我護到身後,眼神瞬間變得鋒利。
陸銘叼著煙,慢慢走過來。
“我的好弟弟,搶大哥的老婆,這不太合規矩吧?”
“阿澤,”蘇晚晴假惺惺地開口,“你看,我都說了這女人留不得。
她一邊勾著你,一邊又和大哥不清不楚,傳出去陸家的臉往哪放?”
我氣得渾身發抖,想衝上去撕爛她的嘴,陸澤一把按住我。
“大哥,你挪用公款賭掉的那三千萬。
賬做得挺幹淨,可惜屁股沒擦幹淨。”
陸銘臉唰一下白了。
陸澤沒理他,轉頭看蘇晚晴:“蘇家最近投標那塊地,私下給評委塞了多少?
需要我把轉賬記錄發給你爸看看嗎?”
蘇晚晴嘴唇哆嗦,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胡說!”
“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陸澤拿出手機按了幾下,“我不介意現在就讓全城都知道。
”
陸銘眼看要完蛋,眼睛血紅,突然從後腰掏出把彈簧刀,朝我撲過來!
“沈清漪我弄S你!”
一切發生得太快,我隻看到刀光一閃。
陸澤猛地把我往他身後一扯,自己擋在了前面。
“呃……”我聽到他悶哼一聲。
血瞬間從他胳膊上湧出來,染紅了襯衫。
陸銘還想再刺,被陸澤一腳踹在肚子上,蜷縮著倒下去。
“陸澤!”我尖叫著扶住他,手碰到溫熱的血,抖得不成樣子。
巡邏車和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現場亂成一團。
陸銘和蘇晚晴被巡捕按住帶走了,陸澤被抬上擔架,手還SS抓著我的手。
去醫院路上,他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卻還看著我笑:“沒事,皮外傷。”
我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罵他:“誰讓你擋的!傻子!”
他閉著眼,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指。
到醫院,縫針,包扎。我守在外面,心懸在半空。
陸澤他爸趕來了,臉色鐵青,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等醫生出來說沒大事,就是失血多點,要靜養,老頭才松了口氣。
他走進病房,看著靠在床上的陸澤,又看看我。
“你……”他指指陸澤的胳膊,“為了她,連命都不要了?”
陸澤沒直接回答,隻是說:“爸,
我選的人不會錯。
陸家的面子,不是靠遮醜遮出來的,是靠自己掙的,清漪我護定了。”
陸父盯著他看了很久,又上下打量我,最後重重嘆了口氣,像是終於認輸了。
“行了!你們的事……我不管了!”他擺擺手,轉身往外走。
到門口又停住,背對著我們,“好好養傷,公司那邊……我先看著。”
門關上了,病房裡就剩我們倆。
我撲到床邊,小心摸著他包扎好的胳膊,眼淚又忍不住。“疼不疼?”
“你親一下就不疼了。”他還貧。
我瞪他,卻低頭輕輕在他沒受傷的手背上親了一口。
陸澤愣了一下,看著我的眼神深得嚇人。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緊。
然後,他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慢慢從病號服口袋裡摸出個小盒子。
盒子打開,裡面是枚鑽戒,簡單,但閃得晃眼。
“沈清漪,經歷了這麼多,我就想問一句……”
他停頓了一下,呼吸有點急。
“嫁給我,行不行?”
陸澤胳膊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就急著拉我去領證。
紅本本拿到手,我還有點懵,這就……合法了?
婚禮辦得挺急,但一點沒含糊,陸澤說欠我的都得補上。
婚禮那天,來了不少人,我爸媽笑得合不攏嘴。
陸澤他爸也來了,板著臉,但遞的紅包挺厚。
儀式上,司儀問那些老套話,輪到陸澤,他盯著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輪到我的時候,臺下突然有點騷動。
是陸銘和蘇晚晴,他倆居然一起出現了,樣子挺狼狽。
聽旁邊人小聲議論,陸銘賭債窟窿太大,被他爸徹底放棄了,現在天天被追債。
蘇家生意垮了,蘇晚晴她爸氣得住院,她現在是過街老鼠。
他倆想鬧事,還沒擠到前面,就被保安“請”了出去。
陸澤握緊我的手,示意我別怕,惡人自有天收,這話不假。
晚上回到新房,陸澤把我抱上床,小心避開我臉上的妝。
“總算娶回家了。”他嘆了口氣。
我戳戳他胳膊上的紗布:“疼不?
”
“你親一下就不疼了。”
我白他一眼,還是低頭輕輕親了親繃帶邊緣。
他眼神暗下來,低頭吻我。
緩過一個長吻,躺在他懷裡,我想起件事。
“喂,你那時候,幹嘛偷偷摸摸資助我學費?直接給我不行嗎?”
他摟緊我,下巴蹭蹭我頭頂。
“你那驢脾氣,直接給你,你能要?肯定覺得我在施舍你。”
我想想也是,那時候我心高氣傲,又恨著他,真不會要。
“那你幹嘛還幫我爸?”
“因為你。”他答得幹脆,“你爸垮了,你最難受,我見不得你難受。
”
我心裡一酸,抬頭咬他下巴:“那你當時不說清楚!讓我恨你那麼久!”
他吃痛,卻沒躲,反而笑了。
“我爸盯著,我說了,他真能對你家下S手。
我隻能憋著,等你翅膀硬點,等我手裡籌碼多點。”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那兩年,我過得比你還難受。”
想起他一個人扛著所有,我就心疼得不行。
我湊上去,主動吻住他,這個吻帶了點補償的意味,很快就被他反客為主。
新婚日子過得蜜裡調油,陸澤還是忙,但再晚都回家。
我闲不住,跑去他公司附近報了個插花班,美其名曰陶冶情操,其實是想接他下班。
那天我提前下課,
溜達去他律所,他還在開會,我就在他辦公室等著。
無聊翻他書架,看到個眼熟的舊相框,是我們在國外拍的,背後還寫著日期。
我鼻子一酸,這玩意兒他居然留到現在。
正感動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衝進他辦公室的洗手間,幹嘔了半天。
陸澤開完會進來,看我臉色不對,立馬緊張起來。“怎麼了?吃壞東西了?”
我搖搖頭,心裡閃過一個念頭,生理期好像推遲快兩周了。
他不由分說拉我去醫院,檢查結果出來,我拿著單子,手有點抖。
陸澤搶過去看,愣了好幾秒,然後一把抱起我轉了個圈,嚇得小護士直喊小心點。
“放我下來!你個傷員!”我捶他肩膀。
他放下我,
眼睛亮得嚇人,手輕輕放在我小腹上,都不敢用力。“真的?”
我點點頭,有點想哭,又有點想笑。
晚上回到家,他翻箱倒櫃找出一本嶄新的育兒書,說要提前學習。
我看著他認真的側臉,想起我們剛在一起時,他也是這樣,做什麼都一絲不苟。
“陸澤,”我叫他,“你說,寶寶像你多一點好,還是像我多一點好?”
他放下書,過來摟住我,手掌溫熱地貼在我肚子上。
“像誰都行,健康就好。”他親親我額頭,“隻要別像你當初那麼倔,動不動就提分手。”
我哼了一聲:“那也得看當爸的表現。”
他低笑,
“保證完成任務,老婆大人。”
我靠著他,感受著肚子裡的小生命,心裡滿滿的。
折騰了這麼久,吵過,恨過,錯過,好在最後,我們還是我們。
破鏡重圓,裂痕還在,但用愛補上了,比新的還結實。
路還長,但我們牽著手,就不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