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半夜,班長艾特全員:


 


【女友不慎懷孕,有勞大家交下打胎費。】


 


活久見,這年頭打胎都能眾籌了。


 


我在群聊看樂子,卻有冤大頭主動送上門。


 


“打胎可以用班費吧?”


 


樂山大佛讓你當算了,我剛想開罵,就見班長道:


 


“早花完了,我還自掏腰包了三千。”


 


六萬學費不翼而飛,全班鬧著查明細。


 


不查不知道,一看不得了。


 


運動會奶茶多出十杯。


 


女友校花比美奪魁,他用班費獎勵上萬元平板。


 


情人節女生有的收真花,有的收金花,就我們男生是班費全花。


 


給我都氣笑了,貼臉開大:


 


“真當自己是太上皇,

還拿班費選上妃了?”


 


……


 


“是兄弟就轉賬,別讓我看不起你們。”


 


半夜三點接到室長陸明遠的微信電話。


 


我怨氣比鬼重,張口問候了他親愛的母親。


 


這怪不了我,他上來叫我兄弟,還讓我轉賬。


 


這跟把手伸我兜裡掏錢有什麼區別。


 


騙子都不敢像他這麼直接。


 


我坐起身,看他在群聊發表的高見。


 


【林星遙不慎懷孕,有勞大家交下打胎費。】


 


【同學一場大家能幫則幫,別為錢傷了感情。】


 


短短兩句話,字裡行間都寫著:


 


“要錢。”


 


看看,小雨傘多重要。


 


但凡多一步,

世上就能少兩個不長腦子的人,要全班為他們管不住下半身買單。


 


我起床氣正重,當場帶頭開團:


 


“談感情多傷錢。”


 


“陸哥你可是住別墅的人,區區一筆打胎費我們就不跟你搶了。”


 


這年頭乞丐都打上感情牌了。


 


剛想倒頭就睡,寢室群跳出江揚的消息:


 


“摳哥真是狗嘴吐不出象Y。”


 


“天天吃四五十的外賣,同學有困難他就裝S。”


 


“說話髒得跟上廁所沒擦嘴似的,就他這素質肯定是託關系進的我們學校。”


 


意識到發錯群後,他立馬撤回。


 


我翻身下床,抓起沐浴露瓶子砸在他臉上。


 


“成天抽我的紙,刷我的水卡,剛買的沐浴露你一次用半瓶。”


 


“手腳不幹淨的貨色,還有臉指點我的素質,真把自己當個人了。”


 


“沐浴露三百,轉我一百五,不然我立馬把沾屎的拖把塞你嘴裡。”


 


我把收款碼懟到江揚臉上,他鹌鹑似的埋著頭,愣是不敢看我一眼。


 


“剛剛在群聊不是很橫嗎?現在裝上S了?”


 


“要捧陸明遠的臭腳,別拖我下水,我沒你們骨頭那麼賤,上趕著把他當主子供。”


 


江楊是陸明遠的人。


 


我們一個寢室,陸明遠毛遂自薦地當了室長,江楊立馬成了他狗腿。


 


因為我讓他們上陽臺抽煙,

就成了他們看不順眼的刺頭。


 


丟我外賣,往衣服潑髒水,把我床鋪當垃圾桶等等。


 


這些手段他們都用過,後來不用了,是因為我往他們的外賣加了近一周的料,把他們掉色的衣服混起來丟洗衣機。


 


丟在床鋪上的煙頭,廢紙我統統塞進江楊包裡。


 


他對我懷恨在心,趁我考六級時,砸了我的聽力耳機。


 


當晚,我用他兩月不洗的襪子泡了盆髒水,抓住他的頭在裡面涮了八次,來了兩個寢室的人都沒能拉開。


 


自此,江楊見到我恨不得繞道走,私下建小群罵得再髒,也絕不舞到我臉上。


 


我單方面孤立他們,也算上相安無事。


 


“星遙是貧困生,班長不想她為難,才發起群收款的。”


 


“都是同學,你不想幫也別惡意揣測。


 


“班長也是好心。”


 


班群不少人替陸明遠說話,我權當他們豬油蒙心,上趕著當冤大頭。


 


本來事不關己,我就想看樂子,偏偏有人拉我下水:


 


“打胎可以用班費吧?就當全班的心意。”


 


“班費是服務全班的,我又不是孩子他爹,憑什麼用我交的錢?”


 


我火速在發送框敲字,還未能發送,卻見班長回復道:


 


“班費早花完了,本月活動的三千元都是我自掏腰包。”


 


不可能。


 


從我缺席第一次團建起,班上的每一場活動我都未參加,可活動買的物資我卻一清二楚。


 


自從我跟陸明遠因為五十元班費徹底撕破臉。


 


這五十元的仇我記了整整三年。


 


02


 


一切的開端是場再普通不過的團建。


 


當天全班都拍照留戀,隻有我高燒住院,缺席了此次團建。


 


可陸明遠收照相費時,發起的群收款卻是全班四十三個人,將我也算在付款的人之一。


 


“班長,團建那天我住院了,事先也跟你說過。”


 


我以為他發錯了,特意私聊他。


 


結果他反手截圖發班群,點名道姓地說我:


 


“又不是大病,就不能忍忍嗎?”


 


“團建所有人都到場了,就缺你一個,想讓你有參與感,結果你連頓飯錢都出不起。”


 


“這麼摳門就別上大學,趕緊進廠打工吧。


 


我當著他的面燒到四十度,他居然說不是大病,還要我忍忍?


 


隻恨我現在力不從心,不然非得揍他兩拳不可。


 


他女友林星遙也在幫腔:


 


“平時一身牌子,結果連五十塊都出不起,裝大款的男人最下頭了。”


 


“他私下更摳,先前吃火鍋,每個人夾的肉他記得清清楚楚。”


 


江楊把掐頭去尾的聊天記錄發在群裡,說我吃火鍋不給錢。


 


那次他們火鍋都吃得見底了,臨近尾聲叫我去,硬塞給我兩片牛肉,三顆魚丸,然後強拉著我一起買單。


 


我說我就吃了五塊肉,他們埋怨我心眼小,半推半就道:


 


“這頓飯花了三百,我們四個人吃,你出七十就行。”


 


把沒吃的飯錢算我頭上,

還像是我佔了天大的便宜。


 


沒當場翻臉都是我脾氣好。


 


不等我解釋,陸明遠踢我出群,帶領不少同學對我口誅筆伐。


 


“車是租的吧?為傍富婆真是煞費苦心。”


 


“這麼想吃軟飯,牙口肯定不好。”


 


“裝貨就是寒酸,都穿牌子貨了,還在乎區區五十元。”


 


我在醫院失眠三天,回寢室第一時間把江楊的飯拍到陸明遠臉上,衝上天臺跟導員打電話:


 


“因為我不去團建,陸明遠帶頭網暴我,我不想活了。”


 


新上任的導員心髒都差點停了,好說歹說給我勸下來後,勒令陸明遠寫檢討,當眾道歉。


 


當時陸明遠的人脈很廣,我因此得罪了班上大半人,

得了摳哥的外號。


 


我不在乎,也不換寢,四年都在想法設法惡心得罪過我的人。


 


例如眼下。


 


“一學期每人交四百班費,將近六萬你說花完就花完?”


 


“還自掏腰包三千,這開銷,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給全班買了座金山。”


 


我擺明在挑事,陸明遠也動了火氣:


 


“這些年我組織活動付出的心血,全班都看在眼裡,為了讓大家能玩盡興,很多項目我都是自付。”


 


“我盡心盡力了四年,到頭來還有害群之馬說我貪你們的班費。”


 


“我這些年光是請全班吃飯都花了上萬元,都臨近畢業了我也犯不著為蠅頭小利,毀了四年的好名聲啊。”


 


都四年了,

他賣慘的手段我早看慣了,一點面子不給。


 


“你所謂的組織活動,就是中秋送盒狗都不吃的五仁月餅,帶大家一起包盤餃子,就這能花六萬?”


 


“我看這錢沒進大家的肚子,倒是進了你的腰包啊。”


 


“顧川!”


 


回到寢室的陸明遠狠狠一拳砸在門上,忍無可忍道: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貪班費了?這錢我說花了就是花了,你再敢放屁……”


 


“就怎樣?”


 


我活動脖頸,也跟著站起身,面對面足足比他高出一個頭。


 


“你說話要講證據,不然就是血口噴人,我要去輔導員那告你。


 


面對我近在咫尺的拳頭,他頓時偃旗息鼓,端起官架子壓我。


 


“告,你要真敢告我還能高看你一眼。”


 


“這班費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對,我要真冤枉了你,你大可公開銀行卡明細。”


 


“等到真相大白,該道歉我一定道,還有林星遙的打胎費我也全包。”


 


滑動屏幕,群聊內也有同學覺得數目對不上。


 


“四年活動肯定花不到六萬,班長是不是算錯了?”


 


“要不發下明細吧,我還指望著用班費旅遊。”


 


“我相信班長,等明細出來,那些人肯定啞口無言。”


 


我衝陸明遠挑眉道: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你還拿不出明細,不會是不敢吧?”


 


“我當然會發,但星遙還在醫院,我照顧她抽不開身。”


 


陸明遠在群聊內信誓旦旦。


 


“等她好起來,我一定給大家一個交代。”


 


03


 


“明遠這些年幫了我們這麼多,我們要相信他,他肯定能給我們合理的答復。”


 


林星遙也在群聊為陸明遠說話。


 


美女說話自然是有人聽的,班群陸陸續續都開始表達對她的關心。


 


“希望星遙能早點好起來。”


 


“等放學我們去探病,給她買些水果。”


 


不愧是校花,果然一呼百應。


 


我搖搖頭,

索性設置免打擾,專心完成畢設。


 


等到晚上,睡我下鋪的白景瑜回來了,還提著一袋燒烤。


 


“你去看林星遙了?”


 


白景瑜是班上出了名的老好人。


 


先前陸明遠孤立我,小組作業沒人跟我合作。


 


是他主動申請讓我入組,我也不負眾望地帶領全組得了近滿分的成績。


 


“陸明遠要補考,讓我幫忙給林星遙送飯,舍友一場我也不好拒絕。”


 


他給我帶了晚飯,不太自在地摸著脖頸:


 


“他家裡有錢,我得罪不起。”


 


“沒事,你想去就去。”


 


我坦然地接了晚飯,轉賬後問道:


 


“是陸明遠請你們吃的燒烤吧,

他還專門發了朋友圈。”


 


“他請所有探病的人吃了燒烤,晚上他們還去唱歌,我忙著趕畢設,就沒跟著一起去。”


 


猶豫再三,白景瑜還是勸道:


 


“你別跟他對著幹了,他家裡那麼有錢,不可能貪我們班費的。”


 


“你保研登記證書還要過他的手,別太得罪他了。”


 


“我都得罪他四年了,不差這一回。”


 


想起陸明遠平時的拽樣,我順口提了一句:


 


“他經常請你們吃飯嗎?”


 


“經常請,動不動就給全班買奶茶,心情好了還請我們吃自助餐。”


 


“軍訓那天他還親口說了,

說他是晨星集團董事長的兒子,在全國都有房子,先前還帶我們去過他家別墅。”


 


白景瑜吃著燒烤,傾佩道:


 


“想不到這種富二代居然跟我一個班,我還能沾光吃兩頓燒烤。”


 


“……”


 


軍訓那天的事,我確實有印象。


 


當時寢室關系還融洽,他剛當班長,就大手一揮請在場所有人喝奶茶。


 


近五十杯奶茶,每杯都四十出頭。


 


我實在過意不去,偷偷把錢還給他了。


 


“我知道你人好,但你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出手太大方,別人容易把你當肥羊,不光不記你的好,日後你不送了,他們還覺得是你欠他們的。


 


至今我都在後悔,就不該多這一句嘴。


 


本來是好心,結果他在群聊點名艾特我退錢:


 


“放心,這點小錢我付得起,況且我們班同學也不是愛佔便宜的人。”


 


此話一出,不少同學都覺得我裝,班長請全班喝杯奶茶,我不光還錢,還要點一句不還錢的人是佔便宜。


 


最後我裡外不是人,他成為同學心中的大方富二代。


 


晨星集團董事長的兒子。


 


想起他軍訓穿的盜版球鞋,還有那租來的車鑰匙。


 


“是富二代最好。”


 


“這些年從活動租用的場地,到他購買的所有物資,我都有找人拍照登記,一一核對淘寶價格登記了明細表。”


 


“足足四萬的差價,

希望這點小錢對他是真的不痛不痒。”


 


記了三年的仇,也該算算總賬了。


 


04


 


等一周後,林星遙出院,我立馬找上陸明遠。


 


“班長,該發明細了吧。”


 


“拖這麼久,別是在想辦法平賬吧?”


 


“真當明遠是你這種上不了臺面的假貨?”


 


電話那頭的林星遙語調滿是嘲弄:


 


“他可是貨真價實的富二代,每月零花錢都有大幾萬,不像某些飯錢都給不起的摳鬼。”


 


自從江楊說我穿假牌子,是吃火鍋都要按肉算錢的摳哥後。


 


林星遙每次見我白眼都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明明開學時,看我從保時捷下來,

她還主動找我要過微信,滿臉堆笑道:


 


“帥哥常聯系。”


 


一聽我沒錢,那變臉簡直比翻書還快,張口閉口都是:


 


“裝貨,真是髒了我的眼。”


 


要我說她跟陸明遠真是絕配,這輩子鎖S,千萬別流入相親市場禍害其他人。


 


“那勞煩富哥趕緊發明細,六萬都能立案了,你也不想我報警吧?”


 


“顧川你瘋了?這麼點小事你要報警?”


 


林星遙拔高音調,對我破口大罵:


 


“報假警是要坐牢的,到時候你就別想保研了。”


 


“先不提保研,平時分可是任課老師決定,要是我報告說你連續一學期都缺課,

你猜老師會給你幾分?”


 


林星遙跟任課老師走得近,不少同學為了老師高抬貴手,都會討好林星遙,讓她跟老師美言兩句,確保不掛科。


 


“還威脅上我了,一份明細,至於那麼見不得人嗎?”


 


我故作不解,林星遙以為我怕了,趾高氣昂道:


 


“關你屁事,你給我記住,想保研就把嘴巴閉緊點,別成天給我找事!”


 


扭頭她夾起嗓子,衝陸明遠撒嬌:


 


“親愛的,你看人家厲不厲害?”


 


“太厲害了,顧川,你還不趕緊去給遙遙買奶茶。”


 


“要熱的,五分糖加奶蓋。”


 


陸明遠高昂著頭,儼然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大四還有一年,想有好前程就夾著尾巴做人,別當出頭鳥。”


 


“知道了。”


 


我垂眸,揣在兜裡的手按停錄音。


 


“我不會跟自己的前程過不去。”


 


下樓時,我編輯朋友圈,配文:


 


“班長的鐵腕手段。”


 


隨後發送那段錄音,還貼心地配上字幕,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懂。


 


拿保研威脅我。


 


搞笑,我排名年級第一,證書拿到手軟,保研榜上釘釘,教授都聯系好了。


 


成天吹是晨星集團董事長之子,還真當他是天王老子了。


 


我順手給爸爸發消息:


 


“爸,你什麼時候有私生子了?”


 


“逆子,你媽在看我手機,你想我S嗎?!”


 


爸爸一個電話打過來,了解來龍去脈後,二話不說轉發我朋友圈:


 


“等去你們學校開招聘會,我替你把場子找回來。”


 


他這麼一攪合,我大學四年的樂子變成了所有人的樂子。


 


當晚群消息直接99+,全是匿名頭像在抨擊陸明遠的言行。


 


【一份班費明細半天拿不出手,肯定是心裡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