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見慣了各路神仙尋S覓活要跳誅仙臺。
頭一回來個小豆丁大的孩童。
我公事公辦:「禁止跳躍誅仙臺。」
小豆丁委屈:「……娘親。」
我嚴詞拒絕:「套近乎也沒有用,不準跳……」
慢著,他剛才叫我什麼?
1
「上仙姐姐,你不是我娘親嗎?」小豆丁泄氣,癟癟嘴。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小兒。
為了想靠近誅仙臺,逢人便叫娘。
「小娃娃,自我任職以來,跳臺率為零。我不允許有人在我的管轄範圍內惹是生非。
「你叫什麼名字?我要如實稟告給天君。」
我是個有底線的人。
勤勤懇懇修煉千年,好不容易飛升到上界,絕不會拿自己的仕途生涯開玩笑。
小豆丁揉揉眼睛:「季曉誕。」
好巧,我也姓季。
平日誅仙臺附近就我一個活物。
天上的神仙除了想來跳誅仙臺的,剩下的我都還沒認全。
好不容易來個仙,管他是老的小的,能給我解悶也是極好的。
我雙手叉腰:「小蛋,你爹娘呢?他們該不會是不想要你了吧?
「你求求我,或許我好心能帶你去找他們。」
隻有我腰高的季曉誕抱緊我的雙腿:「求求你,求求你了。」
仙娥尖叫,慌慌張張跑向我們。
「小殿下,您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這裡很危險,快隨我回去。太子殿下如若發現你不見了,定會發瘋的。
」
2
不好。
是神二代。
我立刻諂媚道:「小殿下,你想參觀誅仙臺是吧,小仙這就解封給你看!」
聽聞天君在下界歷劫時,與一小妖育有一子。
前些天,這位流落在外的太子不靠父母,憑自己的實力飛升上界。
成為這千年以來最年輕的飛升者。
我也想去湊熱鬧,一睹美強慘太子的俊容。
奈何看守誅仙臺走不開。
神二代就是不一樣。
飛升還能拖家帶口,光明正大地把兒子帶到了上界來。
季曉誕的老子和老老子都是我惹不起的人物。
他們一怒之下,賞我去畜生道,可就不妙了。
季曉誕扯拽我的袖口。
「娘親和我一起去找爹爹。
」
我摳摳鼻屎。
「不去,我又不認識你爹。」
季曉誕也學著我的樣子摳鼻屎。
「娘親去嘛去嘛,去了就認識了。」
仙娥探究的視線上下打量我們,捂嘴驚呼:「像,像極了。親母子準沒錯了!」
我是飛升了,不是失憶了!
我有沒有生過孩子,難道我自己會不知道嘛!
3
到底是誰想要栽贓陷害本仙!
我揮劍:「大膽魔頭還不快快現身,竟敢奪舍小殿下和仙娥!」
仙娥帶著季曉誕四處躲閃。
「救命啊!來神啊,來神啊,太子殿下沒瘋,太子妃先瘋了!」
我收起劍,改成長皮鞭。
「可惡的魔頭,休要滿口胡言!吃我一鞭!」
季曉誕空手接鞭,
面無表情:「娘親,你不想認我大可直說,我走便是。」
好沒面子。
我竟然不敵一個小豆丁。
季曉誕決絕地轉身離開。
他要走就走啊,好歹把鞭子還給我。
拜託仙娥替我看守一會兒誅仙臺後,我鬼鬼祟祟跟在季曉誕身後。
走了沒多久,季曉誕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察覺到不對時,為時已晚。
我身後響起一道幽怨的男聲。
「上仙,你長得可真像我那在修仙界、對我始亂終棄的師尊啊!
「你說我抓到她後,該如何懲罰她好呢?」
4
我脊背僵直,不敢回頭:「罪不至S,那就罰她看守誅仙臺吧。」
紀澹按住我的肩膀,幻化回原形。
金色鱗片覆蓋的龍身,
纏繞在我的腰身,漸漸收緊。
他咧大龍嘴,將我的腦袋含在口中。
「如此懲罰太輕,不如把她關進籠子裡,再狠狠懲罰,你看如何?」
恐怖如斯。
昔日隻有胳膊長的小金蟒,變成一條幾尺長的大金龍了!
天生含有神族血脈,和我這個半路修仙的普通人怎能相提並論。
小的打不過,小的老子更打不過。
我的頭,我的頭,要被啃咬掉了。
「來神!救命!龍吃仙了!」
「我是天族太子,你覺得他們會向著我還是你?」
欺仙太甚。
然後,我以這種狼狽的姿勢被紀澹一路叼回了寢殿。
這輩子的臉都被丟盡了。
我坐在床邊擦幹臉上冒著仙氣的涎水。
按理來說,
龍渾身上下都是寶。
連涎水都為大補之物,有美容養顏功效。
雖沒什麼異味,甚至還有草的清香氣味。
但屬實惡心。
我沒忍住幹嘔了幾聲。
一顆巨大的龍頭懸停在我眼前,兩隻瞳孔冒金光的眼珠目不轉睛地緊盯著我。
「你嫌我髒?」
5
我大概是葉公好龍。
頭一回見真龍原身,難免些許畏懼,我不動聲色地向後挪移。
紀澹的前爪搭在我的肩上。
「你可曾後悔拋下我……獨自飛升?」
當初我就是在那晚意亂情迷後,沒有顏面對他,才找閉關修煉的借口躲著他的。
誰料陰差陽錯下,修著修著就飛升了。
「可惡的邪修,
竟敢給我下春風一度藥。
「要不像我這種定力如此強悍的女人,豈會被你個毛頭小子勾引犯錯,做出違背師門的決定,拿你當解藥呢?」
我捧著紀澹的長嘴筒子。
「大蛋,往事如煙,你既已飛升成神,又與天君相認,過去的種種就翻篇吧。
「我在誅仙臺不想你。我如今是守臺人,不再是你的師尊了。
「你我往後權當形同陌路的陌生人不好嗎?」
紀澹不停吸氣噴氣,叫得很大聲。
「大蛋,你……鼻子痒嗎?我給你撓撓。」
一條小金龍盤繞上我的手腕,蔫頭耷腦道:
「娘親,你又不要我和爹爹了嗎?」
6
我義正詞嚴道:「小蛋,我不是你娘親。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長得很像我,
但你不是我生的。」
季曉誕哭成水壺:「娘親!我是你的親生兒子!我發誓,爹隻有過你這一個女人!」
我飛升那日,差點兒被雷劫劈得連渣都不剩。
隻隱約記得紀澹在下面追著我跑。
他身形有些圓潤,我以為他是背著我偷吃好東西,吃胖了。
我如夢初醒般直拍大腿:「大蛋,你那時候不是胖了,是有了!?」
紀澹啪嗒啪嗒掉眼淚,用尾巴蓋住雙眼。
我忍無可忍地拉長他的尾巴:「哎呀,急S個人了,你說句話啊!」
「曉誕是我一個人生的,和你沒關系,你滿意了吧?」
紀澹翻臉比翻書還快。
他冷漠地抽回尾巴,豎立起身體,居高臨下俯視我。
「既然你依舊冥頑不靈、不知悔改,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從今天開始,你便留在這裡反省贖罪。
「沒有我的允許,你哪裡都不許去。」
7
我上下蹦跳抗議:
「你怎麼能這樣!我承認身為你的師尊,以上犯下是我有錯在先。
「再說是你欲拒還迎,也不能全賴我,你不也……爽到了嘛。
「可我閉關前把所有積蓄全給你了,我給你的補償還不夠多嗎?你到底還想怎樣!」
紀澹甩尾,我脖子上多了個鑲鑽的項圈。
我的神力瞬間被封印了。
血與淚的事實告訴我,教會徒弟餓S師尊。
青出於藍勝於藍,並不是什麼好事。
也不是所有飛升的修仙者都能稱神。
神仙我隻做成功了一半,依舊是「仙」。
早知道在上界會是如此地位待遇,我寧願在修仙界逍遙自在到仙逝,才不要飛升。
我跟這些神二代、神三代,神的很多代差距在於我沒有當神仙的老子。
不曾想,萬惡的世襲制在上界也流行。
紀澹變回人形,冷冷道:
「你不想當我師尊,那就當我的寵物。
「我定要讓你付出拋棄我們父子倆的代價。」
8
紀澹拂袖離去。
我向季曉誕傾訴:「你爹他怎麼蠻不講理,他沒問過我的意見就擅作主張生蛋,他憑什麼囚禁我!」
季曉誕落地翻滾,露出肚皮。
「娘親,我喜歡娘親。爹說娘親很會盤蛇,被盤很舒服嗎?我也想被盤。」
紀澹真是個流氓王八蛋。
什麼葷話都當著孩子的面兒說。
「小蛋,你是龍,龍和蛇是不一樣的。龍不可以被人盤。」
遙想當年,紀澹的母親是一條小蛇妖。
她臨終前將紀澹託付與我。
我整日抱著蹴鞠一樣大的蛇蛋,在煎蛋和煮蛋間反復抉擇。
還沒等我想好,紀澹就破殼而出了。
豆豆眼的小呆黃蛇,看起來像任人宰割的小綿羊,溫順又聽話。
簡直令人愛不釋手。
我和紀澹相依為命,形影不離。
果然所有東西,隻有幼崽時期最討人歡喜,長大後失控到一言難盡。
紀澹三天兩頭拎著枕頭往我房間跑。
「師尊我怕黑……」
「師尊我怕打雷……」
「師尊我體寒……」
打罵全試過了,
對紀澹的傷害幾乎為零。
他甚至會變本加厲地懇求我多扇他大嘴巴。
把他吊起來,用鞭子抽,他非但不喊疼反而愈發精神興奮。
「師尊,我蛇皮痒,再用力些……」
慣徒如S徒,養歪紀澹是我的錯。
但我實屬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對他的要求秉持放養,活著就行。
9
季曉誕鼻涕眼淚齊飛,哭成了小花貓:
「娘親不喜歡龍,那我不要當龍了。我在蛋裡明明是小蛇的。
「被雷劈後破殼就變成了龍,被雷劈好痛哦。娘親沒有蛋殼保護,一定比我還痛,嗚嗚嗚……」
我怒而拍桌:「什麼!你爹揣著蛋還敢渡雷劫?誰給他的膽子,不要命了嗎?
我的師兄弟姐妹們沒一個人攔著他嗎?」
趁我不在,全修仙界都在欺負我的蛇。
季曉誕實話實說:「舅舅們說,與其讓我爹尋S覓活當望妻石,不如放手一搏登上尋妻橋。
「橫豎左右都是S翹翹,不如發揮餘熱,提高宗門的飛升率。」
這話像是我那毫無人性的掌門師兄說的。
我擦幹季曉誕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