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裡蘇砚站在山頂,我踮腳親他,他突然變成了一隻巨大的松鼠,抱著松果瞪我:


 


“這是我的,不準搶!”


 


醒來時天亮了,雷雨停了。


 


我躺在床上,想起蘇砚說的“心跳加速”。


 


我親他的時候,我心跳加速了嗎?


 


好像沒有。


 


那為什麼他說他加速了?


 


城裡人真難懂。


 


第十章


 


顧承澤的教學方式,和蘇砚完全相反。


 


他帶我出去。


 


在高級餐廳裡,顧承澤教我拿刀叉的順序,教我喝湯不能出聲,教我餐巾的正確用法。


 


“這才是打招呼。微笑,眼神接觸,保持適當距離。”顧承澤示範的握手。


 


我學得很快。


 


畢竟我隻是小時候腦子發過燒,又不是真的是小傻子。


 


第二次他帶我去畫廊。


 


牆上掛著我看不懂的畫,標價後面的零多得我數不過來。


 


“社交場合,交談距離至少半米。”顧承澤走在我身邊,聲音很低。


 


“視線不要長時間停留在異性身上,會顯得不禮貌。”


 


我點頭,眼睛卻瞟向旁邊一幅色彩斑斓的畫。


 


“喜歡?”顧承澤問。


 


“看不懂。”我老實說,“但顏色挺好看,像我們村染布用的染料打翻了。”


 


顧承澤低笑:“很生動的比喻。”


 


第三次是慈善晚宴。


 


我穿著顧承澤挑的禮服,淺藍色,不長不短,腰收得正好,比蘇卿卿給我挑的衣服的布料多多了。


 


顧承澤站在我身邊,手臂紳士地虛環著我的腰,帶我和各種人打招呼。


 


“這位是李總。”他介紹,“李總,這是舍妹蘇小草。”


 


“蘇小姐真特別。”那位李總五十多歲,眼神在我臉上停留太久,“剛從國外回來?”


 


“從山裡回來。”我說。


 


李總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蘇小姐真幽默。”


 


晚宴中途,我離開顧承澤,自己去取飲料。


 


一個穿著粉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湊了過來,他笑得很殷勤:“蘇小姐是嗎?

我剛才就注意到你了,你氣質很獨特。”


 


“謝謝。”我說著,想起了顧承澤教的,往後挪了半步。


 


“交個朋友?”他掏出手機,“加個微信?”


 


我正要說話,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


 


顧承澤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眼神卻沒什麼溫度:


 


“王少,舍妹怕生,見諒。”


 


王少表情僵了一下,訕訕地收起手機:“原來顧總在啊,那你們聊,你們聊。”


 


他走了。


 


顧承澤的手還搭在我肩上,隔著薄薄的衣料,我能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有點燙。


 


“剛才做得很好。

”他低聲說,“保持距離,禮貌拒絕。”


 


“嗯。”我點頭,想了想,抬頭看他,“你剛才是在‘獨佔’嗎?像哥哥說的那種喜歡?”


 


顧承澤垂眸看我,用那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盯著我。


 


“你覺得呢?”他反問。


 


我不知道。


 


回去的車上,顧承澤坐在我旁邊。


 


我忽然問:“如果我現在親你,你會覺得是打招呼,還是別的?”


 


顧承澤轉過頭看我。


 


車裡很暗,隻有偶爾掠過的路燈照亮他的側臉。


 


他的目光落在我嘴唇上,停留了幾秒。


 


然後他傾身靠近。


 


“如果我現在親你,”他聲音壓得很低,像耳語,“你會覺得是打招呼,還是別的?”


 


我愣住了。


 


心髒突然跳得有點快,咚咚咚的,像有隻兔子在胸口亂撞。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顧承澤退回原位,恢復了那副紳士模樣。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嘴角噙著一抹笑。


 


“不急,小妹妹。”他說,“等你真正分清那天。”


 


車繼續往前開。


 


我把手按在胸口,感受著那裡異常活躍的跳動。


 


這次好像不一樣。


 


第十一章


 


周嶼的教學,是最熱鬧的。


 


他直接把我拽到市中心廣場。


 


“看好了!”他指著遠處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


 


“我現在去給他一個飛吻,你看他什麼反應。”


 


周嶼真的去了,他走到那個男人面前,撅起嘴,做了個誇張的飛吻動作:“嗨,帥哥~”


 


那個男人像看神經病一樣看他,罵了句“有病”,快步走開了。


 


周嶼灰溜溜地跑回來:“看到沒?錯誤示範,會被當成變態!”


 


我點頭:“懂了。不能對陌生人飛吻。”


 


“也不能隨便抱人。”周嶼又說,“走,去商場。”


 


商場人很多。


 


周嶼瞄準一個正在挑衣服的女生,

從後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女生回頭,周嶼張開手臂:“寶貝,好久不見!”


 


女生尖叫一聲,手裡的衣架直接砸在周嶼頭上。


 


保安來了。


 


我們被帶到保安室,解釋了半小時,周嶼頭上頂著一個包,才被放出來。


 


“看到沒?”周嶼指著頭上的包,“錯誤示範!會被當成流氓!還會挨打!”


 


我總結:“所以隻能對熟人做?”


 


周嶼又炸毛了:“熟人也不行!除非是男朋友!”


 


“男朋友?”我眨眨眼,“那你當我男朋友不就行了?”


 


周嶼嗆住了。


 


他咳嗽了好幾聲,臉從額頭紅到脖子根,說話都結巴了:“你、你你你知道男朋友什麼意思嗎?!”


 


“知道啊。”我說,“就是可以親嘴,可以抱抱,可以一起放羊的人。”


 


“城裡不放羊!”周嶼吼道,然後又壓低聲音。


 


“而且……而且哪有這麼隨便就定下來的!”


 


“那我們村就是這樣。”我認真說,“互相看對眼了,送點東西,就算定親了。”


 


周嶼盯著我看了半天,最後像放棄掙扎一樣:“你還有什麼要送的?”


 


我想了想,

帶他回家,從窗臺上搬下一盆小蔥。


 


這是我偷偷種的,藏在臥室窗臺,園丁還沒發現。


 


“在我們村,送菜就是定親。”我把花盆塞進周嶼懷裡。


 


“這盆送你,你當我男朋友吧。”


 


周嶼抱著那盆小蔥,表情復雜極了,像要哭,又像要笑,嘴角抽搐了半天。


 


花盆裡,幾根瘦弱的小蔥在風裡微微搖晃。


 


“哪有你這麼隨便定親的。”周嶼嘟囔,聲音悶悶的。


 


但他沒把蔥還給我。


 


他抱著蔥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兇巴巴地說:“這盆蔥我拿走了,但男朋友的事,得按城裡規矩來!聽見沒?!”


 


“聽見了。”我說。


 


周嶼走了。


 


我看著空蕩蕩的窗臺,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那天晚上,周嶼發來一條微信。


 


是一張照片。


 


那盆小蔥被放在他書桌上。


 


配文:【我會好好養的。】


 


我回了個笑臉。


 


放下手機,我躺在床上,想起白天顧承澤靠近時的心跳,想起蘇砚說“晚了”時的表情,想起周嶼抱著蔥時紅透的耳朵。


 


好像有什麼東西,開始不一樣了。


 


第十二章


 


蘇卿卿的事情爆發,是在一個周末的晚飯後。


 


蘇父把所有人都叫到客廳,包括蘇卿卿。


 


氣氛很嚴肅。


 


蘇砚先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匯報工作:“我們查過了,小草‘親嘴打招呼’的行為,

是卿卿教的。”


 


蘇卿卿的臉色瞬間白了。


 


“我、我隻是開玩笑……”她聲音發抖,“沒想到小草當真了……”


 


“開玩笑?”顧承澤笑了,笑意不達眼底。


 


“教一個剛進城的女孩用親嘴當打招呼,這種玩笑,卿卿,你覺得好笑嗎?”


 


其實我知道他還有更多沒說的,就比如,我不隻是個剛進城的,我還是個小時候發燒腦袋壞了的。


 


但他們都不介意,雖然我學習慢慢的,但他們會一點點教我。


 


蘇卿卿被一頓質問後,咬住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真的沒有惡意,

我就是覺得小草太單純了,想逗逗她……”


 


周嶼猛地站了起來,憤憤不平的說道:“逗她?你知不知道她差點去親那個模特?!要不是我們攔住――”


 


“好了。”蘇父沉聲打斷。


 


客廳裡安靜下來。


 


蘇母看著我,眼神復雜:“小草,卿卿真的這麼跟你說的?”


 


我點頭:“接風宴那天晚上,在陽臺。她說城裡人都這樣,是基本禮貌。”


 


“那你為什麼隻親他們三個?”蘇母問。


 


我老實交代,“因為我隻想和長得帥的打招呼。”


 


我看著蘇卿卿,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卿卿姐,你告訴我城裡人都親嘴打招呼,但我後來觀察發現,你從來沒親過任何人。”我好奇的問她。


 


你對待宴會上的客人,學校的同學,還有其他人,你都是用握手或者點頭打招呼的。”


 


我歪了歪頭,真誠發問:“為什麼你不用這個基本禮貌呢?”


 


客廳裡S一般寂靜。


 


第十三章


 


蘇卿卿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臉色發白,淚水大顆大顆的落下,哭得很無助,可是沒有一個人同情。


 


蘇父的臉色沉了下去,眼神中帶著一絲憤怒。


 


蘇母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小草,你受委屈了。

”她語氣帶著些憐惜。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蘇父最終做了決定:送蘇卿卿出國讀書,至少一年。


 


“你需要冷靜,也需要反思。”他對蘇卿卿說。


 


“蘇家養你這麼多年,不是讓你這樣對待妹妹的。”


 


蘇卿卿哭著被帶回了房間。


 


那晚我躺在床上,心裡沒有太多高興,也沒有太多難過。


 


就是覺得,城裡人真復雜。


 


喜歡的可以假裝不喜歡,不喜歡的可以假裝喜歡。


 


說出口的話可能不是真心,真心的話可能永遠不說。


 


還是山裡簡單。


 


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一言不合可以打一架,打完還是朋友。


 


第二天,

蘇卿卿走了。


 


走之前她來敲我的門,眼睛腫得像桃子。


 


“小草,對不起。”她說。


 


“我是嫉妒你。你才是真千金,我什麼都不是……”


 


“我怕你搶走爸爸媽媽,搶走蘇砚,搶走承澤哥,搶走周嶼……”


 


我看著她,問了一個問題:“卿卿姐,你喜歡他們三個嗎?”


 


蘇卿卿愣住了。


 


“如果你喜歡他們,為什麼不去表白,而是來欺負我?”我不解。


 


蘇卿卿說不出話。


 


最後她拎著行李箱走了,背影瘦瘦的,有點可憐。


 


我關上門,

坐在床邊。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嶼的消息:【那盆蔥長高了點。】


 


我回:【好好養。】


 


又一條,顧承澤:【下周有個畫展,想去嗎?】


 


我回:【好。】


 


再一條,蘇砚:【今晚有雷雨,怕的話可以來我房間。】


 


我看著三個聊天框,回了消息後,他們的消息又一個接一個彈出來。


 


我突然覺得,接下來的日子,可能會更復雜。


 


但好像也沒那麼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