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有一種張飛喝斷長坂坡的氣勢。


周文禮顯然被我兩米八的氣場給唬住了,腳步頓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帶帽抽繩衛衣,配一條牛仔褲,少年感十足。


 


海報橫空而出,像一把斷頭刀一樣架在了他的肩膀處。


 


「給我的?」


 


俊朗的臉上嘴角微揚,看得出他有些驚喜。


 


「嗯,給你的表彰海報。」


 


笑笑笑,有什麼好笑的。


 


收個海報就笑成那樣,可把你給虛榮市侩的。


 


「為什麼是海報?不是錦旗?」


 


呵,膚淺的男人。


 


錦旗不需要花錢買嗎?公司隻能蹭海報。


 


「海報能寫的字多,表達我對你滔滔不絕的敬仰。」


 


隨口胡謅了一段,周文禮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老大不小的了,

看起來也是個眼皮子淺的,瞎激動個什麼勁。


 


「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看。」


 


我在小電瓶車的後視鏡裡多看了幾秒。


 


鏡子裡的人展開海報,怔愣了一下,隨後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笑。


 


那笑容猶如初升的太陽,溫暖而明亮。


 


隔著反光鏡投射到了我的鈦合金美瞳裡,亮瞎了眼。


 


【聲如洪鍾,口齒清晰。】


 


也就八個字,值得他那麼高興?


 


沒有報復的快感,我隻覺得臉上有些發燙,貌似連耳尖都紅了。


 


9


 


閨蜜和渣男分手,狀態很不好,24 小時無固定時間打電話騷擾我。


 


今天回家的路上,她直接給我來了把大的。


 


「懷孕了?」


 


開著小電瓶車的我虎軀一震。


 


為了安全起見,

我把車停在了路邊。


 


「分手好幾個月了,怎麼現在才發現?」


 


閨蜜哭哭唧唧,讓我幫她想辦法。


 


「長痛不如短痛,都分手了,要不……不要了吧?」


 


我一腳踩著馬路牙子,一邊幫她分析著利弊。


 


閨蜜倒是沒有舍不得渣男,隻是有些害怕,也有些舍不得孩子。


 


「那生下來?當個單親媽媽?」


 


接下來我們討論的話題有點偏,從奶粉尿布需要花多少錢,到要不要找個新爹。


 


一頓理論性的談話結束,我才發現面前有個人影看了我好久。


 


嘖,我怎麼又停在了他們警局門口?


 


「周警官,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都沒聲呢?」


 


周文禮面色說不出地古怪。


 


眼神從我臉上掃到小電瓶車上。


 


「你這個情況,還是別開車了吧。」


 


「為什麼啊?」


 


盔,戴了。


 


酒,沒喝。


 


我眨巴著眼,無辜又呆萌。


 


周文禮又局促了一點,張了張嘴,憋了好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10


 


【我覺得這事情,你還是考慮一下,要不和你父母商量一下?】


 


臨睡覺前,收到周文禮的消息,莫名又奇妙。


 


我問他考慮什麼,商量什麼?


 


【就是下午你打電話說的事情,抱歉,我無意間聽到了。】


 


哦,原來說閨蜜的那事情啊。


 


人民警察也是真熱心,時時刻刻關心著群眾。


 


【沒事,我們都說好了,過幾天就去醫院。】


 


隔了好久,對面沒聲了。


 


但第二日,

一輛四個圈的車停在了我家門口。


 


「這幾天你都別開小電瓶車了,我來接你上下班。」


 


「什麼啊?」


 


我呆頭呆腦地系著安全帶,心裡緊張得小鹿亂撞。


 


這這這……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要不要調松一點?」周文禮視線停在我最近有些吃多的肚子上,「那個,別勒著了。」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卻極強。


 


小鹿一頭撞S了。


 


都怪老李頭帶我胡吃海喝,都讓人看出來我胖了。


 


「和男朋友分了?」


 


「哈?」


 


沒有主語的一句話,聰明如我,馬上聯想到了我那苦哈哈的閨蜜。


 


人民警察也是個普通人,八卦沒有國界。


 


「是啊,

你說遇上這事情本應該和對方說一聲的。但他是個渣男,說了也白說,還要受一肚子窩囊氣。」


 


「再說了,按我的理解,這分手就應該分得徹底。自己能處理的事情,就別掰扯不清了,是吧?」


 


周文禮默默點了點頭,似乎很認同我:


 


「你這麼想很好,我……再做一下心理建設。」


 


11


 


去醫院的那天,周文禮又來了。


 


他把車開得四平八穩,一如之前磨嘰如龜。


 


要不是閨蜜滿目疑惑地不停和我使眼色,我都要懷疑她肚子裡的孩子是周文禮的了。


 


「周警官,一會兒放我們在醫院門口就行了。」


 


認識也不算多久,就讓人跑醫院幹這事,說起來還真的怪尷尬的。


 


「我先去停車,一會兒進來陪你,

你別害怕。」


 


「還有,我想過了,等你出來之後,我有話和你說。」


 


我怕什麼?


 


還有,我要從哪裡出來?


 


直到閨蜜做完一系列的檢查,含淚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周文禮臉漲得如同好幾天便秘。


 


「原來不是你。」


 


冷靜下來的周文禮笑出了聲,又看了看手術室,似乎覺得這個行為不太禮貌。


 


可我分明看得清,他揚起的笑容嘴角都壓不下去了。


 


「你前面要和我說什麼?」


 


「該不會我姐們那孩子是你的吧?」


 


終於沒忍住,我問了出口。


 


該不會周文禮真的就是那個渣男,拿我下手,繞著彎子來陪閨蜜去醫院吧?


 


每次大聰明,周文禮臉都很黑,這次直接黑得滴出了墨。


 


「說你是個女憨憨!


 


12


 


之後我再沒見過周文禮,四個輪子接送上下班的待遇也沒有了。


 


我沒太放在心上,沒心沒肺開著我的小電瓶車去公司給老李頭壓榨。


 


「小許,有個培訓會你去參加一下。」


 


「可我手裡還有項目,明天要交的。」


 


開會未必能搞定事情,但一定會使人焦慮。


 


拒絕得過於明顯,老李頭呵呵一笑,眼裡諱莫如深,飽含深意。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個小步子,強買強賣的預感衝向腦門。


 


上一回老李頭露出這表情,還是向某個八卦客戶介紹我是「快姐」的時候。


 


「這次是安全教育培訓,你去再合適不過了。」


 


「到時候和警察同志拍幾張照,作為公司的宣傳資料,雙贏。」


 


有一句「麻麻批」不知當講不當講。


 


他贏了西瓜,而我隻拿到了芝麻。


 


但是,芝麻很香,我還是舍不得拒絕老李頭。


 


本著保住老李頭為數不多的毛發。


 


我邁著上斷頭臺的糟糕心理狀態,走進了會議室。


 


行政同事在和幾個穿制服的警察調試設備。


 


在觸及某個背影的時候,心裡猛地錯亂地多跳了幾下。


 


動作來得比腦子更快。


 


等心跳回落的時候,我已經捂著臉,苟到了會議室陰暗的小角落裡。


 


「小許,幹嘛呢?你到我這邊來坐,你是重點教育對象。」


 


13


 


「周警官,不知道你認不認識她,前段時間被你們抓住的那個。」


 


「我們公司知道之後,也好好教育了她一番。現在整棟商務樓都以她為負面榜樣,安全問題不容忽視。


 


老李頭說得義正詞嚴。


 


同事憋笑得都喘不上氣。


 


我被鬧得灰頭土臉。


 


巨款也罰了,熱搜也上了,便宜也給老李頭賺了。


 


這個浮躁社會,怎麼就容不得別人改過自新呢?


 


「诶,小許,你捂著臉幹什麼?給周警官看看,保不準他認識你。」


 


我這張臉算不上絕世美女,但也算眉目清秀。


 


活了二十多年,沒在相親市場上叱咤風雲,倒成了老李頭手裡的社交王牌。


 


逢人就問:「诶,你認不認識她?網上的那個飆電瓶車不戴盔的紅人。」


 


王八露臉,自找羞辱。


 


老李頭是說得爽了,絲毫不顧及我的S活。


 


「周警官,你好啊!」


 


「好,很好!」


 


周文禮點了點頭,

指了指身邊的位置:「坐在這裡,好好聽課。」


 


差生級別的待遇,坐在講臺邊上聽課,這種福利從小到大我是沒有過的。


 


拜周文禮所賜,一場安全知識教育聽得我心虛發慌。


 


半點也聽不得「非機動車」「電瓶車」「頭盔」等一系列敏感詞匯。


 


可能是神經過於緊張,冗長的培訓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我就困了。


 


捂住嘴,默默打了一個哈欠,注意力一點點開始跑偏。


 


一會兒集中在他點弄鼠標的手上。


 


嘖,他的手指可真長。


 


一會兒又注意到他的側臉上。


 


艾瑪,這人也太會長了吧?下顎線好看到過分。


 


還有他的聲音,低沉悅耳,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磁性。


 


隻是這個聲音在叫誰呢,怎麼都沒人回答,真是沒禮貌。


 


「許思?」


 


我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迷糊犯困之際,又成了全場的焦點。


 


「沒事,給你時間消化一下,我先問其他同事幾個問題。」


 


周文禮輕敲桌子,示意我回過神來。


 


一邊又將紙質的講義稿推到我的面前。


 


這是要正大光明地幫我搞作弊?


 


大可不必。


 


不過他寫的字可真好看,蒼勁有力,有稜有角的。


 


「最後再收拾你!」


 


「……」


 


寫的什麼玩意兒。


 


歪,妖妖靈嗎,警察威脅人了。


 


14


 


對面小女生在回答完一個不能闖紅燈的中二問題後,滿臉羞澀潮紅。


 


如餓了好幾天的狼,眼神都快黏到周文禮的臉上了。


 


我心下鄙夷,直呼小姑娘年紀小沒見識,男色而已,多大點事情。


 


「接下來,我們先看幾個反面案例。」


 


修長的指節再次操作著鼠標。


 


視頻投放到大屏幕上,都是一些違章駕駛的經典案例。


 


好的東西一般都是放在最後。


 


當視頻出現我的那段生S時速時,我整個人都麻了。


 


臉部雖然進行了打碼。


 


但紅了那麼久,又是主場作戰。


 


整個公司怕是連保潔的阿姐都知道那個馬賽克是我。


 


尷尬使人自閉。


 


周文禮,你個狼心墨黑的大醜逼。


 


捂著臉我就想埋頭到桌子底下再閉一會兒。


 


周文禮倒是和沒事人一樣。


 


結束播放後,收起講義,轉動著椅子側身向我:


 


「回神了,

有三個問題要問你。」


 


「三個?」


 


別人就是一個問題,到我這裡就是舉一反三,差生的待遇需要那麼犀利明顯嗎?


 


老李頭在,為了公司的臉面,我不能反駁。


 


周文禮輕笑,好看的嘴角微微揚起。


 


心裡一顫,我的意識消亡了一點。


 


「我剛剛講的音量大小如何,口齒可清晰?」


 


「嗯?嗯!」


 


「下次開電瓶車還戴不戴頭盔了?」


 


「就你抓我的那次沒戴,也隻有那一次。」


 


周文禮還是笑,坐直了身子,稍稍向我靠近了一些。


 


「那好,我沒其他問題了。」


 


三個問題?


 


到底會不會數數?


 


他腦子的存在隻是為了顯個子高?


 


15


 


現場除了我,

似乎沒有人提出質疑。


 


老李頭甚至進行了一番慷慨激昂的總結,感謝了周文禮精彩又冗長的培訓。


 


「小許啊,警隊要出一期安全教育的海報,這事情就交給你和周警官對接了。」


 


「有個項目我明天要交。」


 


困頓之餘,我保持著零星一丁點的清醒。


 


我可真是個敬業愛崗的優質打工人。


 


「那你今天加個班,搞定了它。」


 


你可真是個狼心狗肺的無情資本家。


 


末了,老李頭還讓我送周文禮一行人下樓,榨幹了我最後的剩餘價值。


 


「最後一個問題,我私下發給你,一會兒記得回答。」


 


坐電梯下樓的時候,周文禮笑著在我耳邊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不到半分鍾,我手機上就收到了一條消息:


 


【你有沒有男朋友?


 


轟地一下,意識有些崩塌。


 


兩天見八個相親對象都穩如老狗的我,竟然被這七個字,弄得老臉一紅。


 


臉頰的滾燙一點點蔓延到了腦殼。


 


什麼意思啊……


 


周文禮敢不敢把內心暗戳戳的小想法打得更直白一些?


 


許是我停頓未回復的時間有些長。


 


又許是周文禮感應到了我的怨念。


 


幾分鍾後,又一條消息彈了進來:


 


【要是沒有的話,考慮一下我?】


 


腦殼裡面的腦花熟了。


 


周文禮和我表白了?


 


喜悅的淚水從嘴巴裡流了出來。


 


激動興奮之餘,某一根神經崩了。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手機上的消息已經發了出去,並秒收到了回復。


 


【你是 KPI 完成不了,訛上我了?】


 


【還是想和我組 CP,打造飯圈文化,達到你升職加薪的目的?】


 


【許思,你好樣的!】


 


隔著手機,隱隱地,我好像聽到牙咬碎的聲音。


 


16


 


不過腦的結果就是,加班結束的時候,我被周文禮堵在了公司樓下。


 


黑臉黑面黑肚腸,不說一句話,就和惡鬼一樣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在前面㞞開小電瓶車,他在後面S命地轟摩託。


 


轟轟轟的引擎聲,在午夜空曠的街道上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