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震耳欲聾,瑟瑟發抖。


我猶如老牛拉破車,擰巴著怎麼也開不快的電瓶車。


 


腦中回想起了那很帶感的:「快啊,快啊,快啊!」


 


很鬼畜,也很刺激。


 


「不是,大哥,你能不能別這麼跟在我後面,我老是有種被押送,要吃牢飯的感覺。」


 


實在是忍無可忍,我找了個路口停下。


 


「KPI 沒完成,等著訛你呢。」


 


「我那是……」


 


「別說話,綠燈了,快點開,停著等我追尾強行組 CP 呢?」


 


好嘛,還真的生氣了。


 


我不說話了。


 


17


 


我和周文禮在一起了。


 


原因是,他是警察。


 


他追我,我敢逃一次,但不敢逃第二次。


 


如果說別的女孩子被人追是鮮花、約飯、看電影。


 


那周文禮追我就是臭臉、刁難、轟摩託。


 


幹我們這行,沒項目的時候插科打诨,成天渾水摸魚。


 


有項目的時候,忙得腳不沾地,連家都難回。


 


別看警隊鋼鐵直男居多,那對於藝術氛圍的要求可是一套又一套。


 


周文禮說他很快要調到市裡,現在正處於青黃不接的空暇時期,所以承擔了大多和我對接的工作。


 


「還是漫畫風比較好,親民一些,比較讓人能接受。」


 


我翻了個白眼,默默將之前做的樣稿刪除。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隊裡的意思?」


 


「有區別?」周文禮不解。


 


當然有。


 


隊裡的意思,我就要化身為老黃牛,哼哧哼哧地繼續埋頭苦改。


 


而若是周文禮的意思……


 


他能有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可不就是他的意思了?


 


「餓了。」


 


「想吃什麼,我給你去買消夜。」


 


「累了,幹不動。」


 


「幫你磨杯咖啡?」


 


「周文禮,我想去談戀愛看電影,不想改方案了。」


 


「乖,快點做完,周末帶你去。」


 


「……」


 


鋼鐵直男的執著,讓人很下頭。


 


我小嘴一撇,立馬就不開心了。


 


「周文禮,你這 CP 組得一點都不專業。」


 


他笑得意味深長,溫柔的手心揉了揉我的腦袋:


 


「下周我就要調到市裡了,方案要是再定不下來,

我可是要扣獎金的。」


 


「扣了獎金,我拿什麼維持和你組 CP 的營銷費?」


 


「乖啦,這幾天我都留在公司陪你改方案。下星期開始我就不倒班了,可以天天接你上下班,每天營銷組 CP。」


 


他的方案過於誘人。


 


而我是個很容易妥協的人。


 


18


 


鋼鐵直男沒什麼浪漫,但很靠譜。


 


說是天天接我上下班,周文禮是一天都沒耽誤過。


 


開了好幾年的小電瓶車終於光榮退休。


 


從此周文禮摩託車的後座上多了一個我。


 


「要下雨了,我給你拿件雨披吧。」


 


剛把我送到家門口,淅淅瀝瀝的小雨就落了下來。


 


「不用。」


 


「越下越大了,我上去拿,不耽誤時間的。」


 


我以為周文禮是怕麻煩,

說完麻溜地就往樓上跑。


 


「許思,」他叫住我,眼神有些閃躲,「你見過有人開摩託穿雨披?」


 


「哈?」


 


我沒理解他的意思,開摩託穿雨披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周文禮嘖了一聲又道:「㞞爆了。」


 


這……


 


直男的還有偶像包袱了?


 


雨勢漸大,一點點打湿了他單薄的襯衣。


 


貼在身上,腰腹間凹凹凸凸隱約可見。


 


我發誓,我隻是無意間瞟了一眼,起手隻碰到了襯衣的邊角料。


 


「又想襲警呢?」


 


他突然按住我帶有攻擊性的小手,眼尾挑起,要笑不笑的樣子。


 


呵,又不是沒碰過。


 


坐在後座環著他的時候,我都偷偷摸摸數過了,也就六塊而已。


 


比霸總小說裡還少了兩塊呢。


 


暴雨加上雷鳴,周文禮一時半會兒還真走不掉。


 


我把他拉到樓道口,借著幫他擦雨水的機會,得寸進尺起來。


 


「我想看看。」


 


「在這裡?」


 


「嗯。」


 


都是男朋友了。


 


名正言順的女流氓,警察來了我也不怕。


 


隻是周文禮的衣角才被撩起一小塊,樓上就傳來「踏踏踏」的腳步聲。


 


「下這麼大的雨,你們在幹嘛呢?小周,快點上來,到家裡吃了飯再走。」


 


老母親,你壞了我的大事。


 


19


 


比起我,老母親更是喜歡周文禮了一些。


 


知道她是抓我罰款的那個警察之後,她更是連連拍手說是緣分。


 


我知道,

所謂的緣分,無非就是給了她打牌吹噓的素材。


 


「都淋湿了,趕緊幫小周擦一下,別感冒了。」


 


老母親扯過的我粉紅毛巾,一點都不帶磕絆地甩給了我。


 


「還有最後一個湯,我去弄著,你照顧好小周。」


 


說完,她就把我們兩人塞進了房裡。


 


真是我的親媽。


 


那天,我看到摸到了垂涎已久的腹肌。


 


20


 


周文禮追了我兩條街,開了張罰單給我。


 


又用了一條短信,騙我成了他女朋友。


 


最後隻用了半年,讓我沉溺於男色無法自拔後,同他扯了證。


 


「你把三十塊罰款還給我。」


 


巨款不大,但一直在我脆弱的神經上蹦跶。


 


「都給你,工資卡也給你,裡面還有上次抓到你給的獎金。


 


「獎金有多少?」


 


「反正比三十多,多很多。」


 


好的。


 


放長些釣大魚,這三十塊不虧。


 


番外·周文禮篇


 


1


 


我像是一名追逐兔子的獵人,心跳加速,腎上腺素飆升。


 


前面電動車的馬達聲和風的呼嘯聲交織在一起,她越開越快。


 


我一遍又一遍地喊著:「盔啊,盔啊,盔啊!」


 


我的聲音在風中回蕩。


 


尼瑪的,我內心暗罵了一百遍。


 


現在的小姑娘真是離譜,沒戴頭盔還這麼囂張。


 


想逃逸,門都沒有。


 


「盔啊,盔啊,盔啊……」


 


無論我怎麼喊,她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完全無視我的追逐。


 


我默默地放慢了速度。


 


我想抓住這個不戴頭盔的小姑娘,更顧忌她的安全。


 


所幸,前面的紅綠燈攔住她逃離的去路。


 


電瓶車在輪胎與地面摩擦產生的尖銳聲音中停了下來。


 


我暗自得意,叫你怎麼逃。


 


「盔呢?」


 


「快不了了!」


 


我氣得直冒煙,她還對我吼了。


 


見過沒戴頭盔的,沒見過這麼理直氣壯未戴頭盔逃逸的。


 


不是,剛剛她吼什麼了?


 


「警察叔叔,你為什麼老叫我快啊?」


 


「我是正規渠道買的車,沒改裝過,已經開到最快了。」


 


剛停穩車的我晃了一下。


 


花了兩秒鍾才消化了她說的話。


 


氣急敗壞的同時,我眼裡多了一份同情。


 


小姑娘,原來耳朵不好使啊……


 


算了算了,我壓下想把人帶回局裡好好教育一番的念頭。


 


「身份證。」


 


許思,名字還挺好聽的,比我小兩歲。


 


大大的眼睛裡滿是無辜。


 


隻是當我咔咔打出交通處罰決定書的時候,無辜的眼神變得哀怨起來。


 


不是,就教育了幾句,罰了三十塊錢,至於嗎?


 


隻是一個尋常早晨,發生的一件尋常的事情。


 


但我忽視了一點。


 


那天市裡來檢查,後面跟著電視臺。


 


我一路追了她兩條街,開罰單的場景完完全全記錄了下來。


 


我受到了隊裡的嘉獎和表彰。


 


而許思,成了網絡上的紅人,喜提「快姐」的稱號。


 


我不知道一個小姑娘,

因為這事情上熱搜會是怎麼樣的心情,估計應該開心不起來。


 


2


 


這段時間我被排了晚班,在美食街這條道上。


 


連著兩個星期,她都混跡在各個餐桌上。


 


跟這個發量稀疏的老頭,像是見客戶的樣子。


 


那忙活的盡頭,都讓我以為她是個飯託。


 


她拔小電瓶車的姿勢有點豪邁。


 


一腳踏在地上,一腳頂在隔壁車上,拉動自己的同時,還把別人的車更往裡捅了幾分。


 


過膝的仙女長裙,愣是被她穿出了氣拔山兮力蓋世的豪邁。


 


說真的,看在我眼裡,還真有點說不出的可愛。


 


「喝酒不能開車。」


 


她歪了歪頭,沒有認出我。


 


可能隻當我是個多管闲事的路人。


 


我告訴她,非機動車酒駕最高罰款五十元。


 


她不信,眼皮卻跳了一下。


 


今天有其他同事在前面的路口執勤,想到上次罰她三十送上熱搜的場景,我決定還是好好地勸說一番。


 


果然,她是個財迷。


 


一個很離譜、腦回路很清奇的財迷。


 


她提出的兩條方案,我是再活八輩子也想不出的。


 


還有「叔叔」又是個什麼玩意兒,誰要和你攀親戚了?


 


小臉紅紅,喝酒上頭的模樣,很好看。


 


鬼使神差地,我說了送她回家。


 


她沒有拒絕,還在半路佔了我的便宜。


 


很想報警,把女流氓抓走,但我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哦,我自己就是警察。


 


退而求其次,我可以把她抓回家。


 


3


 


但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男朋友。


 


我是人民警察,不能幹撬牆腳的事情,更不能做男小三的勾當。


 


隻是在某個路口,繞了第五遍的時候,我的眼睛紅了。


 


連紅綠燈都分不清楚色的紅。


 


停了那麼久,注意力全在手機上,一點都沒注意到我。


 


是我的警服不夠招搖,還是摩託轟得不夠響?


 


我的視力極好,在她鎖屏之前,我隱約看到了她想領個紅包。


 


發紅包的人叫「老禿李」。


 


這昵稱……


 


腦子裡瞬間有畫面了,還是口味蠻重的那一種。


 


我問她是不是在和男朋友發消息,她隻關心會不會罰款。


 


我們不在一個頻道上,但不重要。


 


老禿李鐵定不是她男朋友,畢竟腦回路再清奇,她也不會給男朋友打上這麼一個備注。


 


況且,那天我看到她臉紅了。


 


4


 


可轉眼一個噩耗就砸得我七葷八素。


 


她還是那麼豪邁,一腳踩著馬路牙子,一手拿著電話。


 


一會兒說要去醫院解決了,一會兒又說要做個單親媽媽。


 


最後算到了奶粉和尿布的費用。


 


看著她有節奏地談話,帶著小電瓶車搖來晃去,我的心裡是七上八下的。


 


實在沒忍住,晚上我給她發了消息。


 


畢竟對於生命的尊重,我還是希望她再考慮一下。


 


或者再給我點時間,做一下心理建設。


 


嘖,新爹……也沒說不行。


 


她這副模樣再開小電瓶車去上班顯然是不行的,我主動擔當了司機的角色。


 


也跟著陪她去了醫院。


 


然後……發現是自己誤會了。


 


怎麼說呢,我都做好心理建設了,等她做完手術就表白的。


 


這個誤會搞得,又開心又擰巴的。


 


氣得我和自己別扭了好幾天,逼著自己愣是沒有搭理許思。


 


5


 


廣告公司是整個培訓中的最後一家。


 


我是故意的,把他們公司留到最後,還是因為許思。


 


你要問我怎麼知道許思的公司。


 


原因無他,小姑娘蹭了公司的海報,卻忘了刪除海報最下角的 Logo。


 


老禿李很上道,把偷感十足的許思抓了出來。


 


老禿李也很不是東西,事情都過了多久了,還拿我家小姑娘出來開玩笑。


 


我讓她好好聽講,她卻一直在走神。


 


是我聲音不夠洪亮?

還是口齒不夠清楚?


 


沒事,我們有的是時間去探討這個問題。


 


我問她有沒有男朋友。


 


她回我是不是要炒 CP。


 


我的內心就是很想麻麻批。


 


訛她?


 


就她罰三十要哭成河的樣子,有什麼值得訛的?


 


6


 


我們在一起了。


 


我是警察。


 


我追她,第一次都逃不走,第二次休想。


 


但最後,我還是被她訛了。


 


在某個雨天,我被她騙了色。


 


舊事重提,我被騙了工資卡。


 


但我,心甘情願。


 


一張罰單,換一個老婆挺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