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助理生日這晚,江照野說他要加班。


 


我到包廂時,兩個人正吻在一起。


 


周圍一片叫好聲。


 


江照野緊扣著女孩兒的腰,手指拂過她紅腫的嘴唇。


 


聲音嘶啞帶著餍足,「夠三分鍾了麼?」


 


「還有 30 秒呢,繼續吧。」


 


我淡淡開口,平靜地保存好錄下的視頻。


 


能困住我的隻有錢,愛算什麼。


 


到頭來還是成了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1.


 


包廂裡音樂聲戛然而止。


 


四目相對。


 


江照野隻慌張了一瞬就鎮定下來。


 


若無其事地拍了拍喬螢的腰。


 


「下去,別讓我老婆誤會。」


 


喬螢從他腿上下來,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卻寒姐,

剛剛是我輸了遊戲,江總也是為了幫我解圍。」


 


「我們真的沒什麼,你別生江總的氣可以嗎?」


 


我盯著她泛紅的臉看了幾秒。


 


視線在包廂內掃了一圈,都是些熟面孔。


 


「我剛把地址發給你們的女朋友和老婆了,你們能幫兄弟撒謊,那我也能幫姐妹規避渣男對吧?」


 


「日行一善,不用謝。」


 


話音落下,在場的人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江照野走到我面前,不悅地皺起眉。


 


「卻寒,不過就是個遊戲。」


 


「大家都是朋友,別鬧得太過了。」


 


有人護著,喬螢也多了幾分底氣。


 


「卻寒姐,你要是不高興的話就衝我來,這樣以後大家還怎麼合作呀?」


 


「你不能光自己吃醋,也要為江總考慮一下吧。


 


我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連接了包廂的投屏。


 


是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頁面。


 


「你說今晚要加班,可有人一直發信息讓我來看看。」


 


「看誰是你的真愛?看你為了給別人過生日騙自己老婆?看這些平日裡一口一個嫂子的人是怎麼起哄的?」


 


我按下撥通鍵。


 


喬螢的臉色隨著鈴聲一點一點漲紅,手忙腳亂地去拿手機。


 


其餘人看她的眼神帶上了鄙夷譴責。


 


那點心思,誰會看不懂呢。


 


她以為我會為了顏面忍氣吞聲,可我偏不。


 


「我發錯信息了,不是……」


 


我打斷喬螢,「不是什麼?和別人的老公偷情,一定要帶上原配才覺得爽?」


 


「剛剛沒親夠吧?

江照野在樓上有長期套房,你想上去嗎?」


 


喬螢咬著唇,大滴的眼淚滾落。


 


面前的女孩與曾經判若兩人,哪怕是哭也楚楚動人。


 


氣氛凝滯,其他人推搡著離開。


 


隻有喬螢倔強地站著沒動,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照野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


 


「別哭了,你先回去。」


 


喬螢提著包,一步三回頭。


 


「卻寒,我們沒有你想的那麼齷齪,喬螢酒精過敏,跟其他人也不熟。」


 


「喬螢救過我,我總不能看著她為一個遊戲鬧進醫院吧?」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江照野。


 


「是不熟還是你不舍得別人碰她?」


 


2.


 


我和江照野約定過,任何矛盾絕不過夜。


 


到了家,江照野依然在解釋。


 


我把錄下的視頻放到他面前。


 


喬螢跨坐在他腿上,雙手緊緊攀住他的肩膀。


 


江照野一隻手扣著喬螢的腰,一隻手從她的後頸處滑到耳垂,輕輕揉捻。


 


那是江照野動情的表現。


 


視頻還沒放完,江照野就匆匆關掉。


 


「老婆,我承認今天有些過,但我真的對喬螢沒有別的心思。」


 


「我做的一切都基於她救過我,僅此而已。」


 


江照野信誓旦旦的樣子和求婚時如出一轍。


 


他跪在我面前,目光灼熱堅定。


 


「卻寒,我不知道怎麼去愛一個人,但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此刻。


 


我不合時宜地笑出聲。


 


「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麼感覺嗎?像你捅了我一刀,卻不準我生氣喊疼,因為傷口總歸會愈合。


 


江照野握住我的手。


 


「她年紀小不懂事,以後我會盡量和她保持距離,絕對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


 


「卻寒,我愛你,你知道我不會出軌的。」


 


江照野的父親出軌成性,母親為了他忍耐了十幾年。


 


直到江父病逝,江照野順理成章成了繼承人。


 


他厭惡痛恨父親的所作所為,所以這些年他潔身自好,從不逾矩。


 


可人都是會變的。


 


「以前合作方不小心碰了下我的腰,你都恨不得一拳衝上去,憑什麼要我毫無芥蒂?」


 


「是不是等你們滾到床上,也能用她救過你這個借口解釋?」


 


江照野剛要反駁就被鈴聲打斷。


 


那頭傳來喬螢啜泣的聲音。


 


「江總,我還是辭職吧,我不想讓卻寒姐再因為我和你吵架了。


 


「等我畢業以後就回老家找工作,隨便找個人嫁了,絕對不出現在你們面前。」


 


電話猝然掛斷,江照野皺著眉起身。


 


猶豫了不過幾秒。


 


「她情緒有些不穩定,我去看看,很快回來。」


 


3.


 


如今的喬螢,可以說是江照野養出來的。


 


她是江照野資助的學生,也是救命恩人。


 


江照野幼時出過意外,從那之後就特別怕水。


 


半年前江氏有一個公益項目,江照野跟著去視察。


 


沒想到碰上大暴雨,他失足掉進河裡,是喬螢咬著牙把他拖上岸的。


 


收到消息後,我連夜趕往那個山村。


 


半路遇上塌方,我徒步走了幾個小時才找到江照野。


 


他躺在床上臉色發白,看見我眼眶都紅了幾分。


 


「老婆,我差一點就見不到你了,多虧喬螢救了我。」


 


我這才注意到靜靜站在一邊的女孩兒。


 


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皮膚暗黃,身材瘦弱,那雙眼睛卻很亮。


 


父母早逝,家裡隻有一個重病的奶奶,成績優異,是這個山村裡唯一考上 A 大的。


 


江照野說想資助喬螢,我答應了。


 


我找人查過,資助的事情有專人對接,兩個人沒有任何交集。


 


轉變在一個雨夜。


 


江照野接我回家的路上,遇到了送外賣的喬螢。


 


電動車倒在一邊,喬螢渾身湿透,狼狽地坐在地上。


 


第二天,江照野破例給她安排了一個助理的位置。


 


不用去公司,工資和其他正規錄取的人一樣。


 


我提出疑問,江照野淡淡道:「江氏又不是養不起,

當初要不是她,我早就被水衝走了。」


 


救命之恩,成了他每次偏袒喬螢的理由。


 


上個月江照野開始學著遊泳,明明怕得要S卻依然堅持。


 


我勸他算了。


 


江照野不知道想起什麼,輕笑了一下。


 


「我可以的,喬螢說把水當成自己的朋友,慢慢就適應了。」


 


「我知道你一直想去潛水,等我學好後陪你一起。」


 


聽起來似乎是為了我,卻是因為另一個人下的決心。


 


從那一刻起我就察覺到,似乎有什麼不知不覺地變了。


 


成年人最好的清醒,就是點到為止。


 


我認同人性的脆弱,愛情也不是永恆的。


 


感情並不能永遠純潔,我能理解江照野片刻的遊離,但不代表我能接受。


 


能困住我的隻有錢。


 


愛算什麼。


 


到頭來還是成了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4.


 


第二天清早,我是被吵醒的。


 


衣帽間裡。


 


喬螢正在幫江照野收拾行李。


 


「江總,這條紫色的領帶怎麼樣?比那些黑白灰好看多了。」


 


「那邊預報有雨,裝一件外套吧,別生病了。」


 


江照野抱臂靠在一邊靜靜看著。


 


時不時回應一句。


 


「你倒是比我更像他老婆。」


 


「最下面的抽屜裡是他的內褲,你想讓他穿哪條,隨便挑。」


 


我突然出聲,兩個人同時回頭。


 


喬螢有些無措,求助地看著江照野。


 


吻落在額頭的前一秒,我偏頭躲開。


 


江照野嘆了口氣。


 


「還在生氣?

昨晚我回來發現你把臥室反鎖了,我在隔壁都沒睡好。」


 


「喬螢是來給你道歉的,還親手做了早餐。」


 


「我下午要出差,她順便幫我收拾東西而已,反正早晚都要學的。」


 


大吵大鬧一向不是我的作風。


 


洗漱完下樓,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喬螢在江照野的示意下,誠懇真切地說了句對不起。


 


我抿了口咖啡,看著對面的兩個人。


 


突然間產生了一個疑問。


 


「江照野,如果當初救你的是個男生,又或者是個年歲已高的阿姨。」


 


「你也會像對喬螢一樣對那個人嗎?甚至連接吻這種親密的事情也可以。」


 


江照野愣了一下,刀叉頓在半空。


 


我看向喬螢,「你覺得呢?」


 


她偷看了江照野一眼,

臉憋紅了也沒說一個字。


 


到辦公室後,我開始找人清算財產。


 


助理遞給我一份文件,「林總,A 大今年的校慶加了一個貧困生答謝環節,您要參加嗎?」


 


林氏這些年一直投資著 A 大的所有實驗設備。


 


還專門設立了一個公益基金,用來資助學生。


 


往年都是助理代我出席。


 


我翻了翻名單,「你跟校方聯系一下,今年我親自參加。」


 


手機震動,是江照野發來的報備信息。


 


連著好幾天,每天都會發幾十條。


 


校慶當天,我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


 


到答謝環節時,我問校長。


 


「貴校挑選資助對象時,會仔細調查學生的詳細情況嗎?」


 


校長連連點頭,「當然,這方面我們一直很嚴謹。


 


看著臺上的喬螢,我了然於心。


 


那就是江照野在後面護著。


 


5.


 


喬螢是最後一個發言的貧困生,話術中規中矩。


 


臨下臺時,我叫住她。


 


「喬螢同學,我看了你的成績單,半年前開始嚴重下滑,聽說是因為奶奶重病,無心學習。」


 


「但據我了解,你的學費由我丈夫承擔,這幾個月他給你買的衣服、首飾,還有節假日的轉賬,總數達上百萬,隨便拿一個包就夠給你奶奶交手術費。」


 


「你花的都屬於我們夫妻共同財產,目前我還沒有追回,況且等我們離婚後,你說不定能如願以償當上江太太。」


 


「所以,我覺得資助金還是要留給有需要的人,你覺得呢?」


 


校慶活動是現場直播的形式。


 


在場的人交頭接耳,

竊竊私語。


 


喬螢站在臺上臉色發白,被SS釘在恥辱柱上。


 


我從不介意家醜外揚,畢竟醜的又不是我。


 


與此同時。


 


校園網和社交平臺上出現很多匿名貼。


 


內容是喬螢發給我的信息截圖,還有她和江照野在包廂熱吻的照片。


 


校長尷尬地笑了幾聲,讓人把喬螢拉下臺。


 


離開前,喬螢攔住我,眼睛紅腫。


 


「我和江總清清白白,你就是見他對我好,產生危機感了是嗎?」


 


「我知道你們是商業聯姻,根本沒有感情,你不過就是仗著家世好而已,我遲早也能配得上他!」


 


看她挺直脊背狡辯的樣子,我沒忍住笑了。


 


「餿了的飯到別人手裡也不會變成滿漢全席,你喜歡就慢慢吃。」


 


「你願意當第三者,

那就要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我的婚姻被你破壞,出出氣怎麼了?」


 


路過的學生認出喬螢,對著她指指點點。


 


喬螢有些無地自容,憤憤地瞪了我一眼轉身就跑。


 


一個小時後,網上的帖子全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