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單純地歇息？」
皇帝不語，沉默地將我抱到床上，窸窸窣窣開始解衣裳。
我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撐著頭看著他。
香囊、玉佩、革帶、外袍……
直至露出裡面明黃色的寢衣，他才停了手。
我笑著扔給他一顆桂圓：「怎麼不繼續了？」
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繾綣又深情，連聲音都摻了甜膩。
他說：「娘娘，剩下的要收費。」
「我有的是錢，繼續脫！」
單是明面上的聘禮，皇帝就送了足足一百八十抬，更別提他偷偷塞給我的私庫鑰匙。
現在的我，富得流油。
皇帝沒繼續，垂眸湊到我面前，眼睫幾乎要掃到我臉上。
「我不要錢，隻要……」
目光在我身上遊走，
他低頭含住我的指腹。
「隻要明嘉陪我試試《春閨記》，我就什麼都依你。」
我大驚，但還是慢了半拍，被皇帝壓在身下，唯一自由的手奮力上抓，隻抓住一把空氣。
《春閨記》，是我在前禮部尚書書房密格裡發現的，一堆書裡唯有它被妥帖放在金絲楠木盒裡，用了兩把鎖鎖住。
一看就是個寶貝，我揣進懷裡，第二天就找來皇帝參謀。
天知道，前禮部尚書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既然把春宮圖當寶貝，還尋了個金絲楠木盒裝。
有失斯文！
皇帝吻吻我的唇角，柔聲問我：「明嘉還記不記得第一章的內容？」
我：「……」
抓住他語氣裡若有若無的笑意，我就知道怎麼答都是錯的。
要麼好好教我，
要麼溫故知新。
8
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白天我玩皇帝，晚上皇帝玩我。
就這，朝臣們還稱贊我是難得一見的賢後。
因為，自成婚後，皇帝很少在朝堂上靈機一動，想出一些對人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的招數。就比如，亂點鴛鴦譜，各種拉郎配，把適齡兒郎全送去長公主府選秀……
直到某日，方姑姑呈上晉王大婚的安排。
我才驚覺自己好像忘記還有個待嫁的爹！
厚厚一沓，我略翻了翻，發覺似乎比姐姐們出嫁時更隆重。
按理說，迎娶繼妃的規格一般不會超越元妃，更何況又是男子，很不合理。
難道，晉王真心悅我爹，才一力提高了大婚安排？
那我三個姐姐算什麼？
方姑姑最會察言觀色，
見我捻著紙張，面目越發猙獰，會讀心似的猜到了我心中所想，還給出了答案。
「按理說，規格再降五分也不為過，莊大人雖才幹不顯，但誰叫莊大人有娘娘這麼好的女兒，親上加親的婚事，總要重視幾分。」
原來，是沾了我的光！
「還是削減成原來的。」
方姑姑怔住。
我想了想，覺得還是不好，又說：「比原來再減幾分，就當是做表率了。」
方姑姑不知說什麼，嘴巴幾度開合，最後隻嗫嚅出一句。
「娘娘真是以身作則。」
那是當然，反正，扔出去的是爹爹，又不是我。
正沉溺在自我感覺良好中，皇帝就火急火燎地過來，說外頭有熱鬧，要不要一起去看。
看！
走到一半，越發覺得眼熟。
我問他：「這次，
又是哪家的熱鬧？」
「是莊、」皇帝看了我一眼，話音一頓：「是你家的。」
我家？
自我出嫁後，家裡就隻剩下爹娘並幾個老僕，能有什麼熱鬧？
皇帝見我不解，小聲幫我回憶：「是未來皇嬸和嶽母的遠方表弟打起來了。」
我愣了片刻，慢吞吞地想起所謂的我娘遠方表弟是何許人也。
成婚第二日，皇帝加封了我家。因著爹爹要嫁人，皇帝憐惜我娘孤單，特意將承恩公的爵位落在我娘身上。
當天傍晚，一個自稱是我娘遠方表弟的年輕人就上門投奔。
第二天一早，我娘又領回一個賣身葬父的少年。
第三天……
幸好，皇帝撥了新宅子，不然，家裡一下子多幾個人，還蠻擠的。
爹爹對此很不滿，
娘親顧及他的面子，也從沒讓我見過這些人，因此，一時之間我還真沒想起來。
「怎麼打的？」
「一群兔崽子不講武德，竟然群毆我一個，你娘管都不管，我可是她正經夫君啊！」
爹爹指著烏青的眼圈哭訴，一旁的娘親岿然不動地坐著嘆氣。
皇帝大馬金刀往首座上一坐，聞言眉頭一皺，提醒爹爹。
「朕早就讓人給你們辦了和離，莊大人，你可是要嫁皇叔的人，說話也要注意點，小心讓人聽了誤會。」
爹爹哭聲一哽，不可置信地尖叫。
「和離？我怎麼不知道？」
娘親皺眉，斥責他大呼小叫，失了體統。爹爹竟真聽進去了，低頭小聲嗚咽著。
這顛倒的一幕，像極了往日他們的相處模式，讓我心裡大為震驚，不斷偷瞄皇帝。
這就是宮裡嬤嬤的威力嗎？
硬生生將人扭轉了性情，還好那些手段沒用到我身上。
皇帝輕咳兩聲，示意我問話。
「說說怎麼回事？我在宮裡都聽說咱們家的熱鬧了，爹爹，你真是一刻也不叫我省心。」
「還不是你娘！我還沒S呢，她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叫蔣英夜裡歇在她院子裡。」
蔣英，就是賣身葬父那個，一副柔弱小白花相貌。
「還有她那個突然蹦出來的遠房表弟，別當我心裡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扭頭看向娘親，她紅著眼一言不發，似是沒聽到一般，任爹爹將話反復說了好幾遍，她也無動於衷。
「你說話啊！」
娘親終於抬頭看向爹爹，眼神淡漠。
「你都說了，還要我說什麼？」
「這兒是承恩公府，是我的家，我想做什麼，
還需要通知你嗎？莊德仁，要不是看著你是嘉姐兒親爹的面子上，你以為我會容你放肆！」
爹爹怔住，面色驟紅，呼吸急促，踉跄著退了兩步，抬手指著娘親。
「你再說一遍？」
娘親倏地冷笑，又重復了一遍剛剛的話。
「是不是很熟悉？這就是你素日裡對我和宋姨娘說的，怪不得你愛說，這話可真順暢。」
不等爹爹說話，娘親又說：「當年上門求娶時，說一輩子對我好的是你，後來仗著我娘家無人，欺凌我的也是你，我和宋姨娘那樣苦苦哀求你，你還是要把孩子們全送去晉王府等S，就為了成全你那破情誼，呵！」
蔣英與遠房表弟一個端茶倒水，一個柔聲安撫，反觀爹爹形單影隻，頗為孤寂。
我思量片刻，由衷建議：「爹爹要是覺得礙眼，不如就搬回老宅子裡住，
反正沒幾日就能嫁了。」
「哼！」
爹爹見我拉偏架，袖子一甩真走了。
皇帝偏頭看向我，壓低幾分聲音，帶著明顯的戲謔：「他真走啊？」
娘親道：「讓陛下見笑了，他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出去溜達就回來了，要真讓他自己過，不出三日就餓S了！」
然而，這次娘親想錯了。
爹爹自己不行，但被路過的晉王撈回家了。
張公公過來報信，娘親氣得拍桌子，捂住心口道：「我就知道他和晉王殿下不清白！」
我和皇帝相視一眼，誰也沒好意思提之前娘親為爹爹辯白的話。
等出了門，坐上回宮裡的馬車時，我才對今天的事做了評價。
「我覺得爹爹現下就去晉王府對我們家的名聲不好。」
而皇帝垂眸沉思半晌，
恍然大悟。
「朕倒覺得好！」
「哪裡好？」
皇帝解釋：「好就好在S雞儆猴，日後誰不聽朕的，朕就奪了他的差事，讓他做妾！」
「什麼！」
「朕覺得這個主意甚好，等朕琢磨琢磨章程再與你細說。」
9
皇帝這一琢磨，時間就晃到了晉王大婚。
儀式很簡樸，但因為沾我的光，賓客還是不少。
我在後花園找到愁容滿面的團哥兒和圓姐兒，隔著花枝聽他們在掰著手指嘀咕。
「說什麼呢？」
冷不丁出現，嚇得圓姐兒坐了個屁股蹲。
圓姐兒坐在地上，嘴巴開開合合，眸中閃過一絲堅定，小聲喊了我一聲。
我掏掏耳朵，問她：「你喊我什麼？」
「皇嫂。
」小姑娘為難地抬頭，面色糾結，一旁的團哥兒也很為難。
「我們的關系太復雜了，要不，我和妹妹喊你娘娘吧。」
「算了，你們隨意喊就好。」
圓姐兒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那我還是要喊小姨，這樣就好像娘親還在一樣。」
團哥兒也跟著點頭。
我不忍戳破這兩個孩子其實都沒和自己親娘相處多久的現實，隻點了點頭，應下了。
「你們外祖父在哪個院子？」
「在德方院，父王好像真的很喜歡外祖父。」
我不清楚王府的構造，又問這院子怎麼樣。
圓姐兒掰著指頭數了數，很肯定地告訴我。
「這是府裡第七好的院子。」
前頭那六個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姐姐和孩子們的，這樣看，
晉王對爹爹也就那樣。
一個王府，能有多少拿得出手的院子。
「小姨要去看看嗎？」
我心中向往，但腳步還是沒動。
還是給大家留些體面吧，日後又不是沒見的時候。
希望，這是晉王最後一次娶妻了。
我摸摸團哥兒圓姐兒，叮囑他們要照顧好爹爹。
「小姨就這麼在意外祖父？」圓姐兒嘟嘴表示不滿，團哥兒雖然不說話，但腮幫子也是鼓鼓的。
「他和你們父王又生不出孩子，不比其他人好。」
圓姐兒託腮：「不生好，不生能長長久久活著。」
我和他們排排坐,一同想起了姐姐們。
等皇帝過來時,杏花已然鋪滿了一地。
倆小孩乖乖起身問好,拉著手跑遠了。
皇帝俯身替我摘去肩頭的花瓣,
問我：「明嘉是不開心嗎？」
「我隻是沒想到隨口一說，竟真把爹爹嫁了出去。」
皇帝沒說什麼，就著我身側坐下,安靜地陪我發了一會兒呆後，突然出聲。
「真是無心的？」
我本能地點頭，卻聽皇帝笑出了聲，起初還隻是輕笑,漸漸笑聲越來越大，驚得枝頭的麻雀都揮揮翅膀飛走了。
我推推皇帝：「有什麼好笑的？」
「笑你現在還想騙我。」
「我哪有，我明明……」
對上皇帝黝黑的眸子,我竟接不上詞。
因為,我真的說謊了。
而此刻，我意識到他知道我早就知曉他的身份,又猜不到他何時知道的,那些相處裡摻了多少水。
「怎麼不說了？」
皇帝陡然起身，
將我籠罩在他高⼤的⾝影下。
我下意識躲開他的眼神，甚⾄想轉身就跑,王府的院牆不算⾼,我從前也翻過。
腦中⻜速轉動,而皇帝的反應比我更快,不知何時手已經抵在我腰後。
隻許往前，不許後撤。
「朕知道，你是故意的，明嘉,你現在還不肯說實話嗎？」
我若⽆其事地揚起⼀個笑臉：「畢竟爹爹對我們不好,我⼜不似姐姐們乖巧,想反抗也很正常。」
皇帝的⼿仍沒挪開,銳利的眼神從我面上掃過,刺得我⼼⾥⼀激靈。
他唇⻆上揚,有些惡劣。
「朕說的不是這件事。」
「那是什麼？」
快速思索了⼀遍和皇帝的相處,我篤定自己問心無愧,突然就硬⽓起來，梗著脖子與他對視。
沒兩三秒，
就敗倒在他下句話裡。
「說說朕哪裡就比不上周王世⼦，你的第一選擇竟然不是朕！」
我呆住！
他又道：「今⽇在席上，你還偷看了他三次,是不是還對他舊情難忘？」
我：「……」
「我沒有！」
「朕都數著,你還狡辯,朕到底哪⾥不如他了？」
皇帝忽地低頭，⼀口啃在我唇上，帶著淡淡的酒⽓。
「你喝了多少？」
我這才發現，皇帝臉紅可能不是因為曬的，⽽是喝多了。
「朕沒醉！」
皇帝的嘴很硬,身⼦卻不⾃覺靠在我⾝上，還在⼩聲抱怨我吃著碗裡瞧著鍋裡。
「明明朕那麼喜歡你,你……」
我抱住皇帝，
安撫地拍了拍他，輕聲在他耳邊道：「我也喜歡你。」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