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入宮的趙美人給皇上獻上了一曲聞所未聞的歌。


 


「愛恨不過一念間,紅塵滾滾皆雲煙——」


 


歌詞大膽,曲調奔放,是這宮裡從未有過的。


 


她以為自己新穎脫俗,與眾不同。


 


我眼前的彈幕卻炸開了鍋。


 


【天啊她在唱流行歌?S定了!】


 


【皇上最恨靡靡之音,上一個這麼唱的樂師被烹了!】


 


【主播快跑!你離她太近了,容易遭殃!】


 


【這調調……對於古人來說還是太輕浮了】


 


【歌詞還什麼「紅塵滾滾」,這是在暗示宮外生活比宮裡好嗎?】


 


【完了完了,皇上的臉色已經不對了。】


 


一曲唱罷,趙美人朝我投來一個挑釁的眼神,仿佛提前宣告她爭寵勝利。


 


我卻SS低著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因為,下一秒鍾——


 


「來人,把這個妖言惑眾的瘋婦拖下去。」


 


一隻金樽狠狠砸在趙美人頭上,酒液和碎片四濺。


 


1


 


入宮第三個月,我突然發現自己能看到彈幕。


 


那是一些半透明的框框,帶著各種顏色的字體,有些還配著誇張的表情符號。


 


起初我以為是自己瘋了,整日對著空氣說話。


 


直到那日御花園裡,彈幕提醒我「右邊假山後有蛇」,我及時避開,才逃過一劫。後來我才明白,這或許是某種天賜的求生指南。


 


它們能告訴我誰是真正的大腿,誰又是披著羊皮的狼,甚至能預告下一秒誰會倒霉。


 


比如現在。


 


趙美人唱到高潮部分,

甚至轉了個圈,裙擺如花綻放:


 


「若為自由故,萬物皆可拋——」


 


「哐當!」


 


一隻金樽狠狠砸在了趙美人頭上,酒液四濺。


 


蕭玄從龍椅上站起身,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殿內S一般的寂靜。


 


趙美人僵在原地,歌聲戛然而止。


 


蕭玄一步步走下臺階,腳步聲每一下都敲在眾人心上。


 


「自由?」他重復著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可怕,「萬物皆可拋?」


 


趙美人終於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下:「皇上息怒!臣妾……臣妾隻是……」


 


「隻是什麼?」蕭玄走到她面前,俯視著她,「隻是覺得朕的皇宮是牢籠?隻是覺得侍奉朕是委屈?」


 


「不,

不是的!」趙美人慌亂地搖頭,鬢邊的珠釵搖晃著,「臣妾隻是想讓皇上開心,這曲子是臣妾家鄉——」


 


「家鄉?」蕭玄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入宮那日,禮部沒教過你規矩嗎?入宮為妃,從此隻有皇家之人,沒有家鄉。」


 


他直起身,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髒。


 


「來人,把這個妖言惑眾的瘋婦拖下去。」


 


兩個太監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趙美人。


 


她這才真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開始掙扎哭喊:


 


「皇上!臣妾無罪!藝術無罪!您不懂欣賞!」


 


「放開我!你們這些封建餘孽!」


 


「這是壓迫!是壓迫女性的牢籠!」


 


她越喊越離譜,殿內所有人的頭都埋得更低了。


 


我眼前的彈幕一片哀嚎:


 


【她完了,

徹底完了。】


 


【這時候還敢說皇上不懂欣賞?上一個說這話的人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還封建餘孽……這詞是能說的嗎?】


 


【主播剛才躲那一下太及時了,不然現在破相的就是你了。】


 


趙美人被拖出大殿,聲音漸漸遠去。


 


蕭玄站在原地,背對著眾人,許久沒有說話。


 


殿內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噤若寒蟬。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像在敲鼓。


 


【皇上要發怒了,下一個要倒霉的是誰?】


 


【肯定是離趙美人最近的麗嫔,她剛才還誇趙美人歌聲動人來著。】


 


彈幕剛飄過,蕭玄冰冷的目光就落在了我前方的麗嫔身上。


 


麗嫔是宮中老人,入宮五年,一直以溫柔嫻靜著稱。


 


方才趙美人唱歌時,她確實輕聲贊嘆了一句「此曲隻應天上有」。


 


雖然聲音不大,但在S寂的殿內,足夠讓周圍幾人聽見。


 


「麗嫔。」蕭玄開口。


 


麗嫔渾身一顫:「臣妾在。」


 


「你似乎很欣賞這靡靡之音?」


 


麗嫔嚇得花容失色,磕頭如搗蒜:「臣妾不敢,臣妾隻是……隻是覺得新奇……」


 


「新奇?」蕭玄冷笑,「那就賜你去聽個夠。」


 


「來人,將麗嫔送去靜心苑,沒有朕的旨意,不許出來。」


 


靜心苑,名為靜心,實則冷宮。


 


那是宮中最偏僻荒涼的院落,年久失修,據說夜裡常有冤魂哭泣。


 


進去了,基本就再也出不來了。


 


麗嫔癱軟在地,

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就被太監拖了下去。


 


一場接風宴,不歡而散。


 


2


 


我回到自己偏僻的碎玉軒,關上房門,才敢大口喘氣。


 


貼身宮女晚晴端來熱水,臉上還帶著未褪去的驚恐:「小主,您沒事吧?今天可真嚇人。那趙美人……怎麼就敢……」


 


我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多說。


 


晚晴是我從家裡帶來的丫鬟,從小跟著我,忠心耿耿。


 


但即便是她,我也不能告訴她彈幕的事。


 


這秘密太詭異,說出來隻會被視為妖孽。


 


我泡在溫熱的水中,閉上眼睛,眼前又浮現出那些彈幕。


 


這能力是三個月前,我入宮那日突然出現的。


 


那天我穿著大紅嫁衣,

坐在轎中,眼前突然飄過一行字:


 


【新主播?長得不錯,就是看起來太乖了,在後宮活不過三集。】


 


我嚇了一跳,以為自己太過緊張出現了幻覺。但緊接著,更多的文字飄過:


 


【賭一包辣條,她第一個晚上就會被嚇哭。】


 


【皇上今晚不會來的,他最近忙著肅清朝堂呢。】


 


【主播記住,宮裡最不能惹的是太後身邊的蘇嬤嬤,她看起來慈祥,實際上……】


 


那晚蕭玄確實沒來。


 


而三天後,我在御花園遠遠見到蘇嬤嬤,彈幕立刻刷屏提醒我避開。


 


後來聽說,那天有個新入宮的才人不知怎的衝撞了蘇嬤嬤,第二天就被打發去了洗衣局。


 


從那天起,我漸漸學會了與這些彈幕共存。


 


它們來自哪裡,

是誰在發送,我一無所知。


 


但它們似乎對我沒有惡意,反而在很多關鍵時刻給了我提示。


 


這能力是我的保命符,也是懸在我頭頂的利劍。


 


一旦被人發現,我絕對會被當作妖孽燒S。


 


「小主,您在想什麼?」晚晴輕聲問。


 


我睜開眼,搖搖頭:「沒什麼。今日之事,往後莫要再提。在宮裡,多看少說,才能活得長久。」


 


晚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本以為趙美人的事就這麼過去了。


 


一個不懂規矩的新人,被皇上厭棄,打入冷宮,在這深宮裡再正常不過。


 


但三天後,彈幕帶來了一個讓我意外的消息:


 


【趙美人被放出來了。】


 


【皇上居然沒S她?】


 


【聽說是對她這種不怕S的物種產生了一絲好奇。


 


【病態的好奇吧,想看看她還能作出什麼新花樣。】


 


我心中一凜。


 


果然,下午就傳來消息,趙美人官復原職,隻是被罰閉門思過一個月。


 


這懲罰輕得讓人不敢相信。


 


一個月後,趙美人解禁的第一天,就穿著自己改造的「新穎」清涼宮裝,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御花園。


 


她身後跟著一群看熱鬧的妃嫔,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她卻渾不在意,反而更加張揚。


 


看見我後,她徑直走過來,下巴抬得老高。


 


「沈常在,本宮聽說你嚇得不輕?」


 


我起身行禮,規規矩矩:「給趙美人請安。」


 


「免了免了,」她不耐煩地揮揮手,手上新染的蔻丹紅得刺眼,「都是新時代的姐妹,搞這些虛禮做什麼。」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

我強忍著抽回的衝動。


 


「我看你這人不錯,不像她們那麼迂腐。以後跟我混,我保證讓你在後宮橫著走。」


 


我眼前的彈幕一片【???】。


 


【她瘋了嗎?在後宮拉幫結派?】


 


【橫著走?是被人抬著橫著出去吧?】


 


【主播快離她遠點!沾上她準沒好事!】


 


我正想找個借口開溜,她卻湊到我耳邊,神神秘秘地說:


 


「我告訴你,皇上他愛S我這調調了。男人嘛,都喜歡新鮮的,刺激的。你學著點,別整天S氣沉沉的,跟那些老古董一樣。」


 


說完,她像一隻開屏的孔雀,昂著頭帶著一群看熱鬧的妃嫔,浩浩蕩蕩地往皇後宮中去了。


 


晚晴在我身後小聲嘀咕:「小主,這趙美人是不是……這兒有問題?」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望著趙美人遠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彈幕說她可能是「穿越者」,一個來自未來或者其他世界的人。


 


我不知道什麼是穿越,但能確定的是,她和我一樣,身上有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秘密。


 


隻是她的秘密如此張揚,而我的,必須深埋心底。


 


3


 


趙美人去找皇後,是為了推行她的「後宮民主管理制」。


 


她認為嫔妃之間應該平等,資源應該按需分配,而不是按位分高低。


 


甚至提議取消每日晨昏定省,改為「每周茶話會」,讓嫔妃們「暢所欲言」。


 


「皇後娘娘,您是六宮之主,更應該開明大度。」


 


趙美人在皇後面前侃侃而談,完全沒注意到皇後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這套陳腐的等級制度,是對我們女性的壓迫!

我們應該團結起來,爭取自己的權益!」


 


我站在妃嫔隊伍的末尾,低著頭,卻能感受到前方傳來的低氣壓。


 


彈幕已經笑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