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旁邊的哥們還在起哄:
「原來周哥臉盲症是真的啊,連嫂子都能認錯,太有意思了吧?」
小青梅則衝我調皮地眨眨眼:
「熹檸姐,你別多想,就是開個玩笑,你不會真的生氣了吧?」
我沒回她。
隻看著周聿懷。
他卻沒事人一樣,低頭擦了下小青梅嘴角的口紅。
「誰叫你來得這麼慢?」
「我有臉盲症,你又不是不知道,認錯不是很正常的事?」
看著這荒誕的一幕。
我自嘲地笑了笑。
沒有吵,也沒有鬧,隻淡淡把準備好的禮物扔到了地上。
「沒認錯,你們繼續。」
「玩得開心。
」
周聿懷的手卻突然頓住了。
1
似乎像是才察覺到越界一樣,推開林棲,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熹檸,別鬧了。」
「你知道林棲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我隻把她當作是我妹妹,你吃她的醋,沒意義。」
「我真的隻是認錯人了,我臉盲症好久了,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好了,今天是林棲生日,別掃興。」
嗯。
確實。
我不是第一次知道,林棲,他的哥們,也都不是剛知道。
但他們還是樂此不疲地玩著這個遊戲。
見我不說話。
林棲紅著一張小臉站了出來。
整個人無措又倔強。
「熹檸姐,對不起,我們就是覺得好玩,沒想到會這樣,你相信我,我絕對沒有要跟你搶聿懷哥的意思。
」
「要是你實在氣不過,你打我吧!不要因為我壞了你們倆五年的感情,聿懷哥真的很愛你。」
說著。
淚珠就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林棲哭了。
這下包間裡的其他人也看不下去了,都是周聿懷玩了十幾年的哥們,對林棲比對我熟。
自然向著她。
「唐熹檸,別以為你是周聿懷女朋友就能隨便欺負人,趕緊給林棲道歉!」
「就是,他倆要是真有什麼,還輪得到你?怎麼,合著你跟聿懷談了,他就要和所有女性朋友斷交唄?笑話。」
「要我說,不就是親了一會,那是認錯人了,又不是故意的,唐熹檸你也別太小心眼了,真沒意思。」
一堆人七嘴八舌地嚷嚷著。
周聿懷。
我談了五年的男朋友。
在忙著給林棲擦眼淚。
一切都和睦又詭異。
襯得我好像才是那個外人。
對視間。
我看到了林棲投過來的一絲挑釁。
笑了。
確實沒意思。
轉身就走了。
這裡不好打車,我低頭在手機上叫網約車,剛有車主接單,我就聽到了背後急匆匆的腳步聲。
下一秒,我就被周聿懷拉住了。
我以為他是來道歉的。
可他張口就是:
「唐熹檸,一句話不說就走什麼意思?現在林棲自責得不行,一直在哭,生日都沒心情過了,你高興了?」
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
莫名的。
覺得他有些陌生。
心裡的最後一絲期待褪去,
我沒什麼表情地點了點頭。
「嗯。」
「高興了。」
周聿懷皺了皺眉,像是對我平淡的語氣不滿,還想說些什麼,被我提前打斷了。
「所以呢,你追上來是想我回去跟她道歉嗎?」
2
也許是我表現得太鎮定了。
周聿懷有些煩躁地「嘖」了一聲。
偏過頭。
不看我。
「我沒那個意思。」
「太晚了你自己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聞言,我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林棲的生日你缺席,可以嗎?」
「她不會跟你鬧?」
「你狠得下心?」
周聿懷沉默了。
這時候,網約車來了。
聽到喇叭聲,
我徑直過去打開了車門,鑽進去的一瞬間,周聿懷突然跑了過來。
我下意識回頭。
四目相對。
周聿懷說:
「注意安全,不管你信不信,林棲有一句說得沒錯,我愛的人從始至終隻有你一個。」
「明天中午我帶你去吃你一直想去的那家餐廳,補償你。」
門被關上。
車子緩緩開上街道。
我低下頭。
輕輕「呵」了一聲。
給周聿懷發消息:
「不用補償,我出差了一周挺累的,明天要補覺。」
沒想到周聿懷這次卻異常執著。
連續發了三遍:
「那晚上去。」
我懶得跟他理論,索性熄了屏。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半了。
身體疲憊到極致。
腦子卻很清醒。
沒有一絲困意。
我坐在沙發上,從客廳望到臥室,到處都是我和周聿懷的回憶。
這個杯子,是參加情侶活動的紀念品。
那個小熊公仔,是他跟我表白送我的。
那條裙子,整整 2000 塊,是我生日,也是他上班發工資的第一個月,給我買的。
那時候他還是實習期,一個月工資就兩千五。
剩下五百裡。
一百買了蛋糕。
五十塊買了煙花。
剩下三百五摳摳搜搜地過一個月,他還高興得不得了。
哦對。
還有首飾盒裡的那條鑽石項鏈。
八千塊。
前幾個月過紀念日送我的。
零零碎碎,
好多好多東西。
不過我最舍不得的,還是手指上的那枚素銀戒指。
地攤上買的。
不值什麼錢,二十幾塊。
但我到現在依舊能想起他給我戴戒指時的樣子,激動,慌亂,還有一絲小心翼翼。
他說:
「熹檸,你等我,我一定會闖出一番事業,等有錢了,我就娶你,給你換最貴的鑽戒。」
周聿懷。
我等了。
你也混出頭了,有錢了。
可我們怎麼就過成這樣了呢?
今晚不是周聿懷第一次把林棲錯認成我了。
3
最初他隻會偶爾認錯我倆。
把給我買的奶茶拿給林棲,吃飯的時候給林棲夾菜,看電影時爆米花遞錯人。
被我一提醒。
周聿懷也會馬上反應過來,
給我道歉,說各種好話哄我。
我心裡不舒服。
想著隻是一點小事,就忍了。
後來,與其說他的臉盲症越來越嚴重了,不如說是林棲打扮得和我越來越像了。
一樣的裙子,一樣的包包,甚至一樣的妝容。
自然。
周聿懷認錯的次數也變多了。
我曾提醒過他。
他卻說:
「林棲就是覺得從小黏在一起的哥哥有了女朋友,被分走了注意力,耍小孩子脾氣罷了,沒有壞心眼。」
「我小時候林叔叔林阿姨對我很好,他們出車禍走了,林棲隻有我這一個親人了,你體諒體諒她,嗯?」
「以後我會注意分寸。」
三周年紀念日。
周聿懷發消息說林棲住的小區停電了,她怕黑,
就先在我們家住一晚。
紀念日就和我們一起過了。
我不願意。
卻也不想周聿懷難做人。
勉強答應了。
回家吃牛排,喝紅酒,聊天打趣,一切都正常,直到周聿懷從懷裡拿出一條鑽石手鏈,單膝跪地戴在林棲手腕上。
我這才明白。
這一晚上,他都在把林棲當成我。
憋了半天的怒火。
再也壓不住了。
我直接把桌子掀了,酒杯碟子摔了一地。
「周聿懷,你要是真喜歡林棲,和她情投意合迫不及待想娶她,你直接告訴我就行,用不著當面惡心我。」
個位數的天。
我穿著大衣在樓下臺階坐了半個小時。
周聿懷下來看見我。
首先不是解釋。
是責怪。
「唐熹檸,你發什麼瘋?認錯了你說一聲不就行了,那手鏈還是你的,幹什麼摔東西?」
「你知不知道杯子碎片崩到林棲了,都把她劃傷了,我給她包扎完,她還讓我不要怪你,真是的,現在你怎麼像個潑婦一樣,動不動就無理取鬧。」
「走,和我回去,跟林棲道歉。」
我又委屈又心寒。
明明不是我的錯。
明明是你們在我面前打情罵俏。
怎麼就是我無理取鬧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
再三確認。
「你以為我在意的是那條手鏈?」
周聿懷也煩了。
嗤笑一聲。
「不然呢?」
我點了點頭。
「好。」
那天我沒有回去,
找了個酒店過渡了一晚,誰都沒向誰低頭。
此後一個月。
我們都在冷戰。
直到老家打來電話,說我奶奶摔了,磕到頭了,現在昏迷不醒,讓我趕緊回去。
我是我奶奶養大的。
她今年八十了。
經不起摔。
小醫院治不了,我又給她轉院,情況還是不太好,我整日整日守著她。
公司的項目正在最緊張的關頭,我哪怕不去公司,也需要遠程辦公。
實在忙不過來,護工就跟我替換一下。
我太累了。
累到周聿懷衝上來把我抱進懷裡時,都沒有力氣推開。
他沒有說什麼。
隻是沉默地陪在我身邊,找了兩個護工輪流照顧,還請來了這方面比較權威的專家。
他知道我害怕,
也知道他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就輕輕地吻我的頭發。
有一下沒一下地捋我的後背。
奶奶搶救過來的那晚。
我縮在他懷裡,無聲地哭了。
也想通了兩件事。
一件是:
我還愛周聿懷,我離不開他。
另一件是:
我要是繼續待在他身邊,我遲早會被我自己的愛逼成瘋子。
所以我打開了搜索軟件,提問:
「如何進行脫敏治療?」
4
手機亮了一下。
是周聿懷的信息。
他問我到家了沒。
我沒回。
拿起桌子上的半杯涼水喝了個幹淨,起身去儲藏室找了個麻袋。
把周聿懷送我的所有東西。
一件一件扔了進去。
動作也從一開始的猶豫,變得利落。
脫敏治療還是有用的。
至少我不再歇斯底裡。
還能笑著打趣回去。
甚至要分手的解脫感居然大過了心底的難過。
東西收拾好,我就下樓了。
剛想把麻袋往垃圾桶裡扔,就被打掃衛生的老奶奶攔住了。
她看著麻袋破洞那漏出的半邊小熊。
問我:
「小姑娘,你這袋子裡裝的什麼啊?要是不要了,能給我嗎?我小孫女說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有娃娃,她也想要。」
「但我這不是沒什麼錢,我去商場看這種娃娃都要不少錢,你這個還這麼新,能讓我帶回去嗎?」
我愣了愣。
一瞬間想起了我小時候,
奶奶也是,沒錢,但別家小孩有的,也都讓我有。
她是不是也曾這麼小心翼翼過?
我收起眼底的酸意,把袋子遞給了老奶奶。
「這些都給你。」
像是把過去都丟掉了。
我回家一覺睡到了下午。
是被開門聲吵起來的。
周聿懷一晚上沒回來。
我也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就又把頭埋進了被窩裡。
周聿懷動作一頓。
罕見地耐著性子解釋:
「昨晚林棲喝多了,胃不舒服,我怕她出事,你也知道,她家就剩她一個了,我不能放任她一個人醉醺醺地待著,不然我沒法和去世的林叔林姨交代。」
「除此之外,我什麼也沒做,你……」
不等他說完。
我有些困倦地打斷了他。
「沒事,你陪她是應該的。」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砸得周聿懷心慌。
他坐在床邊。
俯下身子抱我,聲音裡難得透著點無措。
「檸檸,你生氣了?」
我下意識掙開他。
吐出來三個字:
「沒有。」
「困。」
周聿懷盯著落空的胳膊,沉默了很久,又換上了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站了起來。
「那你困了我就不打擾你了,我去收拾收拾家裡好了。」
沒人回應他。
可很快,他又回來了。
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熹檸,我送你的那些東西呢?」
我這才把頭探出來。
平靜道:
「扔了。
」
「扔了?為什麼?」
「不想要了,就扔了。」
不知道是哪個詞戳中了他,周聿懷一向從容的表情罕見得有些破碎。
5
隨即便是慌亂。
「就因為我夜不歸宿?還是說昨晚我沒送你回來?還是我把林棲錯認成你,我……」
我也厭倦了。
盯著他的眼睛,最後一遍重復:
「周聿懷,我說,我不想要了。」
周聿懷出門了。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裡,我也不關心。
感覺肚子餓了。
就起來洗漱化妝,想著一會出去吃點好的。
下樓我卻愣住了。
周聿懷。
哪怕再窮的時候,都要體面,現在有錢了更是舉手投足都透著矜貴的人。
在翻小區的垃圾箱。
仿佛是在找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我們的回憶。
對他來說很重要嗎?
或者說。
是因為他終於反應過來,他是會失去我的?
真諷刺啊!
這時候,昨晚遇到的那個老奶奶帶著她孫女過來了。
小女孩懷裡抱著小熊。
一蹦一跳地跟在奶奶旁邊。
指著周聿懷好奇道:
「奶奶,這個哥哥怎麼在翻垃圾啊?」
周聿懷聽到聲音一頓。
餘光掃過小女孩。
看到了那隻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小熊,瞬間就明白了為什麼他翻遍了垃圾桶也沒找到東西。
轉身就蹲在了小女孩面前。
像是難過極了。
強逼著自己笑一樣,扯了扯唇角,嗓音幹澀。
「因為哥哥弄丟了很重要的東西。」
「小妹妹,你能把這個小熊給哥哥嗎?明天我給你買個更貴更漂亮的小熊好不好?」
小女孩癟了癟嘴。
緊緊抓著她的小熊不撒手。
「不要,這是奶奶送我的,對我也很重要。」
「我才不給你。」
周聿懷還想說什麼,被我攔住了。
「別鬧了。」
「還嫌不夠丟人嗎?」
周聿懷臉色一白。
蹲著的身形晃了一下,才站起來。
故作輕松地跟我打招呼。
「熹檸,你這是要去吃飯嗎?你等等我,我上樓去衝洗一下,很快的,然後我帶你去吃那家海鮮餐廳。」
「我記得你很久之前就說想吃了,
一直沒空,今天一定帶你吃。」
說完,也不等我回答,就轉身往樓上跑。
我站在原地。
搖了搖頭。
「周聿懷,我已經等太久了,不想等了。」
聲音很輕。
周聿懷像是聽見了,爬樓的腳步慢了幾分,又快速上樓,消失不見了。
6
出了小區。
我沿著路邊走,看有什麼想吃的,麻辣燙,餛飩,炒菜館,到處都是我和周聿懷一起吃過無數次的。
不想去。
或許我不該太磨嘰。
周聿懷追上來了。
頭發沒擦幹。
風一吹,凍得他打了個噴嚏。
臉上卻揚起了一抹小心翼翼的笑意。
「熹檸,我車就停在那,我們走吧。」
我沒動。
一而再,再而三地裝糊塗,我也不耐煩了。
甩開他想要碰我的手。
「周聿懷,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不想聽你的解釋,不想要你的東西,更不想和你一起吃飯。」
「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不懂嗎?我就是想和你分……」
手。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口。
一輛摩託飛速駛過,周聿懷拉了我一把,被撞了下胳膊。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悶吭一聲。
不自覺地後退。
摩託車主見撞到了人。
嚇得趕緊跑了。
周聿懷也沒管,抓著我看了又看,顯然嚇壞了。
「熹檸,你沒事吧?」
「有沒有嚇到?」
我抿了抿唇,輕聲說了一句:
沒有。
就去看周聿懷的胳膊。
剛把他袖子弄上去,他手機就響了。
是林棲的專屬鈴聲。
我垂下眼,碰了下他腫脹的胳膊,問他:
「不接電話?」
「說不定林棲有急事找你。」
周聿懷沒接。
還當著我面把電話掛了。
「我們去吃飯吧。」
我皺了下眉。
不贊同地瞥他。
「你胳膊有點嚴重,要不先去醫院吧?」
周聿懷卻特別執著,像昨晚給我連發三遍信息一樣,反手拉住我手。
認真道:
「熹檸,我們去吃飯。」
說不出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