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這才松了一口氣。
仿佛我答應了，就代表我們從昨天到今天，甚至更早產生的裂痕，又一次被成功地縫合了起來。
可是他忘了。
感情。
碎了就是碎了。
7
一頓飯吃得不尷不尬，我全程埋頭吃飯，周聿懷在盡可能地調節氣氛。
怎麼看怎麼怪異。
吃完了飯他開車送我回去。
車裡他還在找話題。
「熹檸，你出差回來公司是給你批了幾天假是吧？我也去休幾天班，我們出去旅遊吧？你不是嫌北城冷嗎？咱們去廣州怎麼樣？那裡暖和。」
「這次就我們兩個去，誰也不帶。」
這算是，討好我嗎？
呵。
我轉過頭看向周聿懷，年輕的輪廓硬朗了不少，
更有魅力了，也離我更遠了。
「周聿懷，別裝了。」
「裝得不累嗎？」
「我們分手吧，好聚好散。」
剎車被一踩到底。
周聿懷低下頭，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青筋鼓起。
半晌。
再也壓不住一般。
他猛敲了下方向盤，看著我，像頭走投無路的野獸，眼裡布滿紅血絲。
「唐熹檸，你有沒有心？我特麼解釋也解釋過了，林棲的電話我也掛了，一晚上好話說盡，你還想我怎麼樣？就非過不去了唄？」
我被氣笑了。
說到底，他隻是在哄我，他從來沒覺得自己錯了。
他永遠這樣。
所以我點了點頭。
「對。」
看我這樣，周聿懷也平靜下來了，
點了根煙，衝我放狠話。
「行，你有本事。」
「那你下車，既然你這麼看不上我，那你也別坐我車，髒了您的眼，您自己想辦法去，愛怎麼回去怎麼回去。」
「我倒要看看，咱倆分手，你什麼時候後悔？！」
下了車。
周聿懷沒有絲毫猶豫就開著車走了。
周圍黑漆漆的。
安靜極了。
我想叫個車，可位置太偏，遲遲沒有司機接單。
索性跟著導航往有人的地方走。
走著走著。
我聽到後面傳來了腳步聲。
我快走了幾步。
腳步聲也快了不少。
我心裡咯噔一下。
想都沒想就往前跑，身後的人也跑了起來。
呼吸急促。
像個中年男人。
我咬著牙，一邊跑一邊給周聿懷打電話。
離他開車走才十分鍾。
應該沒走多遠。
第一遍。
被掛了。
第二遍。
又被掛了。
不等我打第三遍，胳膊被從後面一把拽住。
對上那張陌生又猥瑣的臉，我嚇瘋了，不停掙扎，尖叫。
他也怕被人發現。
氣得推了我一把，讓我閉嘴。
我摔了一跤。
有血往外流，我疼得渾身顫抖。
男人顯然也沒料到會這樣，眼看著血流得越來越多，他也怕出事。
罵了句：
「晦氣。」
就趕緊跑了。
我撐著最後一絲意識，
叫了救護車。
再醒來，我已經在醫院了，醫生說我流產了，胎兒已經兩個月了，要給我男朋友打電話。
我木著腦子指了指周聿懷的名字。
就聽到醫生跟對面說：
「你知不知道你女朋友流產了？還讓她一個人暈在街上，你怎麼做人男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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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外面那麼冷，地方也偏，要不是我們救護車去得及時，人出事了怎麼辦？你們這些小年輕，一點也不知道責任倆字怎麼寫，快點來醫院……」
電話那頭。
周聿懷已經聽不清醫生在說什麼了。
滿腦子都是。
流產。
出事。
直到煙灰掉到了手腕，周聿懷才被燙得清醒了過來。
重新踩油門。
去醫院。
周聿懷來得很快。
一看到我，他眼眶就紅了，半跪在床邊，攥著我的手，拼命道歉。
「對不起檸檸，是我不好，我不該跟你賭氣把你扔在路邊。」
「我就是氣上頭了，我沒開多遠，就停馬路伢子那抽煙呢，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其實挺高興的，以為你相通了，願意跟我復合了，就是也想讓你急一急。」
「再打第三遍我就接了，結果你沒打，我冷靜了一會又給你打過去了，可是你沒接，我真不知道你差點遇害，我錯了，你打我吧，罵我吧。」
我抬手摸了摸冰涼的小腹。
那裡之前有過一個小生命。
我盯著天花板。
沒力氣打他，也沒力氣罵他。
隻淡淡說了句：
「周聿懷，
這下你我徹底兩清了，你再沒什麼留在我這了。」
周聿懷哭了。
我累了。
閉上了眼睛。
我從小是奶奶帶大，和爸媽都不親近，後來他們跟著兒子去弟妹在的南城住了，我們就更不聯絡了。
奶奶兩年前摔跤，雖然救過來了，但到底年紀大了，身子虛，又撐了一年也走了。
唯一的閨蜜也留在了國外分公司。
我不想告訴她們讓人擔心。
護工臨時來不了，加了錢才答應明早一早來。
所以周聿懷要留下來照顧我。
我也沒攔他。
是他欠我的！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我渴得很，想讓周聿懷給我倒杯熱水。
他低著頭。
在給林棲發消息。
我又叫了他一聲，
他才抬頭，面上有些著急，又有些猶豫。
我瞬間就懂了。
沒再看他。
「林棲要是有事找你，你就去吧，我沒事。」
周聿懷頓了一下。
還是穿上了外套，邊給我倒水邊解釋：
「林棲出車禍了，聽那話還挺嚴重，你這邊已經沒事了，醫生說過隻要後續好好休息就行，她那還要動手術，身邊不能沒人，我必須去一趟。」
「你乖乖在醫院等我，她情況穩定了，我第一時間回來看你。」
說完，他俯下身還想吻一下我額頭，被我避開了。
他按著我的手一僵。
沒再執著。
卻又在我耳邊重復了一遍。
「不要亂跑，等我回來接你。」
「一定回來。」
周聿懷走了。
我撐著麻木的身體去抓桌子上的水杯。
一摸。
水是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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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
看見周聿懷和林棲吻作一團時我沒恨他。
周聿懷把我扔下車時我沒恨他。
哪怕知道孩子沒了的時候，我還是沒恨他。
可這一刻。
我卻恨極了他。
來查床的小護士發現我水杯裡的水是涼的，皺著眉搶過了我的杯子去摻熱水。
嘴上還不忘替我埋怨。
「什麼人啊，自己女朋友都流產了躺醫院了，還不好好守在旁邊照顧照顧，大晚上把女朋友一個人扔在醫院，連口熱水都來不及倒，忙著去奔喪啊，真是人渣。」
「光長得人模人樣有什麼用，心都是黑的，嘖。」
喝了熱水。
和護士道了謝。
我又睡著了。
早上護工來得很早，由於加了雙倍的錢，護工還貼心地給我弄了熱乎乎的小米粥。
配上清淡的小青菜。
也讓我胃裡舒服了不少。
正好公司的假還沒結束。
我在醫院躺了一天又一天。
周聿懷一直沒回來。
第三天。
我無聊地刷朋友圈。
剛好刷到了林棲。
她躺在病床上，慘白的小臉揚起一抹甜蜜的笑容，旁邊坐著周聿懷在給她削蘋果。
她身上沒什麼傷，隻腿上有道八釐米的口子，縫了針。
配文：
「聿懷哥真的是最適合做老公的男人，一點小傷口哄了我兩天，還託人給我買了去疤痕的藥膏，跟我保證一定不會留疤，
不知道將來誰能這麼幸運嫁給聿懷哥。」
底下還有幾個周聿懷的哥們在起哄。
「當然是咱們小林棲啊！」
一連接龍了十條。
林棲回復了個「不講不講」的吐舌頭表情包。
我自嘲地笑了笑。
心徹底S了。
沒力氣恨，也沒力氣在乎了。
跟著接龍了一條。
順便點了個贊。
幾乎是同一時間，周聿懷的消息發了過來。
「？」
「他們開玩笑的，你別放心上。」
原來周聿懷能看到這條朋友圈啊，可他還是放任了這種曖昧。
我沒有回。
而是點開了頂頭上司的聊天框。
「徐姐，你上周跟我提的去國外分公司上班的事，我想好了。
」
「我去。」
「需要我什麼時間到崗？」
徐姐回得很快。
「小唐啊，你可算考慮好了，分公司那項目挺棘手的，一直問我要人呢，你要是方便，給你定明天的航班怎麼樣，這邊的手續我替你走。」
「好。」
拎著行李進機場前，手機振了一下，是周聿懷。
我沒理他。
直接把他電話，微信等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既然決定離開。
那就再也不見。
周聿懷。
10
另一邊，周聿懷看發了十幾條消息唐熹檸都沒回，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索性打了電話過去。
一遍。
兩遍。
三遍。
他哪怕不想承認，
也不得不承認，他被唐熹檸拉黑了。
其實昨天唐熹檸點贊了林棲的朋友圈後，他就有些不安，但還是安慰自己。
熹檸和自己五年了。
分分合合。
還不是一直留在他身邊。
這次應該也是一樣的。
對。
沒錯。
她一定還在醫院等我。
可周聿懷去了醫院。
回了家。
甚至去了小區門口的每一家小吃店。
都沒有唐熹檸的身影。
沒辦法，他給方婉打了個電話，她是唐熹檸最好的，也是唯一一個閨蜜。
其實周聿懷打心底裡是不願意向方婉求助的。
這女人。
潑辣嘴又毒。
果不其然，一句：
「你知道唐熹檸去哪了嗎？
」
剛出口。
方婉就懟了過來。
「呦，周大經理真厲害，這回連女朋友都找不到了呢？怎麼？您臉盲症又嚴重了？還認得出你親爹來不？」
「哦對，我怎麼忘了，你還能認出來林棲啊，呵呵，別做夢了周聿懷，我就是知道也不會告訴你，滾遠點吧髒東西！」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周聿懷強忍著火氣，抱著最後一絲期待，去了唐熹檸公司。
他偶爾會來接唐熹檸下班。
前臺認識他。
幫他打聽了一嘴才知道，唐熹檸出國了。
去分公司。
周聿懷愣了愣。
下意識問：
「是出差嗎？這次要出差多久？一個星期？還是半個月？
」
聞言，前臺小姐姐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說：
「她不回來了。」
周聿懷皺緊了眉頭，手不自覺握緊。
聲音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不回來，是什麼意思？」
「就是以後熹檸姐都在分公司上班了，周先生，這次你聽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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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聿懷走出公司大樓。
外面剛好下雪。
聽著周圍路人高興的驚呼聲，周聿懷抬起頭，緩緩閉上了眼。
雪花落在皮膚上。
涼涼的。
他才恍然明白，這次他是真的要失去唐熹檸了。
可是為什麼呢？
有什麼問題，他可以改啊！
不是都說了會回來接她嗎？
為什麼要一聲招呼不打就離開？
唐熹檸不知道他會很難過嗎？
周聿懷一個人回到了他和唐熹檸的出租屋。
裡面屬於唐熹檸的東西已經沒有了。
他坐在沙發上。
辦公。
吃飯。
看電影。
日復一日。
從難過到憤懑到自以為地放下。
他想。
他周聿懷就算沒了唐熹檸又怎樣？
不喜歡他了就算了。
他又不是沒了這女人就不能活。
反而他還活得更好了！
想和哥們出去喝酒就去！
想幾點回來就幾點回來！
想不收拾衛生就不收拾衛生！
哪怕是林棲叫他去接她出院，他也不用再擔心唐熹檸的眼色！
身邊的哥們也從一開始的心驚膽戰，
到後來的口無遮攔。
「我就說嘛，周聿懷你堂堂一個公司副總，有錢有身材有長相，丟了一個唐熹檸算什麼，不還有林棲嗎？」
「就是啊,你看你倆多般配,還是青梅竹馬,嘖嘖嘖,多讓人羨慕啊！」
這樣的話過去他們不知明裡暗裡借著開玩笑的語氣說了多少次。
周聿懷都一笑而過了。
唯獨這次。
他心裡突然鑽出了一股無名火,當場摔了杯子,冷了臉。
「你們天天胡說八道什麼？」
「我隻把林棲當妹妹，就算沒有唐熹檸，我也不會和她在一起。」
有個哥們不樂意了。
陰陽怪氣地瞥了周聿懷一眼。
「真是搞笑,妹妹你親人家幹什麼？哦,別說是臉盲症認錯了，那林棲不知道多少次模仿唐熹檸,
引著你認錯了一回又一回,也沒見你說她啊！」
「這不都你默認的嗎？現在你在這裝什麼清高？」
「要不是看你倆都對彼此有點意思,我們犯得著一天天闲地起哄你倆嗎？」
被旁人一刀一刀刺破了自我欺騙的假象。
周聿懷才知道過去的自己有多過分。
原來……
原來他和林棲在外人看起來是這樣的，怪不得唐熹檸一而再再而三地鬧。
他以為是唐熹檸小心眼,吃醋，嫉妒心強。
想到唐熹檸一次比一次失望的眼神。
想到唐熹檸是大吵大鬧到不吵不鬧。
想到唐熹檸一個人在醫院。
想到她和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周聿懷忍不住伸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12
一巴掌接著一巴掌。
把包廂裡的哥們都嚇到了。
沒人敢說話。
半晌,周聿懷拿起剩下的小半瓶酒一飲而盡,走了。
回到家。
一直緊繃的情緒在看到床頭櫃裡的那枚素銀戒指時徹底繃不住了。
哽咽聲從嗓子裡傳出來。
伴隨著的。
還有一句：
「對不起，檸檸。」
奇怪的是,從那天起，周聿懷的臉盲症仿佛奇跡般地好了,再也沒有把林棲錯認成唐熹檸。
抱著一分贖罪，和期待。
周聿懷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期去德國。
飛機落在異鄉的土地上。
周聿懷忍不住暗戳戳地想。
分公司大部分都是德國人。
唐熹檸一個中國人。
性子寧靜又孤僻,
夠嗆能和這些人打上交道。
還有，她的德語真的能良好交流嗎？
一個人。
不會孤獨嗎？
那他是不是,還有一點點機會？
周聿懷蹲在分公司對面。
從中午等到傍晚。
終於等到唐熹檸下班。
可下一秒。
周聿懷就愣住了。
唐熹檸是出來了。
可她不是一個人。
她身邊還挽著⽅婉,周圍簇擁著六七個德國⼈。
有男有女。
唐熹檸的德語流利極了。
幾個人說說笑笑,張揚⼜開⼼。
周聿懷一下子就不敢上前了。
因為他不得不承認。
離開了他的唐熹檸。
過得更好了。
13
時間一晃過了兩個⽉,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和⽅婉⼀起吃吃喝喝逛街,都快忘掉周⾀懷了。
所以乍⼀在公司對面看見周聿懷，我還以為是⾃己眼花了。
他比之兩個⽉前。
憔悴了很多。
他⼀直在盯著我看。
四⽬相對。
我輕輕衝他點了點頭,內⼼毫⽆波瀾。
然後跟著朋友離開。
周聿懷卻急了。
幾步追了上來,手上還戴著那枚他⼀向不屑的素銀戒指。
跟我道歉：
「唐熹檸，我知道錯了，過去是我對不起你。」
「我臉盲症好了，以後我再也不會把你認錯了，還有林棲,我跟她說明⽩了,以後她有什麼事都不會找我了，她……」
不等他說完。
我看了眼等在一旁的其他同事,利落地打斷了他。
「周聿懷,你和林棲怎麼樣我不想聽，也不在乎,我們分手了。」
「你以後不要來了，我們沒有可能了。」
「我還要跟朋友們去聚餐，就先⾛了。」
我又回到了⼈群中間。
笑著應付其他人的打趣。
周⾀懷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打了個哆嗦。
不是開春了嗎？
他怎麼還這麼冷啊？
腳像被凍住了一樣。
不想挪動。
⼼裡卻也明白。
他和唐熹檸，真的沒有以後了。
那就祝你。
餘生順遂好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