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唯一不足的，大概是莊半雪居然能忍到現在還沒求到他面前吧。
而對於莊半雪，徐川有十足的把握。
不似學生時期的忐忑不安，畢竟那時的莊半雪驕傲得像一隻天鵝。
而他不過是個從鄉下走出來的土老帽。
無論誰看都不甚相配。
偏偏就是這樣的天鵝，才是徐川心中真正配得上自己的伴侶。
他瞧不上同村許月的不矜持，又不得不接受她的接濟和討好。
因為有了許月做對比，才能讓自己在這個鋼鐵鑄就的城市裡有了些許底氣。
至少，他不是最差的。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莊半雪那天，因為許月的貪嘴，害他第一次來大城市就丟了臉。
也正是他窘迫的時候，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宛若天籟。
「我幫他付吧。
」
「都是同學，這頓飯我請了。」
少女臉上化著昂貴的妝，裙子是他從來都不知道的牌子，隻是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
他就感覺到心在亂跳。
以至於他隻能在對方轉身那一刻想起問：
「你叫什麼名字！？」
「莊半雪。」
18
莊半雪，金融系錄取分數線第一的新生。
沒人知道她家具體是做什麼的。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對方很有家資。
可那又怎樣？
隻是有錢而已。
他以後也會有的。
而且他是真心喜歡她，隻要讓她看到自己的真誠和優點，他有信心對方會愛上他。
畢竟這些年在他老家，他從來都是被無數少女仰慕的對象。
隻是他都瞧不上而已。
說到做到。
買來的項鏈雖然不及莊半雪佩戴的零頭，但那都是他兼職三個月又找妹妹預支了三個月工資買的。
做的飯雖然食材不是進口，但卻是他第一次下廚，浪費了好幾百的食材才成功的。
這些都是他的真心。
至於妹妹……
他以後有錢了會補償的。
就當是妹妹的投資。
而且他雖然不圖她家的錢，但如果莊半雪以後和他在一起了，夫妻一體，她家應該也會支持他的事業的。
那時候，他還差這點工資嗎？
這麼想著，他就越挫越勇。
莊半雪拒絕一次兩次沒關系，都是在考驗他。
暗地裡那些人嘲笑他舔狗也沒關系，都是因為嫉妒。
而且莊半雪越瞧不上他，
他就越想證明給她看。
直到，他被丟在看著那輛豪車疾馳而去。
從頭到尾，少女都沒回過頭，她讓他顏面掃地，讓他母親在警察局關了半天，又讓他積累的好人緣功虧一簣。
那一次，他第一次產生恨。
恨她不回頭，恨她瞧不起人。
不就是有錢嗎？不就是嫌他窮嗎？他會證明給她看的。
是以畢業後，他默許了許月偷來家裡給他準備的彩禮錢做創業啟動資金。
又有工廠賠償給妹妹的那十萬。
夠了。
這個過程中也不全是一帆風順，中途就有過一次財務危機。
那段時間，他媽和許月都很著急。
他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聽見許月和他媽暗自決定要把瘋了的妹妹嫁給五十歲的老男人後，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覺得自己沒用極了。
而他實在無顏面對妹妹哭喊的臉，所以那幾天，他借著談合作去了外省。
等再回來時，瘋掉的妹妹早已不知所蹤。
那張空蕩蕩的床上，隻放著二十萬的現金。
正好可以補上他公司的財務漏洞。
看著母親和女友期許的目光，他實在怪不起來。
她們都是為了他好，錯的都是他。
他抹掉眼淚，決定重整旗鼓，這次一定要成功，讓他們都過上好日子，等賺了錢，把妹妹也找回來。
事實也的確如此，他有錢了。
功成名就。
人人都要叫一聲徐總。
母親安享晚年，女友坐上了豪車，而妹妹，卻失蹤在人海裡。
他找上門那一天，
周圍人都在唏噓。
「老王那個瘋子媳婦吧？天天挨打，叫得可慘了，一直叫哥哥，哥哥。」
「她本來懷孕了的，被打流產了，就更瘋了，半夜裡跑了出去。再找到時，就剩河邊一隻鞋了。」
他聽得心都要碎了。
他對不起妹妹，隻願下輩子能補償他。
這輩子，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沒完成。
比如，讓莊半雪看看，曾經自己瞧不起的男人。
現在已經是何種模樣了。
她從嬌嬌大小姐淪落成金絲雀，而他則鯉魚躍龍門，一朝翻身。
所以莊半雪憑什麼還瞧不起他？
就現在，她都是爛掉的白月光了，髒都髒了。
除了他，誰還會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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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簇擁著坐到招標的位置。
不算太靠前。
還是那些人太勢利眼了，他可是上升期，等這次他拿下項目，他們巴結都巴結不上！
至於莊半雪，再等等吧，等再過幾天，她就該學乖了。
身旁，許月還在看著那些唾罵莊半雪的留言，洋洋得意：
「活該！憑什麼她想有什麼就有什麼！？」
徐川聽得皺眉，眼中閃過嫌棄。
到底是小地方上來的，配不上他現在的身份了。
而且花錢不知道節制，那些昂貴的化妝品買來有什麼用？
他想著，招標會已經開始了。
主持人據說是這個老總的心腹，一頭利落的短發，目光明亮，氣質極佳。
他們都叫她 Lisa。
可徐川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後又覺得好笑，這種大集團來的人，他怎麼可能認識，
估計是某次在財經頻道裡見到過吧。
Lisa 的聲音昂揚，帶著笑意：
「接下來，有請壹心愛心基金主席、雪億資本投資人，同時也是本集團副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
她的指尖之上紅綢帷幕，開口：
「莊半雪！」
帷幕打開,那張熟悉又最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臉映入眼簾。
她依舊驕傲、依舊明媚。
依舊穿著那身西服套裝。
徐川突然想起那天的晚宴。
他之所以覺得莊半雪落魄了,就是因為這身普通的褲裝。
畢竟這麼隆重的場合,女人就該穿著禮服,勒出腰身,露出雪白的脖頸。
才襯得她們楚楚可憐、優雅動人。
但他忘了還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
她本就是這場宴會的主宰。
想穿什麼就穿什麼。
必要的時候,她就算讓全場的男人穿裙子。
也不見得有人不樂意。
莊半雪依舊高不可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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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徐川猛地站了起來。
巨大的挫敗和依舊隔如天塹的距離,讓他接受無能。
我看著臺下他瘋癲的樣子,嘴角的笑容不減：
「很高興這次的到來遇到了多年未見的老同學。」
「由於此前集團都是深耕國外項目，現在開始新的嘗試難免擔心曝光不高,沒想到老同學鼎力相助,讓我十分感動。」
我的聲音回蕩在會堂。
而我看著徐川傻了的目光,真心實意：
「讓我們才落地的第一天,就得到了空前的關注。」
這話不像是在作假。
但全網罵也叫關注嗎？
徐川覺得哪兒不對勁，身邊的許月已經不可置信地大呼：
「怎麼會這樣！」
他搶過手機。
那個發布他和我過往的賬號博文,被一個集團賬號轉發。
附帶的是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律師函。
而那個集團的名字赫然寫著——
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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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我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如既往的淡定從容：
「人定集團初來乍到,如有不周,還望海涵。」
而屏幕內，消息翻滾。
「什麼情況！有反轉！」
「早就說了，人家早就拒絕過他了,明明是他S纏爛打！」
「她媽騷擾人家的報警回執也發出來了，
這一家子都是戲精吧。」
連當時許月做服務生時的經理也忍不住爆料：
「還共患難夫妻呢，平白無故砸了我客戶的酒，差點讓我也一起患難了！」
「遇到聽不懂人話的賤人他會倒打一耙,而老己隻會心疼我踩到屎了，愛你老己,明天見。」
輿論反轉。
我的身份正式公布。
#人定集團#登頂。
手機滑落，徐川癱坐在座椅上。
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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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想要利用大眾情緒左右輿論時,那必然也要做好被反噬的準備。
而徐川顯然沒準備好。
股票大跌、合作商臨時取消、競標失敗……以及鋪天蓋地的網暴。
當初我是怎麼被全網黑的，
他遭受了雙倍,許月和徐母被人肉，每日隻敢躲在家裡，時間一久，婆媳矛盾爆發。
家裡沒少被砸得稀巴爛。
厄運就這麼一樁樁一件件地撲上來。
他措手不及。
更讓他絕望的是——
他看到了中標企業負責人的名字……
周明遠。
他不甘心。
自認這是周明遠使了詭計搶他的。
隻要我看了他的創意，一定會放下龃龉和他合作。
所以他天天蹲守著要見我一面。
奈何負責這次項目的是 Lisa。
他每次見一次就被批一次。
好不容易過了投入資金,又發現被挑了刺取消了。
巨額負債滾滾⽽來。
可這一次。
他再沒有一個瘋掉可以拿去換彩禮的妹妹。
隻有⼀個不願通融、鐵⾯⽆私的負責⼈。
破產那天，他崩潰地對著 Lisa 嘶吼：
「我根本沒得罪過你！你為什麼總是針對我！？」
「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莊半雪呢！我要⻅莊半雪！」
回應他的是保安結實的拳頭。
聽說，徐⺟被⽓中⻛去醫院了。
這⼀次,她倒是想被救。
但許月嫌醫藥費太貴，果斷拒絕了。
等徐川回家，看⻅的就是徹底癱瘓需要日日貼⾝照顧的徐母，還有⼀個質問著他什麼時候能有錢的許⽉。
可不會有錢的。
他欠下了巨額債務。
前來要債的⼈打斷了兩⼈各⼀條腿。
他們隻能這麼永遠、永遠地待在地獄⾥。
23
清晨，陽光正好。
Lisa 給我端來了一杯咖啡。
我看著樓下的噴泉緩緩,說：
「像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
她說：「是像。」
那時我休假回國,意外看到被衝到岸邊的少女。
她的全⾝滿是傷痕,臉被劃了好幾道，慘不忍睹。
但意識卻十分清醒。
也是。
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瘋子。
這是被逼得隻能⽤歇斯底⾥來求救的受害者罷了。
微⻛浮動。
吹起她的發絲，露出遮住部分的臉龐上,有幾道不怎麼明顯的縫合口。
專業的⼈應該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整容的痕跡。
我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溫度不低，但她永遠不會被燙傷。
因為，她一直都有戴手套。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