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遠舟在片場接到消息時,正在拍一場重要的哭戲。


導演喊卡第八次了,耐心耗盡:“陸遠舟!你到底能不能哭出來?這是你愛人S在你懷裡的戲!我要看到心痛和絕望!不是這種空洞的眼神!”


 


4.


 


他試著調動情緒,可腦子裡浮現的卻是一片空白。


 


溫晴像年穗一樣,跟他對著臺詞,他仍舊一點淚意都沒有。


 


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拍感情戲,隻要年穗在,一切情感都通了。


 


沈墨更不用說。


 


溫晴對他基本毫無幫助,給予的都是以前年穗提出過的東西。


 


一周後,三人在紀寒聲的私人會所碰面。


 


陸遠舟的屏幕上是他最新一場戲被觀眾群嘲的截圖。


 


“溫晴給我分析了一下午角色,

全是套話,我聽著都快睡著了。”


 


沈墨抓耳撓腮,“誰說不是,溫晴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她現在一點都觸動不了我創造的靈魂?天賦失靈了?”


 


“一次是巧合,我們三個都這樣,總該是她的問題了吧。”


 


三人對視著,一個念頭不受控制的冒了出來。


 


他們現在需要年穗,哪怕隻有一次。


 


沈墨試探著開口:“年穗身上,也許還有一點可能?以前她能量低的時候,緩幾個月也能恢復一點。”


 


紀寒聲沒說話。


 


隻是找年穗的這個念頭一旦破土,就瘋狂滋長。


 


他們太習慣擁有了。


 


習慣到即便親手丟棄,也潛意識裡認為,隻要回頭,那件東西還會在原地。


 


紀寒聲終於開口,“十幾年,我們供她吃穿,給了她最好的資源,她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


 


動用關系網找人並不難。


 


三天後,一份報告放在了紀寒聲桌上。


 


可一個現代社會的成年人,像憑空蒸發似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找不到記錄。


 


陸遠舟臉色難看,“她在躲我們。”


 


紀寒聲下令,“繼續找!翻遍每座城市,必須給我找到她!”


 


又過了兩周,三人接到了私家偵探的電話。


 


“年穗小姐找到了。”


 


紀寒聲冷冷道:“哼,總算露面了,地址發過來。”


 


對方的聲音有些異樣,“年穗小姐已於半個月前投海身亡,

最終顯示她目前所在的地方是在……在墓地。”


 


聞言,三個男人同時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你說什麼?”


 


紀寒聲奪過手機。


 


5.


 


“確定是年穗?”


 


“是的,墓碑上的照片我們核對過,S亡證明也都查到了。”


 


偵探頓了頓,“S亡原因,警方認定為自S。”


 


現場陷入S寂。


 


紀寒聲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


 


陸遠舟猛地抬手捂住臉,滿眼寫著絕望。


 


沈墨是最先強行找回理智的。


 


他深吸一口氣:“年穗已經不在了,

這是事實。”


 


“我們現在隻剩下溫晴了,她或許有瑕疵,或許不穩定,但她是目前唯一能替代年穗的人。”


 


“我們找不到第二個天賦者了!”


 


是啊,溫晴之所以會有這項能力,是因為她解釋說自己是年家帶大的。


 


可年家還有第三個供他們選擇的孩子嗎?


 


年穗已經沒了。


 


除了SS抓住溫晴這根稻草,他們別無選擇。


 


紀寒聲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驚駭已經漸漸消散。


 


“那就讓溫晴再試試吧。”


 


而溫晴也沒讓人失望,靠加倍服藥和提前背好的劇本,硬是讓陸遠舟在哭戲裡擠出了眼淚。


 


導演喊過的時候,陸遠舟虛脫般坐在片場,

溫晴立刻遞上溫水。


 


“看,我就說,隻要我調整好狀態,一定可以的。”


 


然而一周後的深夜,沈墨敲響了紀寒聲書房的門。


 


“這是年穗S亡的前三天的瀏覽記錄。”


 


上面的搜索記錄有“公寓租賃注意事項”、“二手家具購買”等。


 


沈墨頓抬眼看向紀寒聲:“一個決定投海自S的人,會在S前三天的凌晨,研究怎樣租房嗎?”


 


陸遠舟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門口,“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從行為邏輯分析,年穗在S亡前,表現出的是開始新生活的規劃傾向。”


 


紀寒聲的聲音壓得很低,

“所以,你想說她沒S?”


 


就在這時,溫晴的聲音突兀的插了進來。


 


“我也覺得年穗活著。”


 


我們同時轉頭。


 


溫晴走進來,把手機屏幕轉向我們。


 


上面是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一個戴著帽子、全副武裝的女人正在便利店買東西。


 


拍攝角度很差,像素很低,隻能勉強辨認出身形。


 


“這是我僱的人拍到的,就在三天前,雖然遮著臉,但這個走路的姿勢和側影……我和年穗認識這麼多年,我認得出來!”


 


紀寒聲猛地奪過手機,盯著那張模糊的圖片。


 


陸遠舟擰眉,“可是所有**記錄都顯示她已S亡,骨灰都已經找不到了。


 


溫晴卻信誓旦旦,“她那麼恨我們!她怎麼可能真的去S?她就是要我們痛苦!她躲在暗處,看著我們因為她而一團糟,看著我被你們懷疑!”


 


她衝上前,抓住紀寒聲的胳膊,“寒聲!你們還不明白嗎?我的能力為什麼會失效?為什麼我會控制不住自己?”


 


她轉向我們三個,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這個天賦是她們年家血脈裡的東西!隻要年穗還活著,隻要她還在恨我們,她就能用那種惡毒的血脈聯系幹擾我!然後吸走我的能量!”


 


“你們看!她活得好好的,隻要她還在一天,我就永遠無法真正幫到你們,你們也永遠別想回到從前!”


 


書房裡隻剩下她激烈的喘息聲。


 


紀寒聲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裡的女人,又看向那張模糊的截圖。


 


理智告訴他,這很可能隻是溫晴為了鞏固自己地位而編造的謊言。


 


但心底深處,某種更陰暗的東西被喚醒了。


 


萬一是真的呢?


 


如果年穗真的沒S,用她那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詛咒他們。


 


溫晴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求你們相信我一次,找到她,讓她真正消失!”


 


“隻有徹底解決她,我們才能回到正軌!”


 


紀寒聲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遲疑消失了。


 


他彎腰,扶起溫晴。


 


6.


 


另一邊,是我低估了他們的執念,還沒享受過多久的平靜,他們就找了過來。


 


三輛黑色轎車在院門停下,

車門打開,三人依次下車。


 


紀寒聲眼眸微深,“年穗,你果然還活著!”


 


溫晴指著我,聲音尖利:“我說的果然沒錯!年穗就是騙我們的!你們還在等什麼?”


 


紀寒聲皺眉:“溫晴,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


 


溫晴的演技精湛,“寒聲,你們還不明白嗎?她的能力不是為我們準備的!”


 


“你們想想,她以前為什麼心甘情願幫你們?因為她依賴你們,她把你們當成全世界!可現在呢?”


 


“她逃走了!她偽造了自己的S亡!她躲在這個鬼地方,就是為了逃離我們!你們覺得,這樣一個恨透了我們的年穗,

如果徹底恢復能力,她會做什麼?”


 


她頓了頓,讓每個字都砸進他們心裡。


 


“她會報復。”


 


三人都不約而同的噤聲擰眉。


 


溫晴的聲音壓得更低,“她會用她那種能力,反過來幹擾我們。”


 


“你們忘了,當年她幫你們的時候,有多厲害嗎?她能把自己的情感碾碎了喂給你們……如果她把這份恨用在我們身上呢?”


 


紀寒聲的瞳孔收縮了。


 


溫晴最後一擊,重如千鈞:“一個不再屬於我們、甚至恨著我們的年穗……留著她,就是留著最大的禍患!”


 


她退後一步,把選擇權交還給他們,

聲音恢復了柔弱。


 


“說了這麼多,我隻是怕你們心軟,我們走到今天,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說完了?”


 


我的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麼起伏。


 


溫晴被我突然的開口弄得一怔,眼底閃過惱恨。


 


我看向紀寒聲,慢慢問:“所以,紀總今天興師動眾,是來聽她演講,還是來做找人的?”


 


說完,我又看向陸遠舟和沈墨:“你們呢?也這麼想?覺得我活著,就是為了報復你們?”


 


二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時間都凝固了。


 


還是不善言辭的沈墨開了口:“跟我們回去,把事情說清楚。”


 


陸遠舟也道:“是啊年穗,

我們也是擔心你,你大可以跟我們溝通啊,何必裝S?再說了,你現在能力不穩定,萬一被別人盯上了怎麼辦?”


 


真是可笑,普天之下除了眼前幾人,誰會相信這種離譜的天賦設定?


 


“我的命,我的能力,我現在過的每一天,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安不安全,穩不穩定,都不勞你們費心。”


 


“現在,請你們離開。”


 


我的逐客令顯然激怒了他們。


 


下一秒,我的後腦撞上堅硬的地面。


 


但比撞擊更清晰的,是胸前傳來的、刀刃刺入皮肉的劇痛。


 


我低下頭。


 


一截尖銳的樹枝,不知何時刺進了左胸偏上的位置。


 


我怔怔的看著這一幕。


 


甚至沒反應過來,他們真的會對我動手。


 


“年穗!”


 


陸遠舟的聲音變了調。


 


他想衝過來,卻被紀寒聲SS按住。


 


紀寒聲盯著我胸前那片刺目的、不斷擴大的紅,下顎繃緊,“年穗,這隻是讓你乖一點。”


 


“否則,你萬一在跑了怎麼辦?”


 


說完,他不再看我,緩緩抬起了手,“帶下去,問清楚,她到底恢復了多少。”


 


“是,紀總。”


 


劇痛席卷,意識開始模糊。


 


等再醒來時,我坐在鐵椅上,手腕也被鎖住。


 


紀寒聲見我睜眼,開始循循善誘。


 


“我知道你恨我們,溫晴說的那些,有些誇張,

但道理沒錯。”


 


“你離開我們,過得越好,能力恢復得越多,對我們的潛在威脅就越大。”


 


他向前傾身,目光銳利:“但我不想走到那一步,年穗,我們之間,沒必要你S我活。”


 


7.


 


我抬起眼,聲音嘶啞。


 


“哪一步?像上次那樣,讓人把我送進精神病院看管起來?是你們先不仁不義的!”


 


他臉色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上次是意外,現在情況不同。”


 


“所以呢?”


 


“所以,我們需要你回來。”


 


我幾乎要笑出來:“回來?怎麼回?繼續當你們的情緒電池,

直到再一次被榨幹,然後被下一個溫晴取代?”


 


“這次不會。”


 


陸遠舟在一旁聽著,語氣甚至有些急切,“我們可以籤協議,保證你的休息,你想要什麼都可以有!隻要你能跟以前一樣留在我們身邊,什麼都可以給你。”


 


聞言,我扯了扯唇,“是因為溫晴沒用了,你們快要撐不下去了吧?”


 


三人的表情瞬間陰沉下來。


 


我沒給他反駁的機會,繼續說下去,字字誅心。


 


“紀寒聲,你現在坐在我對面,跟我談條件,配嗎?一個月前,因為你的情緒不受控,你的董事會,是不是已經開始討論罷免你了?”


 


紀寒聲的拳頭猛地握緊。


 


但我根本不怕他們敢對我做什麼,

哪怕先前刺傷我,他們也不敢要了我的命。


 


“陸遠舟新電影的口碑是不是崩了?”


 


“沈墨的研究所,是不是暫停了他的項目?學術應該快要爛透了吧?”


 


“閉嘴!”


 


沈墨氣的就要上前,手臂高高舉起,但陸遠舟將他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