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年穗,我們不該這樣的。”


我沒接話。


 


“你回來吧,我隻是想演好戲,我隻是需要一點真實的感覺。


 


“我不要求別的,你就坐在片場,像以前那樣,偶爾看我一眼……”


 


聞言,我直接打斷:“陸遠舟,你的感覺,你的戲,是你自己的事。”


 


“如果你隻會從別人那裡偷情感來演戲,那你就不配當一個演員。”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又看向沈墨,語氣譏诮。


 


“還有你,你腦子裡,現在是不是像一鍋煮爛的粥?那些公式和數據,應該已經讓你應接不暇了吧?”


 


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你現在每天晚上根本睡不著,對嗎?一閉眼,就是各種符號和圖形在跳,沒有頭緒和方向,你已經不會自己思考了。”


 


“沈博士,你才是那個最可憐的,你壓根就不是做科研的料!”


 


沈墨站起來,手裡的平板掉在地上,屏幕徹底碎裂。


 


三人被我戳穿後,臉上滿是羞憤和狼狽。


 


門在他們身後被徹底關S。


 


我太了解他們了。


 


跪地哀求,搖尾乞憐,甚至沉默忍受,這些都不會讓他們放過我。


 


他們早已習慣了索取。


 


我的軟弱隻會讓他們變本加厲的壓榨我。


 


唯一的生路,是讓他們怕。


 


所以,我選擇最尖銳的語言,最精準的刺穿他們的傷口。


 


“看來,

好好談,你是聽不懂了。”


 


紀寒聲使了個眼色。


 


頓時有人出現,解開我後,又用力將我往前一推。


 


我的額頭重重磕在鐵桌邊緣,眼前眩暈不止,溫熱的液體從額角淌下來,模糊了視線。


 


“清醒點了嗎?”


 


紀寒聲俯身,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臉看他。


 


“年穗,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點頭,答應回來,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如果你搖頭……”


 


他沒說完,但眼神裡的意味不言而喻。


 


8.


 


紀寒聲松開了我的下巴,“想清楚。”


 


“是繼續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被一點點磨掉所有硬骨頭,

還是回到我們身邊,至少還能有個人樣。”


 


我額角的傷口突突地跳。


 


但很奇怪,在這極致的疼痛和屈辱中,我心裡反而更加平靜了。


 


我咳出一口血,看向這三張曾經熟悉、此刻卻無比猙獰的面孔。


 


然後搖了搖頭。


 


紀寒聲狠狠揣了我一腳,連說了幾個好。


 


然後是他們離開的腳步聲。


 


世界重歸S寂。


 


這一刻,我忽然記起曾經長輩給我的指引。


 


所有給予的力量,是可以被我收回的。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全部心神沉入,在那無聲的一剎那,我感到某種東西被一股野蠻的力量硬生生扯斷、抽離!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倒灌回我的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翻湧的情緒終於平息。


 


與此同時,我清晰地感覺到,我與他們之間,最後一點可悲的牽連,終於被我自己親手斬得幹幹淨淨。


 


外界的消息,斷斷續續傳來。


 


紀寒聲在董事會上與人大打出手,報道稱他多疑暴戾,身邊已無人敢近。


 


陸遠舟的新劇播出後惡評如潮,還被媒體評為“年度最令人失望演員”,所有代言一夜蒸發。


 


有人拍到他在街頭酗酒鬧事,形容枯槁。


 


沈墨的多篇論文被質疑,隻因他交不出靈感來源。


 


現在他整日將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對著牆壁演算公式,卻毫無頭緒。


 


我知道這一切都歸功於我收回了他們的能量!


 


他們三個像失去提線的木偶,在各自崩塌的世界裡瘋狂打轉。


 


然後,沒多久,他們又來了。


 


這次,還拖著一個狼狽不堪的溫晴。


 


隻見她的臉上有新鮮的指印,頭發凌亂,早已沒了往日精心維持的形象。


 


我都不用猜都知道是誰的手筆。


 


三人看著我,眼裡再沒有高高在上,隻剩下哀求。


 


“年穗,我們錯了!你幫幫我們吧……”


 


陸遠舟直接跪下。


 


“如果我演不了戲,跟S了我有什麼區別?年穗,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幫幫我?”


 


沈墨也跟著語無倫次:“我的數據全亂了……沒有邏輯,我要重新建模,年穗你幫我重新推演一下啊!”


 


我看著他們像喪家之犬一樣搖尾乞憐。


 


最後平靜的目光落在溫晴臉上。


 


“怎麼,溫晴的能力消失了?看來你們選擇的替代品也不過如此。”


 


溫晴臉色慘白。


 


我繼續譏嘲:“你的模仿,確實厲害,下了苦功,研究了我那麼久,連我自己都可能忽略的小習慣,你都注意到了。”


 


“但赝品,永遠變不成真品。”


 


“真的東西,有根。”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的能力,從來不是什麼天賦,它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你模仿得了呼吸的樣子,模仿得了我的節奏嗎?”


 


溫晴嘴唇哆嗦著。


 


“那他們是為什麼?以前年爺爺告訴過我,

力量會一直停留在被賦予者的體內,為什麼他們突然什麼都沒了。”


 


我看向那四個狼狽不堪的身影,平靜地說:“我拿回了我的東西,僅此而已。”


 


溫晴被我最後一句話徹底擊潰,失神喃喃:“拿回去了?居然可以拿走?”


 


她那副徹底認命的樣子,瞬間點燃了旁邊三人瀕臨的絕望。


 


紀寒聲第一個爆發,撲上去揪住溫晴的頭發,“都是你這個賤人!要不是你一直煽風點火,說什麼她沒用、留著她有禍害!要不是你裝模作樣,讓我們以為你能替代她!我們會理你嗎?”


 


他抡起手臂,狠狠一巴掌打在溫晴臉上。


 


溫晴被打得頭歪向一邊,臉頰紅腫,嘴角立馬滲出血絲。


 


“是你毀了這一切!

是你讓我們丟了最重要的東西!”


 


陸遠舟也像瘋了一樣衝上去,他沒有打臉,卻用腳踹向溫晴的身子,“你不是會模仿嗎?你不是能給我感覺嗎?你倒是給啊!你現在這副S樣子,讓我怎麼入戲?”


 


他一邊踹一邊喊,聲音扭曲到變形。


 


沈墨沒有動手,但他站在旁邊,“對,打S她!打S她!”


 


溫晴像破布麻袋一樣承受著,起初還發出幾聲嗚咽,後來連聲音都沒了。


 


衣裳被撕開,頭發都被扯下來不少。


 


“騙子!賤貨!你害S我們了!”


 


紀寒聲的咒罵一句比一句惡毒。


 


陸遠舟的踢踹也毫無章法,隻是一個勁的發泄著不滿。


 


我看著這場狗咬狗的鬧劇,

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他們此刻對溫晴的每一分暴戾,都曾是施加在我身上的。


 


隻不過,溫晴連成為替代品的價值都失去了,於是連最後一點虛偽的保護都得不到,隻剩下遷怒。


 


直到溫晴幾乎沒了動靜,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紀寒聲才喘著粗氣停下來。


 


他甩了甩打疼的手,看都沒再看溫晴一眼。


 


然後,三人再次將目光投向了我。


 


“年穗你看到了嗎?我們懲罰這個冒牌貨了!”


 


紀寒聲的聲音急切,“現在你能原諒我們了嗎?能回來幫我們了嗎?”


 


陸遠舟朝我伸出沾滿血跡的手,“年穗,我把氣都撒在她身上了,我不怪你了……你回來好不好?


 


9.


 


他們以為,毀掉一個溫晴,就能抹平一切。


 


何其可笑。


 


被我拒絕後,他們也不敢對我輕舉妄動,隻是將恨意加倍傾注在了溫晴身上。


 


隻因年家舊部替我找到了溫晴招搖撞騙的證據。


 


溫晴長期服用情緒增強類藥物,以此來模仿我的行為。


 


還有一段視頻交到了三人手中,畫面裡,溫晴面對一整面牆的屏幕。


 


屏幕上循環播放著我過去幾年來的各種影像。


 


她對著鏡子,一遍遍模仿我的表情,就連嘴角的弧度都爭取做的一模一樣。


 


她天賦的真相不是什麼覺醒,而是經年累月、像個變態一樣剖析出來的。


 


之前她的那些能夠成功不過是僥幸而已!


 


輿論反轉,甚至在網絡上引起軒然大波。


 


“細思極恐!原來這女的一直在模仿一個S人!”


 


“那些吹上天的共情力居然是吃藥來的?”


 


“紀寒聲他們是瞎了嗎?這都分不出來?”


 


溫晴試圖辯解,開了直播,哭得梨花帶雨,說她是“太想幫助大家”、“太崇拜年穗姐姐”。


 


可壓根沒人信。


 


她成了全網最大的笑話。


 


而紀寒聲他們三個潰敗得更為徹底。


 


紀氏集團的股價在三個月內暴跌,紀寒聲也下了臺。


 


隻因為他接連發起三場惡意並購,手段狠辣到連他曾經的盟友都看不下去。


 


我最後一次在新聞上看到他,是在紀氏總部大樓外。


 


他被記者圍堵,對著鏡頭嘶吼:“你們懂什麼!我才是最正確的!你們沒資格點評我!”


 


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陸遠舟更慘,新電影上映三天就慘淡下映。


 


代言品牌排隊解約,綜藝節目將他除名。


 


狗仔拍到他深夜在酒吧買醉,被認出後與人大打出手,照片裡他眼神渙散,臉上帶著傷,哪裡還有半分昔日頂流影帝的風採。


 


沈墨的崩塌是靜悄悄的,卻更致命。


 


因為有學術不端的嫌疑,研究所暫停了他所有職務,合作團隊紛紛撤離。


 


有人討論他都說:“那個沈博士啊,聽說現在整天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對著空氣說話,好像在和誰討論數據……可憐的,怕是瘋了。”


 


他們再次找到我的那天,

是個下雨天。


 


我的心理工作室剛結束一場免費的社區講座。


 


幾個附近的鄰居正拉著我的手道謝,說聽我講講怎麼調節情緒,心裡舒坦多了。


 


然後我就看見了他們。


 


三個人,沒有打傘,就那樣淋著雨,站在我工作室對面的街角。


 


助理喬喬也看到了,警惕地站到我身邊:“年老師,那幾個人您認識嗎?”


 


“沒事,你先把東西收進去,關好門。”


 


然後我撐開傘,在他們面前幾步停下。


 


“多少錢,你要多少錢,才肯像以前那樣,哪怕一次……”


 


“我幫不了你們。”


 


我的語氣平淡,

“以前給你們的,是我透支生命換來的東西,可你們沒有珍惜。”


 


“現在我們兩清了,我不欠你們,你們也別來找我。”


 


“兩清?”


 


紀寒聲猛地抬頭,“我們之間怎麼可能兩清!沒有我們你早就已經……”


 


“早就活不下去了?”


 


我輕笑道:“紀寒聲,你忘了麼,我是年家的大小姐,哪怕沒有你們,祖祖輩輩的財富我都享用不盡!我從來不欠你們什麼,反而是你們,沒有我,沒有年家,你們能擁有今天的一切嗎?”


 


“現在我隻是將一切收回罷了。”


 


說完,

我直接轉身,走回工作室。


 


喬喬立刻打開門,擔憂地看著我,“年老師,要報警嗎?”


 


我搖搖頭,收起傘,“把門關上吧。”


 


喬喬見狀,遞給我一杯熱茶,欲言又止。


 


“沒事了,都結束了。”


 


窗外,雨還在下。


 


街角那三個身影,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我端起茶杯,溫熱暖過掌心。


 


工作室不大,但每一寸,都真實的屬於我自己。


 


是屬於我的,新的天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