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在微信上狂轟濫炸。
“林思意你是想分手嗎？”
“有人拍到了你跟老男人擁抱的照片。”
他不知道，我在來的路上出了車禍，在醫院搶救了三天三夜。
摸著剛裝上去的人造耳蝸，我平靜得打了一排字。
“是啊，這都被你發現了，那分手吧。”
1
跟宋徊風再次相遇時，我在飾品店裡當店員。
聽說他出國讀研了，我還以為再不會跟他見面。
如今他身邊站著一個高挑纖細的姑娘。
我認得出來，那是大學時追過他的青梅趙慕瑤。
手指攥緊，我木然得說出那句熟稔於心的宣傳話術。
“您好，現在正值聖誕節，我們店所有產品都有折扣，兩件以上八八折哦。”
女孩定定得看了我一眼，“這樣啊。”
隨後眼神一轉矜持得說道：“去給我拿幾款新的手鏈。”
宋徊風站在她身後，貼心得幫女孩拿著包。
我小心翼翼得拿出兩條手鏈，下意識扶了扶藏在頭發裡的人工耳蝸，不想被人發現我的異狀。
平時我藏得很好，今天更是格外小心。
“你身上什麼味兒啊，臭S了！”
女孩突然一把將我推開，還誇張得扇了扇鼻子。
“哗啦”得一聲，旁邊的展櫃被我撞得粉碎，碎片濺落一地。
有血色從我的胳膊上滾落，
看著觸目驚心。
“傻站在這邊幹什麼！還不趕緊滾下去！”
“蠢S了，第一天上崗就弄爛這麼多東西，今天的工資別想了！”
店長擰著眉頭走過來，劈頭蓋臉得朝我一頓痛罵。
手臂痛得撕心裂肺。
但我咬牙忍著，根本不敢出聲反駁。
耳朵上的人工耳蝸是貸款買的，每個月都要還很多錢。
所以我平時要打四份工。
十分鍾前才剛從飯店跑來，身上的味道的確好聞不到哪兒去。
我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宋徊風。
他正低頭專心致志得翻著手機，對這裡的一切恍然無覺。
“尊貴的顧客，實在不好意思，她是剛來的沒規矩，我來幫您試戴吧。
”
店長對趙慕瑤諂媚得笑，我立刻灰溜溜得躲到一旁。
但女孩還是很不滿意，聲音尖利得說道。
“你們到底是奢侈品店還是路邊攤，連一個渾身臭味的乞丐都要！”
“信不信我投訴你們！”
手臂又痛又麻，我無地自容得站在後面。
就在這時，宋徊風慢悠悠得從後面走來。
他親昵得把女孩散亂的頭發撥到耳後，低頭問：“怎麼了，誰惹瑤瑤生氣了？”
以前我心情不好時他也是這樣，低頭輕輕得蹭著我的鼻子。
然後溫柔至極得問我：“誰惹思意小公主生氣啦，我幫你報仇好不好？”
隻是如今，
那些愛意和溫柔都給了別人。
被宋徊風柔聲勸了兩句，趙慕瑤害羞到臉紅，終於不再計較了。
“行吧，把我試的那條包起來，他付錢。”
她嬌嗔得指了指，宋徊風就寵溺得上前準備付款。
收銀臺前，我強撐著把飾品打包好，然後恭敬得雙手遞出。
手臂上的傷口沒來得及處理，漬出來一片血紅。
但宋徊風那張帥氣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好像根本就不認識我。
所以我終於明白了，我在宋徊風那裡，已經徹底成了過去時。
宋徊風攬著趙慕瑤離開了。
摸了摸被頭發蓋住的耳蝸，我忍不住苦笑。
都已經是個聾子了，還在期望什麼呢。
更何況，當年本就是我說的分手。
2
大四畢業前，我看出來宋徊風準備了求婚儀式。
人年輕時總是天真的。
以為自己隻是家庭不好。
不過人長得漂亮，又能彈一手好琵琶，跟宋徊風也算相配。
可畢業那天，我那失蹤十幾年的父親林峰突然找上了門。
我以為他是良心發現想挽回父女關系。
沒想到那就是個人渣，為了三萬塊錢把我騙上車賣給老男人。
“反正你早就不幹淨了，一晚上三萬塊有什麼不好！”
“神經病！你再不停車我報警了！”
我掙扎著想要下車，甚至開始搶奪方向盤。
林峰發怒，在車上狂甩我十幾個耳光。
我隻記得自己耳邊嗡鳴一片，
視野被猩紅的血色覆蓋。
車快開到酒店時，我摸到車座下的螺絲刀就猛地捅進林峰的眼睛。
男人在座椅上捂著臉哀嚎。
我看見了很多血！源源不斷的血從他的掌心滴落！
下一刻，失控的轎車就撞上圍欄，我的意識徹底消散。
醒來之後，宋徊風的父親正威嚴得坐在椅子上。
我認識他，之前他親自來到學校拿出支票，想讓我離開宋徊風。
隻是被我拒絕了。
如今他帶著保鏢找過來，將我正播給宋徊風的電話掛斷。
【你已經是個聾子了，還要跟我兒子在一起嗎？】
他把字打在手機上給我看。
一瞬間，我的耳邊嗡鳴一片，渾身的血液全都逆流。
我將唇瓣咬出了血，冷靜下來後仔細聽了聽。
沒有。
真的沒有一絲聲音。
宋徊風的父親軟硬皆施得告訴我。
【我一直不同意你和徊風在一起，畢竟他以後要繼承集團，你對他一點助力都沒有。】
【今天我本來想阻止你們見面，但你居然被自己的父親害到出了車禍，這就是天意。】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得看著我。
【宋家絕對不會要一個殘疾的兒媳！】
那一瞬，我聽到了自己心髒坍塌的聲音。
不管是自尊亦或愛情，包括我的未來，全都在一夜之間全部崩壞。
我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走回正軌。
所以翻來覆去得哭了一夜，我主動回了宋徊風的微信。
決定把髒水親自潑在自己身上。
“對啊，
居然被你發現了，我們分手吧。”
“我寧願坐在寶馬車裡哭都不想跟你吃苦。”
因為低調，宋徊風在學校裡從未透露自己的家世。
以為我是嫌貧愛富，他恨恨得回了一句：“渣女！”
就直接把我拉黑刪除。
因為是親生父親鬧出的事，警察傾向於讓我們自行調解。
事情隻能這麼不了了之。
再後來我貸款買了個人工耳蝸，這才勉強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所以分開後的這五年。
店員、服務生、跑腿，我什麼都做過。
至於宋徊風，認不出就認不出吧。
反正我們本來也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我沒想到，第二天我在會所當服務員時，
居然又撞見了他。
3
那時我正端著酒從走廊經過。
“哎你別走，躲著我幹什麼！”
“裝什麼貞潔烈女呢，給你錢還不行嗎？”
有一位相熟的客人拉著我糾纏，還把一打鈔票往我領口塞。
好不容易掙脫以後，我蹲下身抹了把眼角繼續工作。
沒想到會被人拽到角落。
宋徊風不知在一旁看了多久，現在扯著我的手腕逼問。
“你就這麼缺錢，是個男人都肯？”
“林思意，你現在怎麼成了這副鬼樣子。”
手腕上還有昨天包著的紗布，宋徊風冷笑著看我。
“當初你跟的那個老男人呢，
他不給你錢了？”
我怔怔得看著他。
立刻明白了，之前他早就認出我了，隻不過是故意想看我笑話。
心底得酸苦逐漸蔓延，但一抬眼，我還是無所謂得笑了笑。
“對啊，我就是很缺錢，你要給我嗎？”
宋徊風的呼吸聲一瞬變得粗重，應該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坦然。
良久，他咬牙切齒得瞪著我：“你去我們的包廂服務，我給你雙倍服務費。”
“我拒絕。”
“十倍，而且我保證以後都不找你麻煩。”
“一言為定。”
4
他們的包廂是會所裡最豪華的一個。
裡面密密麻麻站著宋徊風的不少朋友，好像正在玩真心話大冒險。
“我靠，這不是林思意嗎？”
突然，一道驚訝得男聲響起來，。
是劉端端，大學時期宋徊風的好兄弟。
整個包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轉頭好奇得看向我。
以為當初我貪慕虛榮拋棄了宋徊風，他一直想給兄弟出口惡氣。
“呦，林大美女不是畢業後跟了個有錢老頭嗎，怎麼現在做起服務生來了？”
“還是人家嫌棄你是拜金女，把你踹了？”
我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麼為自己辯解。
“原來是思意姐啊。實在不好意思，以為你是不懂規矩的服務員，之前還衝你發脾氣。
”
“不過那時候你一身臭味，像個乞丐似的，也難怪我認不出來。”
趙慕瑤像剛認出我似的，捂著嘴不好意思得笑。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我這才恍然，昨天人家情侶兩個都認出我了，合著是一起看我笑話報復我。
臉色變得蒼白，我張嘴剛想說些什麼。
宋徊風突然不耐得坐到沙發上。
“跟一個服務員有什麼好說的。”
“不是說玩真心話大冒險嗎？還不開始？”
他已發話，一群人嘻嘻哈哈得開始遊戲。
桌上的酒瓶轉了一輪，慢慢停在宋徊風面前。
宋徊風沉聲道：“我選真心話。”
第一個問題中規中矩。
“你最討厭哪種人。”
冷笑了一聲，宋徊風的眼睛黑沉。
“最討厭滿嘴謊話，愛慕虛榮的人。”
我站在一旁，指甲幾乎快刺進掌心。
下一輪，酒瓶顫顫巍巍得，居然又停在宋徊風面前。
“怎麼回事啊老宋，你今天這是什麼狗屎運，難道是因為碰見人渣了？”
劉端端在旁邊陰陽怪氣得說道。
轉頭瞄了我一眼，他看著宋徊風提出第二個問題：“那你喜歡哪種人？”
“切，這是什麼問題，人家女朋友就在這呢。”
“對啊，是兄弟也不能這麼放水吧。”
果然，
宋徊風不負眾望得說道：“我喜歡的人，就在場上啊……”
說著，他轉頭湊近趙慕瑤，那雙氤氲的眼睛裡盛滿了深情。
“哦－－”
場面頓時熱鬧起來，不少人站起來拍著掌起哄。
曾經把我放在心尖上的宋徊風，如今當著我的面對另一個女人表白。
沒人在乎我是誰，他們隻想看這對俊男美女大秀恩愛。
“親一個！”
“親一個！”
在熱烈的氛圍中，趙慕瑤默默得羞紅了臉，甚至微微揚起了頭。
宋徊風越靠越近，最後近乎擦著趙慕瑤的唇線把吻落到了臉頰上。
在趙慕瑤變臉之前，
宋徊風的頭往這邊轉了轉。
然後笑著將那些人呵退。
“去去去，你們把瑤瑤當什麼了，我才不舍得親給你們看。”
“真小氣，親一下都不肯。”
“你懂什麼，人家疼媳婦，這是要回家慢慢親。”
這話一出，現場又是一陣大笑。
我在一旁站著，神情不由得恍惚。
以前宋徊風也曾這樣喊過我。
我不許，他還撒嬌得將我抱在懷裡。
“不行，你這麼優秀，我不多喊兩聲那些人更惦記你！”
“我就要喊給他們聽，讓他們知道你已經名花有主了。”
“媳婦媳婦，
畢業後我們就結婚好不好，到時候去你最喜歡的海邊度蜜月……”
心口的酸意漸漸蔓延……
我知道。
一別五年，當初的宋徊風和林思意早就走散了。
遊戲散場，眾人坐回沙發上。
我正在旁邊添酒，就聽見趙慕瑤一聲驚叫。
“我的翡翠手镯丟了！你們誰看見了？”
5
她的神情焦急，眼睛幾乎快沁出淚來。
“這可是伯父送我的傳家寶，丟了可怎麼辦啊？”
話音剛落，劉端端在旁邊說了一句。
“剛剛我們都在桌子前玩遊戲，是不是有人趁亂拿走了？”
眾人默默得把視線轉向我，
眼光都有些微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