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們在前面玩遊戲時,我的確站在沙發前,但這並不代表我就會偷東西。


有點無奈,但我還是解釋道:“我根本不知道那枚手镯在哪,又怎麼可能把手镯偷過來。”


 


“那誰知道,說不準你一早就瞄上了呢?反正你向來愛慕虛榮,什麼事幹不出來!”


 


“就是,那枚手镯十個你都賠不起,還不趕緊拿出來,難道非得等我們報警啊!”


 


很明顯,這群富家子弟根本不信我的解釋。


 


我提議看一眼監控。


 


但劉端端提出了反對意見:“不能大張旗鼓得找,這手镯價值千萬,萬一真泄露出去了反倒不好。”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忍不住皺緊了眉。


 


下一刻,趙慕瑤突然眼含淚花得抱住我的手。


 


“思意姐,你就還給我吧,我知道你隻是嫉妒我成了宋家的兒媳婦,所以才一時犯渾。”


 


“但那枚手镯是宋伯父親自給我的,我發過誓要好好保護它的!”


 


她噙著淚花苦苦哀求,就這麼把罪名套在我頭上。


 


下一秒,趙慕瑤突然猛掐了一把昨天我手臂上的撕裂的傷口。


 


一時吃痛,我條件反射得伸手往外一甩。


 


沒想到趙慕瑤就這麼跌倒在桌子上,酒液濺了一身。


 


“慕瑤!”


 


“沒事吧!”


 


全場頓時沸騰起來,幾個女孩連忙去扶一臉蒼白的趙慕瑤。


 


還有一個眉目陰鸷,轉過頭就“啪”得一聲重重甩了我一個耳光。


 


“偷東西還敢動手傷人,你還真以為慕瑤好欺負!”


 


身後又有人猛地踹了我一腳。


 


摔倒在地上時,耳骨上的助聽器隨著外力掉落,我的世界一片寂靜。


 


陌生的恐懼將我團團包圍。


 


剛剛失聰時,我幾乎快被這種滿世界的寂靜逼瘋。


 


聽不見別人的聲音,聽不見車水馬龍潮起潮落。


 


就好像整個世界都熱熱鬧鬧,但隻有我被隔離在一個未知的角落。


 


那時我縮在床上,根本分不清黑夜白天,連心理都出了問題。


 


直到裝上人工耳蝸,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


 


但現在,那股該S的荒蕪和寂靜又找了上來。


 


所以我在地上毫無尊嚴得摸索,想盡快撿回自己的聲音。


 


但劉端端攔在我面前。


 


趙慕瑤也攔在我面前。


 


唯一的光源被他們遮擋,我又卷進了黑暗裡。


 


忽明忽暗間,他們把我團團圍住,或鄙夷或威嚇得說了些什麼。


 


但我隻能看見他們的嘴唇一張一合,像一出詭異的默劇。


 


這一瞬,潮水般得自卑宛如洪水猛獸,終於將我徹底吞沒。


 


“啊--!”


 


我絕望得抱住自己的頭,無聲得發出尖叫。


 


或許根本沒有出聲,因為我隻能感受到聲帶的震動。


 


但那些人驚恐得看著我,想躲避病毒似的馬上逃開。


 


還是宋徊風擠著來到我身邊,強行把我抱進懷裡。


 


6


 


有人興奮得把地上的人工耳蝸舉起來,還以為那是我偷竊的鐵證。


 


可宋徊風暴怒得將那人甩到一旁,

而後心疼至極得把耳蝸替我裝上。


 


聽力重新回歸的時候。


 


我分明聽見劉端端在宋徊風身後驚叫了一聲。


 


“你瘋了?護著一個聾子?”


 


這一瞬,我幾乎聽見了自己心如擂鼓的聲音。


 


自卑和絕望像一隻無形的野獸,把我的腦海撐得滿滿當當。


 


宋徊風就在我身前,但我不敢抬頭。


 


我不敢看他眼中或同情或鄙夷的神色。


 


當著所有人的面,我淚流滿面著衝出了門,一路逃回自己的出租屋。


 


離開的前一刻,我好像聽到了宋徊風忍無可忍的怒吼。


 


“你他媽說什麼呢!”


 


氣喘籲籲得坐在書桌前。


 


我翻出了一張許久之前留下的名片,鼓足勇氣打了過去。


 


“你好,請問你們還需要殘疾主播嗎?”


 


“需要的,不過我們可能要現場聽一下您演奏樂器,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我一口應下:“可以的,麻煩給我地址,我馬上訂票。”


 


第二天,我背上已經落灰的琵琶,踏上了離開京都的飛機。


 


身後的一個雙肩背包,幾乎就是我的所有。


 


五年了,在身體殘疾之後。


 


我終於決定直面自己的缺陷,也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我不想再費勁千辛萬苦掩飾自己,不想再假裝自己是個正常人。


 


我就想知道,作為聽障患者的自己,到底能不能在這個社會求生。


 


事實證明,很多事隻有嘗試了才知道。


 


第二天下午,

我順利通過了那家公司的面試,即將在一個月後開始自己的第一場直播。


 


他們是賣傳統民樂的公司,需要一個殘疾主播吸引大眾眼球。


 


這個選擇很殘忍,也很有效。


 


第一場直播活動前,公司專門為我請了民樂老師,幫助我把遺忘已久的專業技能撿起來。


 


甚至還有專門的話術老師教我們直播知識。


 


一個月後,直播活動順利進行,我在無數閃光燈下奏響了自己鍾愛的琵琶。


 


“主播好厲害,聽障也可以彈琵琶嗎?”


 


“有人工耳蝸啊,主播彈的琵琶真的很好聽。”


 


“誰說民樂不如西樂的,我看這琵琶就很好,我要買一把給小侄女!”


 


面對著滾動的彈幕,

我好像看到了後面無數個網友的眼睛。


 


但這次,我沒有慌張,也沒有自卑,坦然得展示了自己的所有。


 


直播出奇得順利。


 


活動結束後,我有了正式入行的打算。


 


經理在一旁勸我:“主播這個行業雖然辛苦,但沒有歧視和偏見,而且收入很客觀。我決得你可以認真考慮一下。”


 


那個月底,我跟公司籤訂了長久合作協議。


 


以後會作為一名專業主播發展。


 


但沒想到,一次下雨我在路邊等車時,居然又碰見了宋徊風的父親。


 


7


 


他坐在豪車後座,語氣沉靜得看了我一眼:“這會兒車不好打,我送你回去吧。”


 


我很好奇,他為什麼會找到我。


 


但他突然指了指車載屏幕,

示意我看一看上面的視頻。


 


我掃了一眼,居然看見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人。


 


我那個五年前逃之夭夭的賭鬼父親。


 


當年他把我害成殘疾後立刻潛逃出境。


 


我想過報警抓他回來。


 


但年邁得奶奶哭著打來電話,求我饒他一命。


 


雖然我很小就被送去了福利院,但奶奶小時候的確撫養過我兩年。


 


聽不得老人家的哭聲,最後我同意了。


 


沒想到宋徊風會把人找出來替我出氣。


 


畫面裡,宋徊風一臉狠意得壓在一個男人身上。


 


不要命得揮出拳頭,幾乎下了S手。


 


我聽見了那個賭鬼悲慘的哀嚎聲。


 


“別打了,你是哪家公司的,我還你錢就是了!”


 


聽到這話,

宋徊風愈發生氣,我甚至聽到了骨骼斷裂的聲音。


 


“誰他媽要你的錢!”


 


“她可是你的親生女兒啊,你怎麼舍得!”


 


他的眼神猩紅,黑沉得眼睛逐漸變得瘋狂。


 


賭鬼恍惚了一瞬,然後才反應過來宋徊風說的是誰。


 


在拳頭又一次落下之前,他抱頭倉惶得解釋道。


 


“誰讓那個賤丫頭非要搶我的車,這都是她活該!”


 


“別打了!真要那麼在乎她當年你怎麼不來!”


 


被痛意逼得失去理智,那個賭鬼口不擇言得哀叫。


 


他的聲音不大,但宋徊風卻像是被什麼驚悚的消息侵襲,身體都在打晃。


 


“對啊,

我為什麼沒去找她……”


 


他喃喃得重復著,聲音裡甚至帶著一絲哭腔。


 


“所以你活該,我也活該!”


 


下一刻,宋徊風踉跄著站起來,從身後掏出一根電棍,咆哮著猛地揮下--


 


“啊--”


 


更加血腥的畫面被擋住了,我隻聽見了男人尖利的嚎哭。


 


鏡頭慢慢暗下去……


 


8


 


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緊張得把手攥起來。


 


但宋徊風爸爸的表情很平靜。


 


“這個視頻是被人偷錄的,你看完我就要全網銷毀。”


 


“徊風下手太重,就算對方是個有前科的賭鬼,

真要報警我們也很難處理。”


 


“有人認出了徊風的臉,為了平息這件事,我已經禁了徊風的足,最近不讓他再出來。”


 


我皺了皺眉:“他為什麼做這些?”


 


宋父這才轉過來看我,眸光有些復雜:“還能為什麼,他就是個一根筋的傻子。”


 


遲疑了一瞬,他嘆息了一聲。


 


“早知道徊風那孩子對你有執念,當初我就不該阻止你們在一起,今天我過來也是想給你道個歉。”


 


我這才知道,原來宋徊風所謂的出國留學,其實是不得已出去接受心理治療。


 


當年我跟他斷崖式分手以後,宋徊風根本接受不了。


 


他問遍了我周圍的每一個朋友,

想找出我非要分手的原因。


 


找不出來,他就不吃不喝,甚至喝大酒麻痺自己。


 


後來我換了號碼畢業搬家,他一個人默默跟在我身後一整夜,甚至還掉進湖裡差點沒命。


 


知道兒子這是心理出了問題,宋父這才不得已把人送去國外。


 


後來還是家裡生意出了問題,宋徊風的奶奶又重病在床,他才終於回國。


 


宋家給他安排了不少漂亮的姑娘相親,趙慕瑤就是其中一個。


 


聽完這些話後我沉默了。


 


原來這些年宋徊風跟我一樣,都被困在那場車禍裡。


 


下車之前,宋徊風的父親猶豫著說了句。


 


“徊風已經跟慕瑤分手了,為此我們家還賠了趙家三成股份……所以他並不喜歡那姑娘,如果你現在願意的話,

我同意你們……”


 


“我不願意。”


 


沒等他說完,我就一口回絕了。


 


然後頭也不回得下了車。


 


當年那些事,好也罷壞也罷,我都不想再追究了。


 


如今的我,隻想努力超前看,給自己拼一個閃耀的未來。


 


回家之後,我隨手翻出了晚上的直播視頻開始復盤。


 


本來就是半路出家,直播這一行更新換代又快。


 


我必須拼盡全力努力,才能保證自己不被市場淘汰。


 


沒日沒夜得聯系琵琶樂曲,拼命吸收各種直播知識,下班後繼續找宣傳策劃復盤視頻。


 


日子過得很辛苦,但也充實。


 


慢慢得,我的工作步入了正軌,安裝人工耳蝸的錢也還完了。


 


而且還給自己裝上了更智能的一款。


 


舊的耳蝸被替換的時候,好像這五年的貧苦、自卑也全都隨著耳蝸一起被我甩在身後。


 


年底時,我已經成了公司有名的金牌主播,還拿到了高達二十萬的分紅獎金。


 


那一刻,我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動蕩了五年的靈魂終於稍稍安穩了下來。


 


我以為日子會這樣平穩得過下去,沒想到一次直播時,彈幕裡出現的全都是辱罵我的言論。


 


9


 


因為殘疾人的身份,再加上金牌主播的曝光量,我在直播界是有些人氣的。


 


我從沒想到,這些人氣有朝一日會變成捅向我的尖刀。


 


“小偷還做什麼主播,不要臉!”


 


“你們不知道嗎,她以前是幹服務生的,

隻要給錢什麼都肯做。”


 


“服務生算什麼,她還偷過趙家千金的翡翠手镯,價值千萬!”


 


“隻不過人家有本事,不僅會偷手镯還會偷人呢,趙家千金的未婚夫當眾護著她,嘖嘖嘖……”


 


“林思意就是個偷東西的小三,抵制!”


 


“抵制無良主播!”


 


直播間的人太多,普通觀眾又容易被帶節奏。


 


潑髒水的人太多,這場直播隻能被迫暫停。


 


這是我從業以來最嚴峻的時刻。


 


我恨她們這樣不分黑白得汙蔑我,這很可能導致我不能開播,然後被公司解僱。


 


“她們怎麼這樣呢,

張嘴就是詆毀,到底長沒長腦子!”


 


宣傳是個剛畢業不久的小姑娘,急得指著屏幕破口大罵。


 


我勒令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尋找自己風評變差的原因。


 


還真被我查到了。


 


兩天前網上流出了一則視頻。


 


掐頭去尾得把趙慕瑤丟失手镯,以及我被客人塞錢的片段剪在一起。


 


目的就是把我塑造成唯利是圖貪慕虛榮的小偷。


 


一時之間我找不出到底是誰拍的。


 


但網上規模龐大的黑子幾乎要把我的社交平臺淹沒,公司主頁的評論區也被她們攻陷。


 


我發出了公告解釋一切,但她們根本不信,反倒說我是做賊心虛。


 


關鍵時候反倒是宋徊風站出來,以被偷拍的名義控告了幾個發視頻的女生。


 


順便把完整的視頻放出來為我辯白。


 


上面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我不僅沒有偷趙慕瑤的手镯,反而被她陰陽怪氣得刁難。


 


過了不久,幾個發視頻的女生站出來當眾向我道歉。


 


她們公開表示,自己是受趙慕瑤指使,並不是有意針對我。


 


網友聞風出動,全都衝去了趙慕瑤的評論區,把她罵得狗血噴頭。


 


氣不過這一切,趙慕瑤在微博上公開喊話宋徊風。


 


“你跟我談戀愛的時候,心裡是不是還念著那個服務員,你這算不算精神出軌!”


 


沒想到宋徊風一口應下了:“算!要罵你就衝我來。”


 


因為這一操作,網上的火力值都被他吸引了,我反而成功隱身。


 


不至於此,因為莫名其妙被黑,網友們反而出於憐愛開始支持我的直播事業。


 


一時之間,我上了熱門主播榜,事業更進一層樓。


 


因為背後耍手段,趙慕瑤優雅千金的人設破碎,到現在還在被網友辱罵。


 


宋徊風也好不到哪去,現在成了全網公認的渣男。


 


但他好像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甚至心情好到跑去評論區抽獎。


 


看著他發出的微笑表情包,我的心情相當復雜。


 


這麼能折騰,難道他禁足出來了?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