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徊風確實出來了。


他不僅能出來,還搖身一變水靈靈得成了我們公司的副總。


 


第一次在公司碰到他時,我的嘴巴驚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宋徊風也有些忍俊不禁。


 


他在午飯時找到我的辦公室。


 


“林思意,你出車禍的時候痛不痛?”


 


我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不痛,一醒來我就在醫院了。”


 


他的眼睛紅了,有些執拗得看著我。


 


“你騙人,我已經查過了,那時候你被醫生搶救了三天三夜,病危通知書都下了幾次。”


 


“你沒錢,又聽不見聲音,那段日子你是怎麼熬過去的啊……”


 


他的聲音裡滿是內疚和憐惜。


 


我動了動唇,不知該說些什麼。


 


宋徊風突然從懷裡掏出來一堆名片,然後強行塞在我手裡。


 


“這是我找到的國內外能做聽障手術的醫生,有十幾個呢,你需要的話我一個個幫你聯系,一定能治好。”


 


我愣了愣,沒接那堆名片,反而笑著點了點自己的人工耳蝸。


 


“不用了,我有這個就夠了。”


 


宋徊風的臉色僵住。


 


良久,才苦笑著低下頭:“你非要這麼拒絕我嗎?是不是當初我沒去找你,所以你生氣了,在怪我……”


 


我立刻打住這個話題:“沒有,絕對沒有。”


 


看了看他的神色,我嘆了口氣:“你已經幫了我很多,

隻是我現在已經習慣了,的確用不著。”


 


“馬上到時間直播了,我先去找運營核對商品。”


 


說完我馬上找了借口出門,把宋徊風留在屋裡。


 


電梯門關上時,我看到宋徊風還站在原地,就這麼看向我的方向。


 


說實話,我有點不知道跟他說什麼,也不想追憶以前的事。


 


不管宋徊風現在怎麼想。


 


我都知道,他和我回不到從前。


 


那天我急著離開,沒看到公司樓下站著一個神情陰毒得中年人。


 


他住著拐杖一臉落魄,正SS得看向我的辦公室,嘴裡不幹不淨。


 


“居然是男女朋友,一對賤人……”


 


不久後,公司派我去臨市開展公益直播。


 


但車子剛下高速公路,林峰突然開著車猛地撞了上來。


 


“砰”得一聲,車子被他撞到打滑,眼看著就要撞上防護欄。


 


尖叫了一聲,我的回憶霎時回到五年前。


 


那時候就是車禍,就是林峰,把我害得差點S在醫院。


 


額頭上冒出來一身冷汗,我想說話或是逃跑。


 


但身體僵硬得一動不敢動,隻能看著林峰又滿臉猙獰得朝我們撞過來。


 


“賤人,你和宋徊風都是賤人,給我去S!”


 


就在這時,宋徊風開著車從後方蹿出來,直直得撞向林峰的車把他逼停。


 


隨後帶著保鏢把人拽了下來送去警局。


 


宋徊風下車的時候,我看見他的胳膊被飛濺的玻璃擦傷了,上面鮮血淋漓。


 


“抱歉啊宋徊風,是我惹的禍。”


 


我很內疚,畢竟林峰是我的親生父親。


 


但宋徊風無所謂得擺了擺手:“沒關系,本來就是我先打他的。”


 


說完,他低頭認真得看著我。


 


“思意,當時你在車裡流了那麼多血,是不是比我現在更痛更苦?”


 


“如果我早一點找到你,或者在車禍後陪在你身邊,你就不用煎熬這麼多年了是不是?”


 


我沒說話,但轉頭的時候,眼角忍不住留下兩滴淚水。


 


真是個傻子。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


 


11


 


靠直播攢到兩百萬以後,我離職了。


 


晝夜顛倒的生活到底對身體不好。


 


我索性在網上做了自媒體主播,搬回來幼時的福利院居住。


 


過了一周,我鼓足勇氣去看了院長媽媽。


 


這些年我們一直在聯系,但因為五年前那場車禍,我一直沒敢見她。


 


現在,是時候坦白這些年的一切了。


 


摸著我耳朵上的人工耳蝸,院長媽媽哭得滿臉是淚。


 


“你這孩子,怎麼這些年一次都沒跟我說過,要是你媽看見了該有多心疼啊。”


 


她和我媽是發小,當年願意收留我也是念了我媽的情分。


 


在我心裡,她跟親媽無異。


 


看著院長媽媽眼裡的疼惜。


 


五年的委屈一瞬間爆發,我抱著院長媽媽哭得雙肩顫抖:“院長媽媽,我好想你。”


 


在老家的日子過得平靜又充實。


 


我的號起量還不錯,做起來後還能給福利院的孩子們買些物資。


 


看著她們的笑臉,我心裡荒蕪了許多年的地方,好像也在慢慢治愈。


 


大年三十,我和院長媽媽決定給孩子們包餃子。


 


在屋子裡剁餡兒的時候,有兩個孩子興衝衝得過來拉著我出去。


 


“姐姐你看,外面有個怪人一直在看你呢。”


 


怪人?


 


我擦擦手出去,果真有個“怪人”。


 


是宋徊風,他拎著一堆東西站在外面。


 


不知道站了多久,頭上身上都是雪,像是成了個雪人。


 


我把他領進屋子的時候,宋徊風的身上都在冒熱氣,看著更怪了。


 


他倒沒知覺,隻顧著對院長媽媽傻笑,還把手上給孩子們的禮物遞了過去。


 


孩子們一擁而上。


 


“好耶,是給我們的嗎?”


 


“是呀,讓院長媽媽給你們分一分。”


 


宋徊風笑眯眯得回。


 


我佯裝生氣得問他:“外面那麼大雪,你怎麼不直接進來,給我打電話也行啊。”


 


這裡是東北小城,離京市坐飛機都得大半天,恐怕他來這一趟也不容易。


 


打了個寒顫,宋徊風小心翼翼看我:“我怕你不讓我過來嘛。”


 


氤氲的燈光下,宋徊風的眼睛有些水意。


 


他低下頭認真得看我:“思意,其實我過來就是想找一個答案。我怕自己不說的話這輩子都有遺憾。”


 


“如果我現在還想追求你的話,

你能給我個機會嗎?”


 


我立刻回絕了他:“宋徊風,我們已經結束了,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雖然你幫了我很多,而且救了我一命,但這和我們在一起是兩碼事。”


 


“我很感謝你的幫助,但你問我再多次,我都是同一個答案,我們已經結束了,你應該超前看。”


 


他苦笑著看我,眼裡流出淚來:“你真是個狠心的女人,說不要就不要我了。”


 


我看著他,沒有否認。


 


宋徊風還是有些不甘:“如果那時候在飾品店我沒有幫著趙慕瑤欺負你,或者五年前你車禍後我陪在你身邊,是不是現在我們的結果會不一樣?”


 


看著那雙悲傷的眼睛,

我搖了搖頭。


 


“哪有什麼如果啊。”


 


宋徊風和林思意,早在五年前就走散了。


 


晚上臨走的時候,宋徊風把一個手鏈交到我手上。


 


我下意識得就想還給他。


 


但他的神情悲切:“不值錢的,這條手鏈我五年前就準備好了。”


 


畢業前我們約定過。


 


等宋徊風第一次來我家的時候,他會親自做一條手鏈送給我。


 


五年了,我沒想到他還記得。


 


“林思意,祝你幸福。”


 


他低下頭說,眼角鼻頭都是紅紅的一片。


 


與我記憶中的樣子一模一樣。


 


心裡微動,我也就默默將手攥緊,把五年前少年的心意留了下來。


 


“好,

也祝你幸福。”


 


我們在福利院門口告別,影子被拉成了長長的兩條交匯線,在短暫的相交後駛向不同的未來。


 


“林思意,再見。”


 


“再見。”


 


這世上最愛我的男孩。


 


12


 


番外(宋徊風視角):


 


我一直覺得,自己已經把林思意那個愛慕虛榮的女人徹底忘記了。


 


但那天剛進飾品店,我一眼就瞧見了她的身影。


 


五年了,她好像瘦了很多。


 


而且留了短發,頭發正好蓋過耳朵,像個朵拉。


 


看樣子離開我過得也不怎麼樣嘛。


 


我在心裡腹誹,又有一點生氣。


 


趙慕瑤故意刁難她,我在心裡生氣,但並沒有阻止。


 


因為我想看看她什麼時候能叫出我的名字,什麼時候會對我服軟。


 


但是沒有,這個女人跟大學的時候一樣倔強。


 


不,是更倔強了。


 


回去之後我就讓助理去查了她的近況。


 


然後瞠目結舌得發現她把自己忙得團團轉。


 


服務員、店員甚至清潔工什麼都幹。


 


“還要不要命了,欠網貸了啊這麼拼命掙錢。”


 


當時我隻是隨口一說。


 


沒想到後面居然一語成谶。


 


因為那場車禍,林思意的確欠了很多錢。


 


後來在會所裡,我目瞪口呆得看著她被客人調戲,拳頭攥得S緊。


 


我承認,事後看著她的眼淚,我心疼壞了。


 


但那時候出於莫名的嫉妒和生氣,我口不擇言得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現在想想,我也的確不是個東西。


 


我們一幫朋友聚在一起,劉端端故意刁難她,趙慕瑤還冤枉她偷東西。


 


我在旁邊不發一語。


 


因為我想等她開口。


 


隻要她願意找我幫忙,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得拋下一切跟她復合。


 


但是一個沒注意,她被人推倒在地,人工耳蝸都被撞了出來。


 


我護在心裡那麼多年的女孩,現在居然聾了?


 


那天晚上,我瘋了似的把劉端端和之前對她動手動腳的客人,全都揍了一頓。


 


他們全都該打。


 


當然,我更該打。


 


所以我也狠狠扇了自己十幾個耳光。


 


臉蛋消腫後我立刻去找了林思意。


 


可房東居然告訴我,她在出事的第二天就離開了,沒人知道她去哪。


 


那時我幾乎快瘋了,難道這麼多年了,我和林思意又是五年前走散的結局?


 


我在家裡發瘋,甚至抑鬱病發想要自S。


 


還是父親進來罵醒了我。


 


“你以為S在家裡就能挽回林思意了嗎?沒用!”


 


我篤定他知道些什麼,於是我用性命要挾,讓父親把當年的經過全都告訴了我。


 


那些事我一度聽得頭腦嗡鳴喘不上氣,但又舍不得略過一個字。


 


所以我明白了當年林思意為什麼沒來見我?


 


又為什麼突然要跟我分手?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在我怒罵她不知好歹的時候。


 


我最喜歡的女孩,差點被親生父親送給陌生的男人,甚至獨自在車禍失聰後面對父親的威脅。


 


我在床上哭得S去活來。


 


我恨父親這樣脅迫她。


 


也恨自己當年像個傻子,明明說過要用性命保護林思意,卻讓她一個人面對殘忍的生活。


 


我花錢找到了那個賭鬼的位置。


 


然後把他綁到地下室裡,廢了他一手一腳。


 


如果不是有人發現,我甚至想當場要了他的命!


 


後來我找了無數跟耳聾有關的醫生,想要幫林思雨治愈耳朵。


 


可她拒絕了。


 


不僅拒絕了我的幫助,也拒絕了我。


 


但我不S心。


 


所以大年三十,我坐了一整天的車七拐八拐來到了林思意住的福利院。


 


五年前我說過會親自去她家提親。


 


但我食言了,讓她一人受到那麼多傷害。


 


來到門口時我有些猶豫


 


不知道自己進去後該說些什麼,

也不知道林思意會不會怪我。


 


還是那些福利院的孩子跑過來,嘻嘻哈哈得說我是個怪人。


 


我這才發現,自己在外面站了太久,早就成了雪人。


 


林思意嗔怪得將我領進去,還給我倒了杯熱水。


 


我這才發現她們在包餃子,林思意臉上甚至還沾了些面粉。


 


小花貓似的,可愛極了。


 


但是她沒給我機會,還是拒絕我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車裡哭得S去活來,連司機都害怕得不敢跟我說話。


 


後來還是爸痛罵了我一頓,說人還活著就沒什麼不可能的,說我瞎矯情。


 


至少林思意接受了我的手鏈,那就不是一點可能都沒有。


 


所以我重振旗鼓。


 


不再密集得湊到她身邊,反而像朋友似的偶爾見一面,逢年過節在微信上互相問候。


 


當然,在林思意看不見的角落。


 


我一有空就會開車去福利院門口看看她。


 


順便讓助理以自己的名義給福利院捐贈不少東西。


 


再之後,不知過了多少年。


 


有一次我在自己的“老地方”默默看她。


 


誰知一下車林思意竟然出現在我面前。


 


我嚇得呼吸一滯,生怕她再不肯聯系我。


 


但林思意微笑著湊過來。


 


“看了那麼久,不進去坐坐?”


 


明媚的日光下,她的手上閃著亮光。


 


分明是我之前送她的手鏈。


 


眼底酸得厲害。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後笑著應下。


 


“好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