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討厭繼弟。


 


他嬌氣、愛哭,動不動就說疼。


 


可前世,他卻為了保護我,被人生生捅了十八刀。


 


所以重生回來後,我發誓要保護好他。


 


疼了我吹,累了我背,有人欺負我示威。


 


直到某天夜裡,他哭著看我。


 


「哥,我好疼。」


 


我脫口而出:「哪兒疼?哥給你吹吹。」


 


可下一秒,我感受著邦邦硬的東西。


 


不兒,這也要我吹嗎?


 


1


 


我沒想到重生這種好事有朝一日能落到我頭上。


 


上一秒汽油爆炸的轟鳴還在耳畔回響。


 


下一秒就到了聲色犬馬的包廂。


 


我猛地睜開眼。


 


一旁的朋友沒看出我的不對勁,遞給我杯酒,輕嘖出聲。


 


「之前沒見過還不信,

今天見了才發現你那便宜弟弟還真是個傻的。」


 


「騙他說喝不完要你賠錢,他就真信了,不要命地喝,跟沒見過錢一樣。」


 


「嘖,還邊喝邊掉眼淚,娘們唧唧的。」


 


「你爸你小媽又不在,真不知道演給誰看呢。」


 


我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過去。


 


包廂角落,林溪言正仰頭灌下不知道第幾杯酒。


 


喉結倉促滾動,眼角紅得不像話。


 


下一秒,「砰」地一聲,他手中的酒瓶掉到地上碎開。


 


我猛地回神,推開人群衝過去。


 


林溪言已經滑到了桌子底下,蜷縮成一團,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喉嚨,臉色白得嚇人。


 


周柯還笑嘻嘻地用腳尖去碰他肩膀:「喂,別裝S……」


 


話沒說完,我已經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猛地一擰。


 


「啊——!」


 


周柯慘叫出聲,整個人失衡摔到地上,「林知嶼,你他媽瘋了?!」


 


包廂瞬間S寂,所有目光釘在我身上。


 


我沒松手,抬眼看他,一字一頓:「我讓你碰他了嗎?」


 


周柯疼得冷汗直冒,對上我眼神時,囂張氣焰卻陡然一僵。


 


我沒再理會他們,蹲下身,拍了拍林溪言的臉。


 


「林溪言?」


 


他睫毛顫了顫,勉強睜開一條縫,瞳孔渙散,卻還是認出了我。


 


「……哥。」


 


他嘴唇動了動,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我、我喝完了,他們說的,你、你不用賠錢了。」


 


我暗罵一聲,脫下外套裹住他。


 


手臂穿過他膝彎和後頸,

想把他抱起來。


 


剛一動,他就劇烈地抖了一下,嗚咽出聲:「疼……」


 


周柯捂著手腕,龇牙咧嘴地嗤笑:「又來了!嬌氣病,碰一下就——」


 


「周柯,我再說一遍。」


 


我打斷他,聲音不高,但包廂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帶著你的這群狗,滾。」


 


包廂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周柯臉色霎時漲紅:「林知嶼,你他媽為了這麼個玩意兒,要跟兄弟翻臉?」


 


「兄弟?」


 


我緩緩轉頭,目光掃過包廂裡的每一張臉。


 


就是這些人。


 


我前世以為掏心掏肺的兄弟。


 


在林氏有難時,一個比一個能落井下石。


 


我收回目光,嗤笑出聲:「你們也配?


 


「我話就放這裡,從今以後,林溪言就是我親弟弟,要是讓我知道誰再敢為難他……」


 


我頓了頓:「林氏不介意跟你們魚S網破。」


 


話落,我沒再看他們的臉色,抱著林溪言大步走出包廂。


 


2


 


去醫院的路不長,但我開得很快。


 


後視鏡裡,林溪言縮在後座,眉頭緊皺,手指SS摳著座椅邊緣。


 


一看就難受壞了。


 


前世他被送進醫院洗胃,我在家挨了我爸一頓狠揍,又被鎖在房間裡反應了許久。


 


半個月後我出來,他見了我還是怯怯地叫哥,隻是眼神躲閃,臉色也蒼白。


 


我那時隻覺得他裝模作樣,討人嫌。


 


現在想來,他那會兒該多難受,又該多害怕。


 


不過好在這次送醫及時。


 


林溪言還沒那麼嚴重。


 


但掛水是免不了的了。


 


護士扎針的時候,他疼得一哆嗦,卻沒躲。


 


隻是另一隻手悄悄抓住了我的衣角,攥得緊緊的。


 


卻是乖巧地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等到護士調整好離開,才終於開口跟我說話。


 


「哥……」


 


他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知道是麻煩,還喝?」


 


我在他旁邊坐下,抽了張紙巾。


 


有些粗魯地擦了擦他額角的汗。


 


他睜開眼,湿漉漉的眼睛望著我,裡面全是小心翼翼的忐忑:「他們說不喝的話……哥哥你會很為難。


 


「我……我不想哥哥為難。」


 


傻子。


 


真是徹頭徹尾的傻子。


 


我張了張嘴,想罵他。


 


可話到了嘴邊,終究說不出口。


 


隻是泄憤似地揉了揉他的頭發。


 


直到全部揉亂了才罷休。


 


轉而叮囑道:「以後他們再叫你來,直接告訴我,或者……」


 


我頓了頓,「直接罵回去,打回去也行,出事哥給你兜著。」


 


他眼睛微微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過了好幾秒,才試探出聲:「那哥你……你不討厭我了嗎?」


 


3


 


這話一出,我有一瞬間怔愣。


 


是了,我曾經很討厭林溪言。


 


十分、百分、千分地討厭。


 


討厭母親S後不過一年,他便跟著他媽登堂入室。


 


討厭他嬌氣、愛哭,憑著動不動就紅的眼眶輕而易舉地贏得了全家上下的憐惜。


 


討厭到跟我爸放下話:「這個家裡,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可到頭來,林氏主要負責建造的商場塌方。


 


S了成百上千人。


 


不得已宣布破產。


 


我爸住院,我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也是林溪言跟他媽義無反顧地留下。


 


他媽媽沒日沒夜地照顧我爸。


 


而林溪言,成了那個家裡主要的經濟來源。


 


早上去早餐店打工,白天去公司上班,晚上還要去酒吧當服務員。


 


一天到晚連軸轉,眼淚不知道流了多少。


 


他卻從來沒喊過苦,

喊過累。


 


甚至任由我詆毀、謾罵,逼他離開。


 


他也隻是笑笑,然後平靜道:「哥你S心吧,我不會扔下你走的。」


 


也是受他影響,我一點點振作起來。


 


想東山再起,想查明當初的真相。


 


卻在好不容易查出一點苗頭時,被一個受害者家屬知道了行蹤。


 


我被他綁到一個倉庫。


 


受盡折磨。


 


可臨S之際,林溪言不知道怎麼找到了這裡。


 


他孤身前來救我,快要跑出去時,卻跟那個受害者家屬迎面撞上。


 


為了保護我,他毫不猶豫地擋在我身前。


 


匕首刺入他的身體,鮮血流了一地。


 


他卻固執地抱著那人不肯撒手。


 


隻是重復:「哥……跑……別回頭……快跑……」


 


我不敢停下。


 


也不敢回頭。


 


直到跑出不知道多遠,終於碰到前來的警察。


 


我跟著回去,那裡卻隻剩下林溪言。


 


警察後來告訴我,他生前被人捅了十八刀。


 


穿腸爛肚。


 


我想給他報仇。


 


可造化弄人。


 


兩天的折磨裡,那人給我喂了太多東西。


 


身體裡的疾病多達十幾種。


 


醫生說,我最多最多,還能活半個月。


 


半個月。


 


別說報仇。


 


如今沒權沒錢的我,連查出那個人是誰都做不到。


 


絕望之際,我從天臺一躍而下。


 


再睜眼,就到了酒吧包廂。


 


4


 


思緒回籠,我抬眼看向林溪言。


 


病床上,他還在看著我。


 


那雙總是氤氲著水汽的眼睛裡,清晰地映著我的倒影。


 


還帶著一絲生怕聽到肯定答案的恐懼。


 


我輕嘆口氣。


 


抬起手,將他被我揉亂的頭發一點點理順。


 


指尖不經意觸到他溫熱的額頭,他輕輕顫了一下。


 


沒躲。


 


「以前是哥不好。」我聲音有些幹澀,「哥眼瞎,心也盲,不過以後不會了。」


 


說著,我視線落回他手上。


 


「還疼嗎?」


 


林溪言頓了頓:「有點。」


 


我輕嘖一聲:「嬌氣。」


 


下一秒,卻是毫不猶豫地俯身,湊到他手邊。


 


輕輕呼出一口氣。


 


林溪言手一僵,遲疑開口:「哥,你是……在給我吹吹嗎?」


 


本來下意識的行為,

我也沒多想。


 


被這麼一說,才後知後覺幼稚。


 


喉頭一梗,我直起身:「怎麼,不行?」


 


說著,我也沒看他。


 


自顧自找護士要了個毯子,給他蓋好。


 


「行了,睡吧,明天就能回家了。」


 


說完,也沒再看他,安然睡去。


 


自然也錯過了他陡然幽深的視線。


 


以及迫不及待地跟我緊緊交纏的手。


 


5


 


在醫院觀察了一夜。


 


之後,林溪言就被我帶回了我的公寓。


 


白天有司機接送他去上學。


 


平日裡吃飯也有阿姨。


 


知道他胃不好,成天變著花樣燉湯。


 


林溪言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隻是人好像更安靜了。


 


也更黏我。


 


每天夜裡,我看文件,他就抱本書蜷在一旁的沙發裡。


 


看幾頁書就偷偷瞄我兩眼。


 


我接電話,他就停下手裡的一切,靜靜看著我。


 


等我掛斷才繼續動作。


 


連著夜裡,七天有五天都是來我屋裡,抱著我睡。


 


美其名曰:害怕。


 


像隻缺乏安全感,時刻確認主人在不在身邊的小動物。


 


但有時候被黏得緊了,我也會想讓他離開。


 


可每次讓他走的話剛出口,下一秒,他就已經哭得梨花帶雨。


 


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我:「哥,是我哪裡讓你不高興了嗎?」


 


「你告訴我,我會改的,你別討厭我好不好?」


 


孺慕的視線。


 


可憐巴巴的表情。


 


被黏得緊的煩躁霎時間煙消雲散。


 


隻剩下懊惱。


 


不就喜歡黏著我嗎?


 


他有什麼錯?


 


要怪也隻能怪自己之前眼瞎。


 


不知道誰是真的對我好。


 


對林溪言做了那麼多錯事。


 


如今乍然改變,孩子沒有安全感,太正常了。


 


愧疚心上來。


 


我幾乎對林溪言予取予求。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甚至人在外應酬,十點之前也一定回家。


 


隻因為他曾經說過。


 


他怕黑。


 


之前每晚睡覺,他不敢關燈,也睡不踏實。


 


是後來有我在身邊,才睡了人生中為數不多的幾次好覺。


 


隻是今晚,卻出了意外。


 


6


 


今晚這場聚會,是我爸勒令我來的。


 


說是我跟周柯交惡他不管。


 


但既然跟周家關系不同往昔,就得找好下一個合作伙伴。


 


這次的宴會,就是他替我找好的新的合作伙伴。


 


趙家小公子趙安的二十二歲生日。


 


本想著生日宴送個禮就離開的。


 


卻不成想趙安是個健談的。


 


從我到包廂開始,拉著我滔滔不絕聊了一個多小時。


 


眼瞅著馬上快十點,我思考著措辭想離開。


 


趙安卻先開了口。


 


「知嶼哥,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我一頓,下意識想搖頭。


 


腦海卻誠實地閃過一道影子。


 


未及深究,趙安已經湊上前。


 


「那知嶼哥,你能考慮考慮我嗎?」


 


我一愣,

被酒精麻醉的大腦徹底清醒。


 


我轉頭看向一旁的趙安,才發現他臉色紅得不對勁。


 


「趙安,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


 


他往前蹭了蹭,小心翼翼地拉住我的衣角:「我就是喜歡你,從見你第一面就喜歡。」


 


「所以我考上了你的大學,選擇了你的專業,一點一點接管公司,連這次兩家合作的機會,都是因為我喜歡你,我想離你近一點。」


 


「知嶼哥……」


 


他仰起頭看我,拽住我衣角的手輕輕搖了搖。


 


燈光明滅間,顯得眼睛愈發透亮湿潤。


 


像極了林溪言。


 


可好奇怪。


 


同樣的動作,每次林溪言做出來,我總會心軟。


 


但如今,我卻沒有半點波瀾。


 


「趙安。


 


我平靜出聲:「可我不喜歡你。」


 


「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過。」


 


「我先走了。」


 


說著,我站起身。


 


可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緊緊攥住。


 


趙安扯出抹笑,努力裝作釋然。


 


「嗐,我早就預料到了。」


 


「拒絕我也沒關系,你能答應我最後一件事嗎?」


 


畢竟是合作伙伴,我放緩語氣。


 


「什麼事?」


 


下一秒,他卻猛地上前。


 


動作快得我甚至來不及完全反應。


 


那張泛紅的臉在眼前急速放大。


 


陌生的溫熱氣息驟然逼近。


 


我猛地偏頭。


 


滾燙的觸感停留在唇角。


 


也是這時,包廂門被打開。


 


黑暗的角落被照亮,

熟悉的聲音響起。


 


「你們在幹什麼?」


 


7


 


我渾身一僵。


 


驟然的驚嚇讓我忘了推開身前的人。


 


隻知道怔然看著門口的林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