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閨蜜的老公是媽寶,我老公不一樣。


 


他是老婆寶。


 


“不許我離開他的視線,不許我跟異性說話。”


 


“分開超過五分鍾就必須開視頻或者錄像。”


 


“每晚下班回來都要花費大量時間檢查我的手機,確保通訊錄沒有男人。”


 


“還有……”


 


我把老公做的事情編輯好發到群裡。


 


消息立即像雨後春筍一樣噴薄而發。


 


閨蜜們的吐槽一句接一句。


 


“陸晚晚你瘋了吧?這他媽是老婆寶?”


 


“這分明就是控制!是變態!”


 


“你可是一路保送出國的高材生,

是我們人人羨慕的職場精英,怎麼能被這些屁話騙了?”


 


她們哀我不爭,怒我不幸,對我恨鐵不成鋼。


 


也讓我知道了自己的不適到底來自哪裡。


 


……


 


正對著閨蜜的消息深思,老公就照常發來視頻。


 


屏幕那頭他皺眉不滿:“晚晚,你今天慢了三秒才接起來,發生什麼事了?”


 


我下意識隱瞞和閨蜜聊天的事情。


 


隨意找了個借口敷衍過去後,點開電腦上的PPT匯報今日行程。


 


大到公司重要決策,小到我吃了什麼見了誰,還有說每句話的心路歷程。


 


整整38頁PPT講完,時間已經過去兩小時。


 


喝了口水後,老公對著他記錄下來的疑點一一詢問。


 


“你說七點從家裡出發,可我六點五十就沒在監控看到你,這十分鍾你去了哪?”


 


“午飯後你說自己在休息,可我查過當時的天氣預報,和你照片上的光影不符合。”


 


“還有……”


 


他頓了一瞬,皺起眉頭。


 


“晚晚,聽說你公司來了個新人是男的。”


 


“我希望你能找個理由辭退他。”


 


前面的問題幾乎每天都會上演一遍,我習以為常。


 


可最後他因為員工是男的就要我辭退,我皺起眉頭爭取。


 


“那人工作能力很強,且崗位和我沒有任何交集,不用這麼嚴格吧?


 


沒想到我話音剛落許翊就生氣,拍著桌子大吼:


 


“你居然不顧我的感受為一個外人說話,還對我皺眉?”


 


“陸晚晚你什麼意思,是不是想出軌了?”


 


“他憑什麼引起你的情緒波動?憑什麼讓你為了他撒謊?”


 


他的雙眼猩紅,額頭青筋隨著話音劇烈跳動,仿佛要衝出屏幕吃了我。


 


這副樣子太不體面了。


 


我平靜地說了句:“你先冷靜冷靜。”


 


就把通話調成靜音,任由許翊在屏幕那頭跳腳。


 


等忙完工作才又看向他。


 


發瘋的人已經重歸平靜,看著我委屈巴巴道:“晚晚,對不起。


 


“我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太愛你了。”


 


“我不能接受任何失去你的可能。”


 


自從我三年前出車禍S裡逃生,許翊就總是這樣患得患失。


 


我沒辦法,隻能盡量給他安全感,保證自己不會跟別人多說一句話。


 


他神情流露出沮喪,但也沒再追問新員工的事情。


 


笑著跟我轉移話題。


 


“晚晚,我的工作明天就忙完了,到時候可以跟你視頻。”


 


“你就不用這麼辛苦做PPT了。”


 


“開心嗎?”


 


其實我無所謂。


 


為了讓他安心,卻還是勾起唇角配合地說了句:“開心。


 


許翊心滿意足掛斷。


 


門外緊接著就衝進一個風風火火的身影對我拍桌怒吼:


 


“學姐,你怎麼能變成這樣?”


 


“你以前不是說要做自己人生的大女主,絕不為了男人折腰,絕不圍著男人轉嗎?”


 


第二章


 


“學姐?”


 


我下意識在四周環視了一圈,指著自己詢問:“你說我?”


 


對面的人還沒回答我手機鈴聲就響起來。


 


許翊焦急地聲音在話筒中傳出。


 


“晚晚,快回家,剛剛媽打電話說她不小心把白酒當成水給孩子泡了奶粉喝。”


 


“現在寶寶整個人燒得厲害,

還上吐下瀉。”


 


“我在國外鞭長莫及,你趕緊回去帶她去醫院,問問醫生嚴不嚴重。”


 


一條接一條的指令下達,我心頭微不可察顫了一瞬。


 


看了眼今天剛來的新員工就趕緊回家。


 


婆婆見我冷著臉,心虛地低下頭話都不敢說。


 


等去醫院一陣折騰,確認孩子沒有大礙後才陰陽怪氣嘲諷。


 


“臉黑得好像誰欠你一樣,這不是沒事嗎?”


 


“要不是我兒子喜歡你,生怕你累到了,就算給我錢我都不來照顧你女兒。”


 


“別人家的兒媳婦都洗衣做飯照顧孩子伺候婆婆,瞧瞧你?”


 


“一個女人整天不安分,就想著往外面跑,

這個家遲早被你跑散了。”


 


她對我的不滿積壓許久,說起來沒完沒了。


 


我的心思卻停在閨蜜和出發前新員工說得那些話上。


 


三年前車禍後醒來,我失去了記憶。


 


是許翊第一個出現在我面前,拿出結婚證證明自己是我的丈夫。


 


就算心裡再別扭我也不得不承認。


 


後來,他又抱來了孩子說是我們愛情的結晶。


 


房子……婆婆……突如其來的一切都那麼陌生。


 


我曾努力想融入這個家,卻總是因為生不出感情失敗。


 


最後隻能當一個配合他們的機器人。


 


還有……


 


白酒的味道刺鼻,怎麼可能會被當成水?


 


婆婆拿白酒衝奶喂孩子的舉動分明就是故意的。


 


今天的事情串聯在一起像石子投入我心湖,泛起層層漣漪。


 


等孩子的情況穩定下來,睡熟後,我立即出門去了婦產科。


 


“醫生,我想知道自己有沒有懷過孕生過孩子。”


 


眼前人聽到我的訴求懵了一瞬,隨即不耐煩揮手趕人。


 


“你生沒生過孩子自己不知道嗎?這也要問人?”


 


“沒病就趕緊滾,別影響了真正有需要的人。”


 


她身後的實習生聞言立即推搡。


 


我不甘心地想要衝進去繼續詢問,身後卻突然響起許翊的聲音。


 


“晚晚,你在這裡幹什麼?”


 


他的話讓我心髒驟停,

生出做壞事被抓包的心虛感。


 


隨即卻是如影隨形的陰霾。


 


我避開他的問題反問:“你不是在國外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許翊像提前預演了千萬遍一樣面不改色地回答我。


 


“本來想給你個驚喜,沒想到發生這種事。”


 


可明明一個小時前他還在跟我視頻,這擺明了就是謊言。


 


我看了眼面前的實習生,轉頭詢問許翊。


 


“剛剛兒科的醫生說孩子血型和我們不一樣,我來問問情況。”


 


他果然變了臉色,怒氣衝衝反問:“你不相信我?”


 


見周圍眾人的視線都看過來,又力氣極大地把我拖到樓梯間。


 


“陸晚晚,

我為了救你差點沒命,又怕你辛苦千裡迢迢從老家把我媽接過來照顧孩子。”


 


“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你心裡到底還愛不愛我?”


 


被磕到門把手上的手腕生疼。


 


我咬牙忍著疼痛聽許翊發瘋,他這次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很快平靜下來。


 


反而冷笑著把手機杵到我面前。


 


“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撒謊嗎?”


 


“陸晚晚,我對你這麼好,可你呢?”


 


“你因為幾個八百年不見面的閨蜜挑撥就懷疑我?”


 


“你還是人嗎?”


 


“我本來不想計較的,

我不想計較!你為什麼非要逼我?”


 


“就不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好好過日子,就不能替我罵她們一頓嗎?”


 


狠厲的眼神讓我毛骨悚然。


 


許翊無時無刻無孔不入的監視又讓我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我皺了下眉頭轉身就走。


 


他卻不依不饒,拉住我瘋了一樣往下衝。


 


第三章


 


“走,我們去你公司。”


 


“這個班不能再上了,我讓董事會找人代替你。”


 


“晚晚,我們回家休養……”


 


工作是現在唯一讓我覺得真實,和社會有連接的東西了。


 


他竟然還要剝奪?


 


我恨恨甩開許翊的手大吼:“你也太過分了。”


 


可惜對方不為所動,硬生生把我拉到了公司當面處刑。


 


“誰能聯系上董事會的人?”


 


“告訴他們,陸晚晚有病,不能勝任這個工作,讓他們另外找人吧。”


 


往常恭恭敬敬的下屬此刻交頭接耳,對著我放肆指點。


 


我心裡羞憤,臉上湧起熱意。


 


第一次氣得在大庭廣眾之下不顧許翊顏面反駁他。


 


“有病的是你!”


 


“你這是控制欲,是病態!”


 


在閨蜜那裡看到的話脫口而出,我才明白當時的不舒服源於哪裡。


 


我被許翊控制的太久了。


 


一開始因為感激處處忍讓,後來他發瘋不得不讓。


 


到最後被洗腦,竟然自己也拿那些侮辱人的事情打趣。


 


憑什麼?


 


我用餘光瞥見人群後的新員工,故意趁許翊愣住又刺激他。


 


“我有時候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我老公,畢竟我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


 


“有些話還不是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許翊面目猙獰,毫不猶豫地朝我揮起手,將要落下時又收回。


 


“對不起晚晚,是我情緒太激動嚇到你了,我以後一定注意。”


 


“你別生氣,我可以道歉。”


 


他又恢復了那副溫潤儒雅的樣子。


 


給我道完歉,

又態度誠懇地給單位員工們道歉。


 


隨後拉著我回到醫院看顧孩子。


 


我以為事情暫時結束,可以安安生生過日子,心無旁騖地完成手頭工作。


 


一個電話卻打破了平靜。


 


“晚晚,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懂不懂,不聽話小心被人退回來。”


 


媽媽尖銳的指責傳來,我才發現許翊在父母親戚群裡到處痛斥我。


 


【晚晚變了。】


 


【她以前雖說也沉迷工作不顧家庭,但總會把我說的話聽進心裡,給我很大的安全感。】


 


【可自從公司裡來了個小伙子,就手機不讓碰,行程不報備,甚至要跟我分房睡。】


 


【爸媽,各位兄弟姐妹們,我實在沒辦法了啊,求你們幫忙勸勸她。】


 


【我不想苦心經營的家庭就這麼散了啊。


 


滿口仁義道德地潑髒水。


 


我看到他那些話時覺得自己該生氣,心情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倒是媽媽見我不回應氣得夠嗆。


 


“陸晚晚你幹什麼呢?我跟你說話聽不見嗎?”


 


“怪不得許翊說你不聽話,瞧瞧你這油鹽不進的樣子。”


 


“待會兒把電話掛了立刻去給我道歉。”


 


“要是許翊不原諒你,你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媽了。”


 


她全程沒問過我一句發生了什麼,事情是真是假。


 


隻一味地替許翊說話。


 


我無奈開口質問:“到底誰才是你的孩子?”


 


“為什麼我的親人字眼裡沒有一句替我著想,

反而處處向著他?”


 


閨蜜的那句“是控制,是病態”又猝不及防浮現。


 


我心裡生出難過的感覺。


 


不等媽媽回答就掛斷電話,在辦公室胡亂翻找。


 


桌子,書架,沙發,茶幾……


 


一切可能的地方都被我翻了個遍。


 


最後在角落的花盆底部扯下攝像頭踩碎。


 


“無時無刻如影隨形的監視也叫苦心經營嗎?”


 


“連刷牙洗臉化妝的時間都固定,穿衣也要經過你同意,還不叫聽話嗎?”


 


“我是活生生的有思想的人,不是你的提線木偶!”


 


我對著空氣冷冰冰吼出思考了許久的話。


 


果不其然,許翊很快就趕到。


 


他關上門大步流星衝過來,對著我的臉就是一巴掌。


 


“你乖乖地聽話不行嗎?為什麼非要自作主張?”


 


我捂著劇痛的臉笑出聲。


 


下一秒,房門被踢開,曾叫我學姐的新員工帶著警察魚貫而入。


 


第四章


 


許翊不知道。


 


雖說他次次發瘋後都會道歉,但有些事發生過就不能磨滅。


 


會像跗骨之蛆一樣扎根在我心裡,長成懷疑的參天大樹。


 


所以我趁他出差點開了那個沉寂許久的三人小群。


 


關於老公的話題也是我刻意提起。


 


三年來我每天聽到的隻有許翊一個人的聲音。


 


隱隱覺得不對,卻因為被他隔絕了和外界交流的通道,

始終說不出到底是哪裡。


 


我想聽聽別人的看法。


 


所以明知他會不高興,還是接收了面試人群裡唯一一個男性。


 


又故意把許翊平時的所作所為當成炫耀發出去。


 


閨蜜的控制和病態兩個詞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