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領導卻不肯批假。
「誰家沒S過人？」
「無故離崗視為曠工。」
「再說了還有兩天就周末休息了，你再趕回去辦葬禮也不遲。」
他又拿項目獎金威脅我。
1.
「你現在負責的項目可是最後收尾階段了。」
「你要是現在請假，項目獎金全扣，本月全勤也沒了，聽說你最近剛買了車。」
「那你這個月的貸款，要怎麼還？你想清楚了麼？」
他用手指重重敲擊著桌面，卻仿佛直接把巴掌打在了我的臉上。
憤怒和難堪同時充斥著我的胸腔。
可礙於眼前這人是我的頂頭上司，我又不能直接和他撕破臉。
我強忍怒氣，好聲好氣和他解釋:
「經理，
我沒和您開玩笑，我真的得請假回一趟家。」
「我就請假一天，不會耽誤項目進度的。」
「全勤該扣的我不會有任何意見。」
部門經理王傑聞言抬起頭睨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道：
「小姜啊，我也真的沒和你開玩笑。」
「你如果自願放棄項目獎金的話，這假，我立馬就批。」
他的兩隻小眼睛滴溜溜地轉，打歪算盤的心思一點都不帶藏的。
擺明了就是眼饞我這次的項目獎金。
不從我身上啃下這塊肉來不罷休。
我氣得要S，卻也知道，從他這裡估計是請不下來假了。
我沒理他，轉身就走，來到了人事總監的辦公室。
人事總監李姐是個很幹練的中年女人。
可能是很少和我們業務部來往的關系，
她以往對我的態度都還不錯。
「呀，小姜，好久不見呀。我剛買的茶葉，快坐下來喝杯茶。」李姐熱情地招呼我。
剛從刻薄的環境離開，就被人和善對待。
我倍感委屈，強忍著淚和李姐說明了來意。
「李姐，我外婆病重。」
「她老人家就惦記著再見我這個外孫女一面，我想請假一天，回家看看我的外婆。」
李姐一愣，表情也帶上了惋惜。
「你也別太難過了，這假肯定得請。」
「你快在 OA 上申請，我立馬給你批流程。」
李姐優先給我插隊，通過了我的請假申請。
而且她還給我出主意，給我批的病假。
事假工資全扣，病假卻能拿到百分之六十的工資。
「太謝謝你了，李姐。
」我連連道謝，表達對李姐的感激。
李姐卻擺擺手，讓我快點收拾東西回家：
「回家要緊，你快點收拾東西回去看你外婆。」
「再說了，早班都快結束了，你現在請全天假也太不劃算了，請病假沒問題的。」
我感動地離開了人事部。
收拾東西要離開的時候，手機上卻收到了提醒。
我在 OA 上的請假申請被駁回了！
我整個人都蒙了，打開 OA 一看。
前面的審批環節全都已經通過了，隻有最後一項是紅色的不通過。
我定睛一看，是總經理馬南駁回了我的請假申請。
他是業務部經理楊傑的姐夫。
兩個人好到能穿同一條褲子，他們倆向來是用一個鼻孔出氣的。
我怎麼把這茬事給忘了！
2.
我低頭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一點整了。
距離出發沒剩多少時間了。
因為我剛畢業沒多久，工作地點又在離家很遠的外地。
害怕我太過擔憂家裡，沒法好好工作。
外婆病重的消息家裡就一直瞞著我。
直到實在瞞不下去了才告訴我，我收到消息就立刻買了回家的車票。
訂好的車票是十一點半出發。
公司距離高鐵站的路程不是很遠，開車也就十分鍾左右。
算下來，我還有不到二十分鍾的時間用來處理請假和項目獎金的事。
如果到最後還是請不下來假，我就打算直接曠工。
楊傑這人雖然陰險，可他那句話卻說得很對，我真的很需要項目獎金這筆錢。
隻不過不是為了還車貸，
而是為了給醫院交錢。
外婆查出來癌症時，就已經是晚期了。
盡管我爸媽立刻把外婆送進醫院做了化療，也用了最好的靶向藥，卻還是無濟於事。
治療費、特殊病房的住院費……
一筆一筆算下來，我們家已經欠了醫院很多錢了。
我媽是從來都不會讓我在錢上為難的人，她開口問我借錢的時候，我的心都快碎了。
除非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我媽絕不可能會向我開口借錢。
我再次找到了部門經理王傑。
他一副早知道會如此的表情，他的身側還坐著總經理馬南。
與王傑精明算計的眼神不同，馬南從我進辦公室的那刻開始，就不停地上下掃視著我的全身，最後眼睛停留在我的胸上，黏膩的視線讓我惡心不已。
我往王傑那邊側了側身體，躲開馬南不懷好意的凝視。
「呦，小姜，你這是想清楚了，打算放棄項目獎金了麼？」
王傑的手上正拿著馬南的手機，畫面上正是我被駁回的請假審批。
「我憑什麼要放棄項目獎金？」
「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建立到後來逐漸完善，全是我在跑流程，項目獎金那是我應得的東西，我憑什麼要放棄？」
王傑聞言收起了臉上假惺惺的笑。
他冷嗤道：
「那你就曠工好了，反正結果都一樣，項目獎金你一分也別想拿到。」
他把手機摔在茶幾上，翹著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看來你那所謂的孝心也不過如此，終歸比不過錢重要，我看你現在也不是很著急回家嘛？」
我又看了眼手機，
已經十一點十分了。
我得快點搞定這一攤子爛事。
「王傑，你想清楚了，如果我曠工走出公司，這路上要是出了什麼事，那可就是工傷了。如果我請假，那就是免責聲明，路上發生什麼事都和公司無關。」
「我聽說王經理你最近在忙著崗位晉升，好像有什麼考核要求是嗎？」
我慢條斯理地把鬢邊散亂的碎發別在耳後，繼續盯著王傑道：
「如果這個時候，你手底下的員工因為工傷，需要公司賠一大筆錢，你覺得你這次晉升，還會成功麼？」
王傑原本輕松的表情瞬間變得凝重：
「你是怎麼知道這個事兒的？是誰告訴你的？」
我瞬間松了口氣，看來這個消息確實是真的。
我當然不會告訴王傑，其實我也不確定這個消息的真實性有多大，
隻是想賭一把。
我重新在 OA 上創建了請假申請，然後把畫面對準了王傑，平靜道：
「所以，王經理你是通過，還是不通過呢？你可要想清楚了。」
半個小時前王傑用來威脅我的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王傑最後還是咬著牙同意了我的請假審批。
他恨恨道：
「就算你請假了又怎樣，姜晚你別得意太久！」
「等你回來，我依舊會暫停你手頭上的工作，項目獎金你依舊拿不到手！」
我低頭看了眼時間，已經沒多少能逗留的時間了。
而且看王傑那副樣子，他是不打算輕易放過那筆項目獎金了。
「那就等我回來再看吧。」
「我也想知道，王經理你到底有多少手段，要使在我這個小小職員的身上。
」
我轉身就走，準備出發去火車站。
身後卻傳來馬南油膩又令人生厭的嗓音：
「小傑，沒想到你手底下的妞還挺辣的嘛，我喜歡……」
一句話讓我感到生理性惡心，差點沒忍住吐出來。
我把辦公室門重重摔上，表達我的憤怒。
他們倆不愧是一家人，全都是些惡心的玩意兒。
3.
我坐高鐵回到家，我爸已經在車站前等著接我了。
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眶也紅紅的。
因為我爸父母早逝的關系，我外公外婆都是把我爸當親兒子對待的。
所以我外婆生病這段時間，我爸心裡估計也很不好受。
「你外婆她就等著見你最後一面呢……」
我爸說這話時喉嚨都哽咽了，
聲音也都在發抖。
在去醫院的路上，我就控制不住淚水，把眼睛給哭腫了。
見到外婆的時候，我再也忍不住大聲嚎哭起來。
外婆原本特別有精神的一個小老太太，如今被病魔折磨得隻剩下皮包骨了。
她幹瘦的手緊緊握住我的手，渾濁的眼睛裡含著淚意，滿滿的都是對我的疼愛和不舍。
「晚晚，以後過年，外婆不能再陪你剪窗花了，你一個人千萬別偷偷掉眼淚，外婆會心疼的……」
「外婆，外婆……」我止不住地流淚，緊緊握住外婆的手放在我的臉頰上磨蹭，「外婆，晚晚舍不得你，不走好不好……」
外婆滿眼留戀地說：「好，外婆不走……外婆永遠陪著晚晚……」
我一聲聲叫著外婆，
卻再也沒能聽到那個小老太太溫柔的回應。
外婆走了，永遠地離開了我。
直到外婆被裝在了那個小小的骨灰盒裡。
我才清晰地意識到，人走了，就真的永遠也見不到了。
失去親人的痛苦具有滯後性，它會在心裡留下小小的缺口，此後一直隱隱作痛。
因為外婆從前說過很多次，她不想辦葬禮，她不想讓她最愛的人對著她的照片哭。
外婆還說，在她S後，要把她的骨灰灑在海裡，她想再多看看這個世界。
藍色的汪洋帶走了我的外婆，我想她一定會看遍整個世界。
我渾渾噩噩地被爸媽帶回了家，然後躲在被窩裡哭了好久好久。
後來哭累了，睡著了。
在夢裡，外婆溫柔地和我告別，她鼓勵我一個人在外要勇敢，她會永遠守護我的。
醒來時，我的眼睛依舊紅腫。
買了最早一班回公司的車票，告別爸媽，我獨自回了 A 市。
打過卡後，我就直奔王傑的辦公室。
早在昨天下午，我就收到了公司暫停我手頭項目的通知，換為另一個新來的同事接手。
並通知我，需要盡快和新同事進行交接工作。
我進去的時候，王傑和馬南正在悠哉悠哉地喝茶。
「呦，這是誰啊？臉色這麼臭，不會是家裡剛S了人吧。」
王傑明知道我請假是為了什麼，如今還拿這種事來戳我的傷口。
他簡直不配為人，連生S這種大事都能拿來開玩笑。
我眼裡的恨意和怒火幾乎快要噴薄而出了。
王傑還在自顧自地說個不停：
「昨天不是還高高在上地威脅我麼，
今天怎麼不繼續狗叫了？你不是囂張麼，繼續囂張一個給我看看啊？」
「你們這種底層人，就是垃圾，就是 low。」
「再怎麼掙扎，也依舊隻能給人當狗，聽懂了麼？」
他把項目交接書甩在了我的身上：
「還不快把你手裡的資料都交接給新同事，然後從我的辦公室裡滾出去！」
「我原本給過你體面的選擇的，既然你不識趣，那就收拾東西從項目裡滾蛋好了。」
「你不願意幹，有的是人幹！」
我正想發作，卻被馬南搶了先。
「小傑，姜小姐畢竟是女孩子，對待女孩子怎麼能這麼粗魯呢？」
他用安撫的眼神看向我，隨後向我提議道：
「我看不如這樣吧，隻要姜小姐你幫我做件事，項目你也不用退出了，項目獎金你也繼續拿。
」
馬南舔了舔嘴唇，視線幾乎要黏在我的身上了。
「不知道姜小姐你，願意麼？」
4.
「什麼事？」我強忍惡心問道。
馬南的視線在我身上不停地掃視，隨後暗示道：
「男人和女人之間，還能有哪種事？姜小姐不會不知道的吧。」
我退後兩步，強忍著想要打人的欲望，果斷拒絕馬南提出的無理要求。
「你這是職場性騷擾，我可以告你的！」
「而且馬總經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有家室的人吧？」
我注意到，剛才馬南開口的時候，王傑看著他皺了皺眉，卻終歸是沒有開口阻攔。
馬南是王傑的姐夫，王傑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姐夫做出這種事，我真的替王傑的姐姐感到可悲。
「姜小姐，
你這麼說可就過分了，你不願意我又不會逼你。男女之間這種事，從來都是講究你情我願的。我是有家室，可有事業的男人在外面多幾個女人也是很正常的。你說是吧，小傑？」
王傑皺著眉停頓了幾秒，居然點了點頭。
隨後他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對著馬南道：
「姐夫，你別和她一個小職員說那麼多，單純是浪費時間。」
馬南盯著王傑，笑容曖昧，又把視線轉向了我，語氣遺憾道：
「看來我沒小傑有福氣，能讓美人主動往你懷裡鑽。」
「姜小姐，你如果哪天後悔了，隨時可以來找我。」
我感到一陣惡寒，翻了個白眼，不再給馬南多餘的眼神。
我撿起地上的項目交接書，對著王傑冷笑道：
「你確定要我籤這個？」
王傑不耐煩道：「今天你籤也得籤，
不籤也得籤！趕緊籤完了滾蛋！」
「我奉勸你後悔了別來找我。」我盯著王傑認真道。
王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我會後悔？你別搞笑了。」
「姜晚，你最好今後別再讓我抓到你的什麼錯處，不然你要滾出的可就不隻是我的辦公室，而是整個公司了。」
我並不理會王傑威脅的話，拿起筆迅速籤完了字，頭也沒回地離開了王傑的辦公室。
在回工位的路上，我碰見了部門裡剛來的新人黛西，也是即將接手我手裡項目的工作對象。
她對著我笑了笑，隨後徑直走進了王傑的辦公室。
我皺了皺眉，總覺得她剛才的笑容裡好像帶著點意味不明的嘲笑。
我沒在意，回到工位整理手頭上需要交接的項目資料。
【小晚，你沒事吧？】
對面工位和我相熟的同事林瑤知道我家裡最近發生的事，
發消息安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