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瑤和我說起了我不在的這段期間裡，公司裡發生的事。
【小晚，你見到公司剛來的那個新人了麼？】
我:【見到了，怎麼了？】
林瑤:【她是空降來的，連實習期都沒有，就直接轉正了。我聽說，她是經理的外遇對象，偷偷養在外面的小情兒。】
原來如此，我說怎麼在辦公室裡的時候，馬南會說那種話。
而且，王傑這麼急著在項目收尾階段把我趕走，原來是為了給他的小情兒鋪路。
我和林瑤聊完之後，心裡的主意更加清晰。
王傑想讓我就這麼輕易地把工作成果拱手讓人，也不怕吃撐了吐出來。
既然他那麼想要用這個項目捧他的小情兒，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5.
黛西在王傑的辦公室裡待了很久才出來。
她出來的時候，口紅都糊了，頭發也有些散亂。
眾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她，她卻絲毫不在意，反而對著周圍的人笑。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我的工位旁，笑著開口：
「姜晚姐，我是來找你交接項目的，可以把項目資料發我嗎？」
同為女生，雖然我現在很討厭王傑，卻也並不想為難她。
更何況她現在也沒對我做過任何不好的事。
至於以後，如果她主動來招惹我，我也是不會繼續這麼好說話的。
我幹脆利落地把整理好的紙質資料遞給了她。
「電子資料我剛才已經發你郵箱裡了。」
她明顯有些詫異，估計是沒想到我這麼輕易就松了口。
她表情嚴肅了幾分，
對我道了謝。
我對她點點頭，就移開了視線。
交接容易，上手難。
更何況黛西根本沒有經歷過實習期，任何相關技能基礎都為零。
這幾天，她幾乎天天對著手機和電腦焦頭爛額。
再加上還要頻繁地出外勤。
原本衣著華麗、妝容精致的黛西，很快就染上了班味。
今天我上班時撞見她，她居然素顏穿著寬松的運動服。
我們互相點頭，算作打招呼。
自從我被王傑踢出了原本的項目組，我就徹底清闲了下來。
每天悠哉地喝茶，偶爾接手幾個小到不能再小的單子。
不用每天忙項目和加班的日子也太爽了，我的黑眼圈都消失了。
直到項目結束的預估時間已經超出了三天，項目卻遲遲沒有最新進展。
正好公司上層領導過來視察，我所在的分公司業績臨近年底卻遲遲沒有達標。
好巧不巧就差那個項目的尾款一百萬。
聽說考察結束後，馬南和王傑被拉去總部開會，開了一整個上午。
說是開會，其實就是站好挨批評。
他們從總部回來的那天，兩個人的臉色臭得能燻S人。
同事們安靜如雞，生怕哪件事惹得他們一個不爽，自己就得收拾東西滾蛋了。
我並不理會這些，電腦掛在工作系統頁面，開了個小窗看小說。
我正看到興頭上呢，林瑤在對面工位瘋狂朝我使眼色。
我回頭一看，是之前項目組裡的組員。
「姜晚，經理叫你去一趟他的辦公室。」
我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電腦上快看到結尾的小說，
起身去了王傑辦公室。
我推門進去，被辦公室裡的一堆人嚇了一跳。
「呦，這麼熱鬧呢。」
我掃視人群，最後把視線落在了坐在老板椅上紋絲不動的王傑身上。
「不知道經理你叫我來，是有什麼事？」我看了眼手表，催促道，「我一會兒還得出個外勤，有個單子的進度需要跟一下，沒時間在辦公室罰站。」
「你把手頭的事先放放，把這個項目完善一下。」王傑讓人遞給我一份資料。
我定睛一看，這不是我被踢出去的那個項目麼。
我舉起手裡的資料，盯著王傑笑：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王經理你逼著我籤了項目交接書吧？」
「怎麼？王經理你現在是後悔了？」
我收起笑容，把資料摔在辦公桌上，冷嗤道：
「現在後悔，
晚了，老娘不奉陪了。」
我轉身就走，出外勤的時間到了，可不能耽誤。
雖然現在我經手的都是小單子，可小單子多了，累積的提成也是很可觀的。
甚至比之前那個大項目還要輕松許多，欠醫院的錢很快就能還清了。
王傑現在後悔想讓我重新回去啃那個硬骨頭項目，我才不樂意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當初信誓旦旦說自己不會後悔的人可是他。
不過我沒想到王傑居然會那麼卑鄙。
6.
隻是出了個外勤的功夫，我手機上的消息列表已經 99＋了。
【小姜啊，姐家裡有老人孩子，就指著項目獎金和年終獎金過年呢，你行行好，回來吧。】
【姜晚姐，你能不能回來啊，項目組的大家都很需要你。】
【求求你，
我們真的很需要這筆錢。】
……
我隨意翻看了幾條，全都是替王傑求情的同事。
其中不乏和我關系不錯的人，告訴了我具體情況。
【王傑這孫子，拿分公司全體員工的年終獎金威脅我們，如果那個項目拿不下來，所有人都一分獎金拿不到。】
我盯著屏幕上的消息，氣得咬牙切齒。
仔細思索之後，我懷疑，應該是總公司給王傑和馬南施了壓。
畢竟年初訂下的業績目標隻有今年的還沒達成，這是分公司成立以來，頭一次發生這樣的情況。
也是，自從王傑和馬南從總部調過來之後，分公司的經營就出了很大問題。
像之前那樣，明裡暗裡想要克扣員工福利和獎金，開除、擠走公司有能力的老人，這種事情此前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馬南和王傑就像蛀蟲一樣，把原本好好的分公司蛀成了空殼。
原本我已經打算退出消息列表了，一條新消息卻引起了我的注意。
黛西：
【姜晚姐，對不起，之前頂了你的位置。】
【我和王傑已經分手了，我會退出項目組，請你回來吧，大家都很需要你。】
我有些驚訝，黛西居然會和我道歉。
回想今天下午，我在王傑辦公室看到的畫面。
黛西紅著眼睛縮在辦公室角落，臉頰上還掛著眼淚，依舊是素顏，依舊是運動服。
這麼些天過去，我也明白。
雖然黛西是靠關系空降進公司的，可她也確實有在憑借自己的努力想要去完成這個項目。
她並不是以往大眾認知裡，隻有臉蛋好看的花瓶。
她也並沒有倚仗王傑的勢力，
欺負公司裡的任何員工。
想了又想，我還是打字回復道：
【我會回去項目組，你也並不用離開。你媽媽的病，還需要錢治療，你得打起精神來，努力工作賺錢。】
過了一會兒，黛西回復了我。
【謝謝你，姜晚姐，我明白了，我會努力工作的。】
我嘆了口氣，腦海裡浮現那天我經過王傑辦公室時，無意間聽到的對話。
那時候王傑和黛西正在爭吵。
「你騙我，你明明說過你是單身未婚，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你有老婆？」
「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我要和你分手！」
啪的一聲，王傑似乎扇了黛西一巴掌。
「你別忘了，你媽的醫藥費是誰在交？想和我分手，
你也不看看你有什麼資本！」
黛西哭著從辦公室衝了出來。
恰好和經過的我打了個照面，我有些尷尬，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黛西卻捂著紅腫的臉和我打了招呼。
那時候，我就覺得，她並不像外表看到的那樣脆弱如小白花。
她是堅強的。
哪怕她處在那樣的境地裡，哪怕她真的很缺錢。
她也並沒有隨意拋棄掉自己的尊嚴。
7.
我回到了項目組，前提是項目結束之後，王傑給我雙倍的項目獎金。
王傑雖然很不情願，最終卻還是同意了。
我從小道消息得知，王傑在總公司有人脈。
據說隻要他今年的業績考核能達標，崗位晉升計劃仍舊有望。
我無暇去管這些，
單是項目組的事就夠讓我焦頭爛額的了。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不僅項目毫無進展，合作方的態度也發生了巨大轉變。
由於寄過去的成品樣品質量和設計與我離開前提交的那版差異巨大，工期也已經拖延了很久。
合作方揚言，如果半個月內拿不到滿意的成品，就取消此次合作，拒付尾款。
我帶著項目組的同事跑工廠，安撫合作方，催促實驗室改良樣品生產工藝。
工廠的每個車間都有項目組的成員盯流程、盯進度，確保我們的產品最優先加工。
最終，合作方對最新樣品點下了頭。
一周後，我們卡著 deadline 寄出了全部成品。
項目結束，尾款入賬，整個項目組的成員全都松了口氣。
王傑這次倒是沒有克扣我的項目獎金，
說好的雙倍，就是雙倍。
我看著銀行賬戶裡到賬的獎金，把一多半打給了家裡。
欠款全都還清，我也感到輕松不少。
抬起頭，看到項目組的大家。
雖然一個個灰頭土臉，眼睛裡卻都是亮閃閃的光。
大家都很高興，嚷嚷著要去聚餐。
「姜晚姐，走呀，去吃飯。」
我點點頭，拿起外套就要跟上大部隊的腳步。
起身的時候，餘光注意到趴在辦公室角落裡的纖細身影。
我腳步一頓，徑直走向那裡。
我輕拍黛西的肩膀，她似乎累到睡著了。
睜開眼看到我時還有些迷茫。
「怎麼了？」
我笑著開口：「項目收尾很成功，大家伙嚷嚷著要去聚餐慶祝,你也一起去吧。」
黛西一愣，
眼神有些黯然。
「我就不去了,大家應該也不想在公司以外的地方看到我。」
我搖搖頭，很不認同。
「項目完成,也有你的一份功勞，這些天你也很累,很努力。」
「聚餐你應該去的，大家都看到你的努力了。」
我說的並非假話，因為基礎差,黛西在工作時總是比其他人更努力、更積極。
她雖然是後加入項目組的,付出卻一點也不比其他人少。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大家對她的態度早已改觀。
黛西不確定道：「我真的可以一起去嗎？」
我點點頭：「當然。」
黛西揚起笑容,自然地挽上了我的胳膊，拉著我向外走去。
我訝然,卻也沒有拒絕。
8.
過完年後,
公司晉升考核。
公布晉升名單那天，王傑一整天都笑得很得意。
他以為自己能穩穩升職，連要發的朋友圈都提前編輯好了。
我也很高興，因為我居然也升職了。
這也要得益於王傑和馬南的努力。
我原本的資質是不足以升職的，可公司裡有資歷的老人都被王傑用各種手段擠走了。
如今這個晉升名額居然落在了我的身上。
王傑樂得在辦公室闲逛了好幾圈。
晉升名單出來時，他立刻發了朋友圈，甚至都沒有去看那晉升名單裡是不是真的有他。
就連他手機上收到的離婚協議書都隻是輕瞥了一眼。
等他興衝衝去看晉升名單時,才發現那上面根本沒有他。
他現在才發覺不對,拿起手機給很多人打了電話。
然後那些以往和他稱兄道弟的人,如今卻都不理他了。
王傑枯坐在辦公椅上,隻以為是他的名單發晚了。
刷新了一次又一次，卻都沒有看到新的晉升名單。
手機叮咚一聲,王傑的眼睛亮了起來。
可等到他看清⽂件上的內容時，卻徹底傻了眼。
「辭退通知？我怎麼會被辭退？」王傑氣憤到摔了手機,「這一定是搞錯了，不行我得找人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等他推開辦公室的⻔時，一群穿著制服早已等候的人⻥貫而⼊。
銀色⼿镯戴上手時，王傑慌了神，哭著求饒。
幾天後,王傑因挪用公款⼊獄，需要服刑五年。
全公司的人皆唏噓不已。
「這孫⼦總算進去了，他這一年可沒少克扣我們的員工福利！
」
有⼈如是說。
一人起了頭，其他人紛紛回應。
⼈群歡呼中，我和黛西對視,相視一笑。
9.
「姜晚姐,我們真的要舉報他麼？」
我點頭,看到黛西遲遲不敢發送，接過鼠標,替她發送了舉報⽂件。
隨後另一份文件發給了王傑的⽼婆。
這也是為什麼，王傑的老婆會和他離婚。
我對黛西道：「以後的⼀切,都隻會越來越好的。」
黛西眼睛亮亮地盯著我,使勁點了點頭。
我看著黛西，仿佛看到了那年剛畢業、第⼀天入職公司的我。
也是這樣眼睛亮亮地看著公司的⽼前輩。
充滿朝氣、努力⼜上進。
雖然我現在早已被⽣活磨平了稜⻆,可看到曾經的⾃己，
總會忍不住憐惜。
「加油吧，年輕人。」我鼓勵道。
黛西笑答：「我會努力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