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復合之後,陸止安刪掉了那個單親媽媽的聯系方式。


 


把那個叫他「陸爸爸」的小女孩的病例,徹底移交給了科室主任。


 


甚至休了積攢多年的假期,陪我去冰島完成了夢想已久的旅拍。


 


他做得天衣無縫,我終於相信他或許隻是一時情迷。


 


陸止安跪在我的面前,哭著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於是我心軟妥協,放棄事業上升期暫緩婚育的約定。


 


安心懷上孩子,開始幸福地籌備我們的婚禮。


 


婚禮當天,賓客滿座。


 


我卻獨自穿著婚紗,等待著我的新郎。


 


隻等來他的電話:「童童突然不舒服,我實在走不開。對不起。」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柳萌的嬌嗔和孩子清脆的喊聲:


 


「陸爸爸,快來陪我放風箏啊!」


 


那一刻,

我站在綴滿鮮花的禮臺上,聽著司儀熱情的倒計時,摸著肚子笑出了眼淚。


 


徹底醒悟後,我平靜預約了手術。


 


在引產後,把報告單寄給陸止安,附言隻有一句:


 


「陸醫生,去拯救你能拯救的生命吧。我和孩子,不再需要你了。」


 


1


 


掛斷電話,手機裡收到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


 


陸止安正帶著童童和柳萌在公園放風箏。


 


三人相依相偎,宛如真正的一家人。


 


我整個人忽然有一種撥雲見日的清明。


 


看著臺下亂成一團的賓客,我定了定神,拿過司儀手中的話筒:


 


「很遺憾婚禮無法繼續進行下去,讓大家見笑了。」


 


眾人安靜下來。


 


「剛才陸醫生說婚禮延期,

我不同意。


 


「從今天起,我和他一別兩寬,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偌大的宴會廳內,再次響起議論聲。


 


「又是那個單親媽媽?止安他怎麼……」


 


「上次不就因為她分過一次?真是鬼迷心竅了!」


 


「為了個小病患,連自己的婚禮都不要了?醫院又不是隻有他一個醫生,這算怎麼回事?」


 


「你們懂什麼,這才是真愛吧!」


 


陸母跌跌撞撞衝上臺,SS抓住我的手。


 


老淚縱橫。


 


「若曦!好孩子,你別衝動!止安他是醫生,救S扶傷是天職,他可能……可能真的是在做緊急手術,人命關天啊!


 


「媽替他給你道歉,你再給他一次機會,最後一次……」


 


我看著她布滿淚痕的臉。


 


曾經,我也用這個理由說服過自己無數次。


 


可這一次,我再也無法騙自己了。


 


我輕輕地,卻堅定地掰開了她的手指。


 


「阿姨。」


 


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這樣叫她。


 


「我成全他了。」


 


說完,我抬手,摘下象徵誓言與約束的頭紗,和捧花一起放在她顫抖的手中。


 


然後,提著曳地的婚紗裙擺,頭也不回走出這場永遠無法完成的婚禮。


 


2


 


回到婚房,滿眼刺目的喜字還未撤下。


 


我平靜的預約了另一間醫院的流產手術。


 


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剛拉上行李箱的拉鏈,陸止安就衝了回來。


 


額上帶著汗,白大褂還套在身上。


 


「若曦!對不起,

我……」


 


他試圖來抱我,被我側身避開。


 


他僵在原地,尷尬地解釋:


 


「童童……她今天情況真的很危急。她那個樣子,那麼小,那麼可憐,我看見她就想起我自己小時候……


 


「沒有爸爸,媽媽帶著我相依為命……更何況她是我的病人,我沒辦法不管她……


 


「我隻是共情她們母女而已……你相信我!」


 


隻是共情。


 


可是誰說過,愛情的開始便是共情。


 


他給那個孩子墊付手術費。


 


他手機裡存滿了那孩子和她媽媽的照片。


 


他在逛街時下意識買的兒童零食。


 


還有柳萌那無數次,在深夜、在周末,精準打來的求助電話。


 


我看著這個曾經讓我無比驕傲的男人,心如止水。


 


「陸止安。」


 


我打斷他,笑得苦澀。


 


「我從未阻止過你做一個好醫生,甚至一直以此為榮。」


 


我抬眸,直視他倉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但你捫心自問,你對她們母女的特殊照顧,真的僅僅隻是醫生的職責和同情嗎?」


 


陸止安的眼圈紅了。


 


他蹲下身子抱住我,臉貼在我的小腹上,離我們的孩子最近的地方。


 


「若曦,她那樣一個女人,我怎麼可能和她有什麼……你有了我們的孩子,我怎麼可能和你分開?」


 


我忍著眼淚,輕輕推開他。


 


心徹底的S了。


 


陸止安,你連挽回,都不願意再騙我一次是因為愛我。


 


3


 


我從沒想過,愛我如命的陸止安會出軌。


 


還是出軌一個,他口中「那樣一個女人」。


 


長相平平,中專學歷,在溫飽線掙扎,還獨自帶著一個患有先心病的孩子。


 


平庸到像陸止安這樣的天之驕子,看都不該多看一眼。


 


可那段時間,陸止安在餐桌上、在約會時,話題總會不自覺繞到那個叫童童的孩子身上。


 


他的休息時間,開始被頻繁震動的私人微信佔據。


 


屏幕亮起,發信人永遠都是那個叫柳萌的女人。


 


而他,從不把私人號碼給任何病人,除了她。


 


她會在他難得的休息日,小心翼翼地打來電話,聲音帶著惶恐:


 


「陸醫生,

對不起打擾您,童童她好像又不太好了……」


 


他總會扔下我,立刻趕回醫院。


 


有一次,我熬了湯給他送去,他卻推說吃過了。


 


「柳萌順手多做了一份。」


 


他說得那樣自然。


 


直到那天,我在他醫院休息室的私人櫃子裡,看到了一整套不屬於我的女人的貼身衣物。


 


我徹底崩潰,拿著那點清涼的布料質問他。


 


他卻一臉不以為然:


 


「她在醫院陪床,洗漱換洗不方便,暫時借用一下我的櫃子和休息室而已。這有什麼?」


 


「哪個女人能接受其他女人把自己的蕾絲內衣褲放在自己男朋友的櫃子裡?」


 


「又有哪個女人能接受別人喊自己的男朋友爸爸?」


 


我淚流滿面。


 


陸止安卻一臉疲憊與無奈地解釋:


 


「若曦,

你理智一點!童童是個沒有爸爸的孩子,又有心髒病,她可能……可能根本就長不大!她人生最大的心願就是有自己的爸爸。你呢?你是我的愛人,我們擁有的是未來和永遠,為什麼就不能分一點點現在的時間給她?」


 


那一刻,我所有的憤怒,在他理直氣壯的坦蕩面前,顯得可笑又可悲。


 


柳萌不知何時出現在休息室門口。


 


怯生生地,臉上掛滿淚痕。


 


「陸醫生,顧小姐,你們別吵了……都是我的錯……」


 


她抽泣著,走向我,試圖來拉我的手,被我狠狠甩開。


 


「童童她不懂事,亂叫爸爸……是我沒教好,我跟你道歉,求求你別怪陸醫生,他是好人……」


 


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我心底的怒火再次竄起。


 


「你到底有沒有廉恥心?」


 


我向前一步,逼視著她。


 


「一次次打電話,登堂入室,現在連貼身衣物都放進他櫃子裡了!陸止安是我的男朋友!你告訴我,你到底想幹什麼?」


 


柳萌像是被嚇到,猛地往後一縮,差點摔倒。


 


陸止安立刻一個箭步上前,將她護在身後。


 


第一次,用極其不耐甚至帶著厭惡的眼神瞪著我。


 


第一次,抬手用力推開了我。


 


「顧若曦!你鬧夠了沒有!她隻是個可憐的母親,你能不能不要再這麼咄咄逼人!」


 


我被他推得一個踉跄,扶著牆壁才站穩。


 


看著他將哭泣的女人緊緊護在懷裡的樣子。


 


看著他那滿是維護和責備的眼神。


 


我沒有再吵,

也沒有再鬧。


 


第二天,我請了搬家公司,搬空了我留在生活裡所有的痕跡。


 


4


 


分手的那一年,我狀態很不好。


 


辭了工作,背著相機漫無目的的散心。


 


整夜睡不著,大把大把的掉頭發。


 


我跟每一個人說,不過是一段戀愛,不合適分手了而已。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根本割舍不下。


 


陸止安很快後悔。


 


他拼了命地挽回,將童童的病例完全移交給了其他醫生。


 


切斷了和柳萌的所有聯系。


 


身邊的朋友也勸我:


 


「那個女人和你雲泥之別,沒你漂亮,沒你學歷高,還離異帶個病孩子,陸止安瘋了才會喜歡她。」


 


「說難聽點,這種女人白給睡都覺得掉價吧。」


 


我想起陸止安過去對我的千般好。


 


心像被撕扯。


 


終究是七年的感情佔了上風。


 


我告訴自己,他隻是同情心泛濫,我能讓他走回正軌。


 


我知道他喜歡孩子,甚至不再避孕。


 


決定順其自然,用一個新的生命來穩固我們失而復得的感情。


 


可復合後,我清晰地感覺到,他變了。


 


他對我好,依然是好的,但是——


 


那份好裡,沒了魂。


 


他不再主動規劃未來。


 


從前他會興奮地和我討論婚房如何布置,將來孩子叫什麼名字。


 


現在,當我提起相關話題,他隻是溫和地笑笑,說「都聽你的」。


 


眼神卻飄向窗外,沒有一絲波瀾。


 


他的手機永遠反扣在桌面。


 


偶爾屏幕亮起,

他會極其迅速地拿起。


 


我親眼看見過他飛快地刪除了幾條微信聊天記錄,動作熟練得讓我心驚。


 


在我生日那天,他定好了餐廳。


 


卻在我吹滅蠟燭前,接到一個電話。


 


他把我晾在一邊,走到陽臺壓低聲音講了很久。


 


回來後,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焦躁,最終以「醫院有緊急情況」為由,匆匆離開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是柳萌崴了腳。


 


他依然會擁抱我,但在那些相擁的瞬間,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親密變成了履行義務。


 


他的吻不再有溫度,更像在敷衍的蓋章。


 


他人在我身邊,心卻好像遺落在某個我觸及不到的角落。


 


這一切是因為誰,我心底其實早有知覺。


 


隻是太愛他,愛到寧願蒙住自己的眼睛,

堵住自己的耳朵。


 


一次次忽略掉那些刺人的細節,騙自己一切都會回到從前。


 


直到那個清晨,我驗出兩道清晰的紅槓。


 


喜悅衝垮了所有不安。


 


我拿著驗孕棒,幾乎是雀躍地跑到他面前。


 


想象著他會如何狂喜地抱起我,會如何熱淚盈眶。


 


可他正在系襯衫扣子的手頓住了。


 


垂眸,沉默了許久。


 


久到我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硬、冷卻。


 


最終,他抬起眼,可那裡並沒有光。


 


「好。」


 


他啞聲說,聲音幹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那就……生下來吧。我們結婚。」


 


沒有擁抱。


 


沒有親吻。


 


5


 


我拖著行李箱繼續往外走。


 


陸止安猛地從背後抱住我,手臂緊得我發痛,滾燙的眼淚砸進我的脖頸。


 


「若曦,別走……是我不好,可我們有孩子了啊,孩子不能沒有爸爸。」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


 


「我知道……我知道沒有爸爸的孩子會有多難……」


 


我的心被這話碾得粉碎。


 


眼淚無聲滾落。


 


我何嘗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