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書桌上、地上，散落著一地明晃晃的黃色光盤和封面露骨的書籍，與她的高三復習資料、模擬試卷混雜在一起，顯得無比刺眼和骯髒。
許多光盤的封套上，是不堪入目的畫面。
那一刻，我隻覺得一陣反胃，胃裡翻江倒海。
我終於明白，她那些所謂的「通宵苦讀」，究竟是在「讀」些什麼了。
11
我沒有聲張。
直覺告訴我，一個能在高三關鍵時期，用這種方式麻痺、放縱自己的十八歲少女，她的內心世界已經崩塌到了一個危險的境地。
她的墮落，遠比我想象的更深。
當天下午，我請了半天假。
在客廳、餐廳，以及正對著沈恩枳房間走廊的隱蔽角落，我安裝了帶高清錄音功能的微型監控。
我想知道，
這個孩子的生活，還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接下來的日子，沈恩枳幾乎全天都把自己鎖在房間裡，隻有吃飯和上廁所才出來。
她對我做的飯菜挑三揀四，卻再也沒提過學習上的事。
平靜一直持續到高考成績公布的那天。
小叔子夫婦抱著他們那個視若珍寶的小兒子，浩浩蕩蕩地來了。
他們甚至叫來了幾個老家的親戚，準備見證女兒考上狀元的榮耀時刻，順便在親戚面前長長臉。
可當沈恩枳顫抖著報出成績——一個連二本線都夠不上的分數時，客廳裡的歡聲笑語瞬間凝固。
小叔子的臉立刻黑如鍋底，幾步衝到沈恩枳面前，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
「你說什麼？這麼點分？你怎麼會考得這麼差？」
沈恩枳突然爆發了，
她指著我，歇斯底裡地尖叫：
「都是她！都是她害的！」
「她把我的寵物鴨S了騙我吃下去！」
「她闖進我的房間，把我所有的東西都翻出來，說我不三不四，把我的書和資料全都扔了！她說我丟人，不配考大學！她就是想逼瘋我！」
「她每天隻給我吃青菜，連肉都不讓我碰，我餓得根本沒力氣復習！」
「她還故意在家裡制造噪音，半夜放電視，就是不想讓我考好！她嫉妒我！她怕我考上好大學超過她女兒！」
我冷冷地看著她滴水不漏的表演，一言不發。
見我毫無反應，沈恩枳的情緒徹底崩盤。
她猛地衝向茶幾，抓起那把用來削蘋果的水果刀。
「恩枳！」沈屹驚呼。
「既然你們都不想讓我活，那我就S給你們看！
」
沒有任何猶豫，她握著刀，狠狠扎向了自己的大腿。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她的牛仔褲。
尖叫聲、哭喊聲亂作一團。
12
沈恩枳這一刀，沒傷到要害，卻成功地把事情鬧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
她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地接受了一家自媒體的採訪。
視頻裡，她哭得梨花帶雨，聲淚俱下地控訴我在她借住期間的「種種惡行」。
配合她大腿上纏著的厚厚紗布，這番表演的效果拔群。
視頻一夜之間火遍全網。
#惡毒伯母逼瘋高考狀元苗子#
#寄人籬下的悲劇#
#少女自殘控訴#
這些詞條迅速衝上了熱搜。
我的個人信息被扒了個底朝天，手機被打爆，
全是謾罵的短信和騷擾電話。
甚至有人往我家門口潑油漆，送花圈。
小叔子拿著這些所謂的「證據」，理直氣壯地找上門來。
他坐在我對面，翹著二郎腿，甚至還有闲心剔牙。
「嫂子，恩枳現在精神受到了極大的創傷，這輩子算是毀了。我們要一百萬，這事兒就算私了。不然，你就等著身敗名裂，坐牢吧。」
沈屹氣得手都在發抖：「你們這是敲詐！恩枳自己在撒謊，你們心裡沒數嗎？」
「撒謊？」小叔子冷笑一聲，「全網都在罵你們，警察都在調查，你說撒謊有人信嗎？現在輿論就是真相。拿不出錢，我就天天去你公司拉橫幅，去你女兒學校鬧，我看你們怎麼做人。」
我按住暴怒的丈夫，看著小叔子貪婪的嘴臉。
「好。」我平靜地說，「給我三天時間籌錢。
」
小叔子得意地笑了：「這就對了嘛，嫂子，破財免災。」
這三天裡，我沒有做任何回應。
任由網上的謾罵持續發酵，任由那些「正義路人」叫囂著要我「以S謝罪」。
熱度在第三天達到了頂峰。
我聯系了媒體，在小區門口召開了新聞發布會，並同步全網直播。
13
發布會現場人山人海。
長槍短炮對準了我，閃光燈閃得人睜不開眼。
直播間的人數瞬間突破了五十萬，彈幕密密麻麻，全是詛咒。
「N待狂！」
「S人犯！」
「居然還有臉開直播？」
我坐在長桌後，沒有化妝，臉色顯得有些冷硬。
小叔子一家也來了，他們坐在臺下，臉上掛著受害者的悲戚，
眼神裡卻藏著即將拿到巨款的興奮。
「關於沈恩枳及其父母對我的一切指控，」我對著麥克風，聲音清晰平穩，「我隻有這一份回應。」
我不打算講故事博同情，也沒有準備長篇大論。
我按下了手中遙控器的播放鍵。
身後的投影大屏亮了起來。
我直接放出了家中隱蔽攝像頭拍下的視頻。
第一段視頻，餐桌上，我做的三菜一湯，葷素搭配。
侄女趁我不注意，端起我女兒的牛奶，朝裡面吐了一大口口水，然後若無其事地放回原位。
緊接著，是關於「噪音」的第二段視頻。
視頻裡，客廳的時鍾指向晚上十點。
我和沈屹為了不打擾她，連電視都沒開，兩人戴著耳機在看書，走路都躡手躡腳。
而畫面切換到沈恩枳的房間內。
她戴著耳機，正對著電腦屏幕瘋狂地打遊戲，鍵盤敲擊的聲音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一邊打，一邊對著麥克風大喊大叫：「上啊！笨蛋！會不會玩！」
她一直玩到凌晨兩點，精神亢奮。
所謂的「被噪音吵得睡不著」，原來是她在通宵酣戰遊戲。
而寵物鴨，正在老家活蹦亂跳的好好活著呢。
彈幕的風向開始變了。
【我靠，這就是所謂的『挑燈夜讀』？】
【這不就是個網癮少女嗎？還好意思怪伯母吵？】
【這反轉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而最刺激的片段自然是少女初嘗禁果。
見大家都直直盯著看，我很快就關掉了視頻。
14
小叔子夫婦因敲詐未遂被拘留了十五天。
出來後，事情早已傳遍了老家和他們工作的單位。
名聲掃地，工作也丟了。
他們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沈恩枳身上，覺得是這個賠錢貨女兒，害得他們雞飛蛋打。
為了彌補損失，他們做了一個決定。
鄰村有個瘸腿的男人，四十多歲，願意出二十萬的彩禮娶個媳婦。
他們要把沈恩枳嫁過去。
沈恩枳從那個家裡逃了出來。
在一個下著小雨的傍晚，她又一次站在了我家門口。
幾個月不見，她瘦得脫了形，頭發枯黃，身上的衣服又髒又舊，再也沒有了往日那份精心偽裝出的清高和傲氣。
看到我開門，她「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額頭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
「伯母，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
她哭著，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聲音嘶啞：
「求求你收留我吧，我爸媽要把我賣了！隻要你讓我進門，我給您當牛做馬，我什麼都願意幹！」
她抬起頭，用那張布滿淚痕的臉望著我，眼神裡是我見過無數次的、那種能激起人保護欲的脆弱和無助。
她又想用這套「示弱」的把戲來博取我的同情。
可我看著她，心裡平靜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深水。
「沈恩枳，你不是在網上說，我對你不好，把你逼瘋了嗎？」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既然我這麼惡毒，你為什麼還要回來？」
她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地揭開她的傷疤。
「你的報答，我受不起。」
說完，我關上了門，
隔絕了她絕望的哭喊。
然後，我撥通了報警電話，以「私闖民宅」和「惡意騷擾」為由。
警察很快就來了。
我隔著窗戶，看著她被兩個警察架著塞進警車。
她不肯走,拼命掙扎，目光穿過雨幕,SS地釘在我家的窗戶上。
那眼神裡沒有半分悔過,隻有輸掉一切後，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怨毒。
我知道，她從來沒有後悔過傷害我，她隻是後悔，自己輸了。
沈恩枳最終還是被遣送回了她父母身邊。
在她被逼著出嫁的前一天晚上,她徹底瘋了。
她覺得，她之所以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所有不幸的源頭，都是我。
如果我像以前那樣,無限度地包容她，給她錢,給她鋪路。
她現在就還是那個眾星捧月的狀元苗子,
而不是一個被父母當成貨物賣掉的賠錢貨。
是我的「狠心」，毀了她的一切。
她帶著一把從廚房偷拿的水果刀，在夜色的掩護下,潛伏在我女兒放學的必經之路上。
她要S了我最在乎的人，讓我痛苦一輩子。
但她不知道,從她跪在我家門口的那一刻起，我就沒再放松過警惕。
我給女兒上下學請了專業的保鏢，自己也隨身帶著防狼噴霧。
當她從巷子口的陰影裡衝出來，舉起刀撲向我女兒時,異變陡⽣。
保鏢⼀個箭步上前，反⼿擒拿，隻用兩秒鍾，就將沈恩枳SS地按在了地上。
⽔果刀「哐當」⼀聲掉在幾米外。
警察從她身上搜出了那把刀,和⼀封字跡潦草、寫滿了詛咒的遺書。
因為涉嫌故意S人未遂,加上之前的種種劣跡,
以及後續精神鑑定報告中顯⽰的嚴重反社會⼈格傾向。
沈恩枳被判處有期徒刑,並在獄中接受強制性的精神治療。
法庭宣判那天,我去了。
她穿著囚服，隔著冰冷的欄杆，SS地盯著我，用盡全身力⽓嘶吼道：「是你欠我的！是你⽋我的！」
那聲⾳尖利，像是要刺破我的⽿膜。
我看著她，平靜地回答：「我不欠你。是你自己,把路⾛絕了。」
⼩叔⼦一家，因為對沈恩枳的教唆和包庇，也被追究了相應的法律責任。
本就破碎的家庭,徹底分崩離析。
……
幾年後，我女⼉考上了她⼼儀的重點大學。
她⻓成了一個陽光⾃信的⼤姑娘,臉上總是帶著明亮的笑容。
我偶爾會想起那個曾對我說「太孤單」的女孩。
如果她在那三年的任何一個時刻，懂得哪怕一點點的感恩，⽽不是將旁人的善意,當成還不清的重債，最終扭曲成怨恨。
結局也許會完全不同。
但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間。
而我，隻是親手把那個惡魔，送回了它該去的地方。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