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感覺有什麼東西破繭而出。
我的思維像一根被拉長、變扁、無限展開的線。
就好像是，我和某種海洋生物共感了。
小咪突然興奮地起身。
那個龐大的海洋生物終於在我面前露出了真面目。
和我夢裡的那隻巨型水母一模一樣。
但又有些害羞。
隻是在海水裡漂浮著，沒再繼續靠近。
時不時伸出觸手觸碰我和小咪。
但因為力氣太大，我們倆都被推倒在地上。
它像是知道自己犯錯了。
將巨大的腦袋潛入水底。
過了一會兒又探出腦袋。
發現我們沒有生氣，舉著觸手就朝我們遊了過來。
實話說，這個場景有點滲人。
而且帶起的海水將我們渾身都淋湿透了。
但是奈何它的行為像隻小狗。
還歪著腦袋看了看自己帶上來的海水。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體型問題。
下一秒就變成了和小咪差不多高。
像海豹一樣啪嗒啪嗒地跑了過來。
小咪撲過去，和它抱成一團。
我摸了摸心口，感受著那種奇怪又雀躍的情緒。
再次閉上眼，我回到了現實。
賀琛顯然也看到了精神圖景裡發生的一切，他滿臉錯愕：
「那是你的精神體？」
我同樣茫然：
「我不知道啊。」
而且，都說向導的精神體基本都是比較溫馴的動植物。
這隻水母不僅體型巨大。
顏色也很豔麗。
看起來能把人毒S。
賀琛教我如何放出精神體。
我試了幾次後。
手心憑空出現了巴掌大的粉色水母。
它膽子很小，緊緊抱著我的手指想要躲起來。
直到賀琛把小咪也放了出來。
它發出雀躍的「啵啵」聲。
整隻水母都趴在小咪的腦袋上。
像給雪豹戴上了一頂粉色的帽子。
賀琛提醒：
「明天可以重新測一下你的精神力。」
我點了點頭，心底還有更多疑惑。
但這一整天忙了太多事。
困意上湧。
我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明天再說吧。」
9
賀琛媽媽戳了戳小水母：
「精神體並不完全對應現實中存在的生物，
但根據你的描述，它的完全體應該接近獅鬃水母。」
「可能是因為當年那場變故的刺激，導致你的分化不完全。」
「也就是說，其實它隻是躲起來了。」
說到這裡，她看著我們笑得意味深長：
「我倒是好奇，你們昨晚幹什麼了？」
賀琛捂著我的耳朵往外走：
「為老不尊！」
「哎？我還什麼都沒說呢！你記得帶小霧再去做個檢查。」
「我知道。」
……
賀琛擔心我在外面做體檢，隱私會被泄露。
於是帶我參觀軍區時，順便做了體檢和精神力測試。
這邊效率極高，隻用了半小時就出了結果。
體檢一切正常。
唯獨精神力一欄：
寫的是：
SSS 級別向導。
我還在愣神。
賀琛忽然笑了出來：
「自從昨晚被你強制打開精神屏障後，我一直很挫敗，還以為我的意志力下降了，沒想到是你太強了。」
旁邊的向導醫生重重咳了一聲：
「指揮官，我先回去工作了。」
我忍不住給了賀琛的胳膊一巴掌。
不過得知這個消息後,我還是很開心的。
之前被告知父母都是那麼優秀的人時。
我還有些失落。
總忍不住會猜測,他們會不會因為我是個殘疾向導而失望。
賀琛的下屬過來敲門提醒：
「沈部長來了,他想見您。」
賀琛一臉歉意地看著我：
「我讓人帶你去旁聽,你一個人可以嗎？等下我來接你。」
我紅著臉推他：
「快走吧你。
」
向導們對我的到來並沒有什麼好奇。
主要是人太多了。
類似大學公開課的教室裡,坐得滿滿當當。
我忍不住想到白塔裡的向導。
按精神力級別劃分階層。
每節課都隻有零星幾個學生。
避免衝突。
也避免交流。
像被放置在溫室裡的花朵。
沒有生氣。
臺上的講師在說：
「……很多人不知道,部分向導的精神體也具備攻擊力。」
旁邊的女孩的精神體是隻蝴蝶。
它繞著我飛來飛去。
被突然出現的水母纏住。
我一邊道歉一邊解開扭成麻花的水母。
「對不起對不起。
」
她笑得毫不在意：
「沒事，我很少看到水母精神體，好可愛。」
我腦海裡卻出現醫生剛才說的話。
如果沒有小時候那場意外。
它的一小滴毒素,就可以毒S一頭猛犸象。
10
下課後,我才看到賀琛的消息。
說是那位沈部長帶的人有問題。
他還在審問對方的身份：
「我應該在陪香香軟軟的老婆度蜜月，而不是在陪這群臭烘烘的哨兵加班！」
我安撫了他幾句,又拒絕了他讓人送我回家的提議。
獨自坐上磁懸浮列車。
車上隻有零星幾個乘客。
其中還有兩個是向導。
她們剛剛和我上了同一節課。
但應該不記得我了。
一直在小聲八卦傳聞中的指揮官夫人。
於是我沒有過去打招呼。
隻是低著頭逗手裡的水母。
它最近膽子大了許多,被我逗煩了就會發出憤怒的啵啵聲。
身體也會從淺粉色慢慢變深。
突然,一陣尖銳的機器轟鳴聲傳來。
列車緊急剎車，然後靜止在原地。
所有人下意識蹲下身,驚恐地看向四周。
車門被暴力拆開。
一隻美洲獅走了進來。
哨兵緊隨其後。
旁邊的陌生人吸了口氣：
「是流浪者！」
我從賀琛口中聽說過這個群體。
他們大多數是嚴重犯罪被聯邦剝奪政治權利、判處終身監禁的罪犯。
這群人集結在一起無惡不作，
通過劫獄擴大隊伍。
或是綁架向導,以此威脅聯邦高層,或是他們的家人丈夫，掠奪大量財富,有損聯邦聲譽。
到最後被送還的向導，往往隻有一具屍體。
這也是為什麼軍方斥責白塔將向導圈養的行為是犯罪。
我下意識想給賀琛發消息。
卻聽到旁邊傳來絕望的聲音：
「怎麼會沒有信號！」
我看向窗外,看到一片漆黑。
才意識到，列車路線被改了。
我們早就不在首都。
兩個向導第一時間要求對方放了那些平民。
但是換來的是嘲笑。
那個哨兵看出了她們的色厲內荏。
逼問誰才是賀琛的妻子。
開始用精神力攻擊其中一個女孩的精神屏障。
聽著她的慘叫聲。
我臉色蒼白地站了出來：
「放了她們,否則我們同歸於盡。」
我露出手心裡的東西。
那是一枚屬於賀琛的榮譽胸針。
僅此一枚，獨一無二。
當然,裡面並沒有設置什麼自毀程序。
隻有賀琛偷偷錄的「寶寶老婆」等無意義的錄音。
哨兵信了我的話。
將我推上了他的小型飛行器。
隻是轉過身時,他朝我得意地笑了。
然後朝那輛停滯的列車伸手。
我眼睜睜看著車廂被慢慢擠壓。
他們就在我眼皮底下即將被壓成肉泥。
我腦海裡傳來刺痛。
視野裡滿是紅色。
再次回神時。
哨兵的後腦勺上多了個碗口大的洞。
我收回水母的腕足,擦了擦被血液濺湿的臉。
下一秒便失去意識,倒了下去。
10
半年後。
我又一次夢見了賀琛。
起床去客廳喝水時,發現林墨白還沒睡。
他伸手想要幫我擦掉眼角的淚痕。
我有些厭煩。
升起精神屏障。
他聳了聳肩，坐回沙發上：
「剛好有任務發布,你要是睡不著可以準備出發了。」
我點了點頭,回屋換了件衣服。
看到鏡子裡的臉。
感覺很陌生。
就像半年前的我，突然醒來發現記憶一片空白一樣。
林墨白說我是他的向導。
在出任務時被人重傷失憶。
但我看穿了他的謊言。
我從他身上沒有感受到一絲熟悉。
而且他的精神體是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蟒。
我的水母很討厭它。
但我的記憶空白，無處可去，於是留了下來。
留在了這個傳說中的流浪者「美杜莎」小隊。
和外界盛傳的不一樣。
他們不靠綁架搶劫為生。
而是做著類似僱佣兵的活。
我在出任務時，遠遠見過幾次賀琛。
他表情冷峻,看起來不近人情。
像S了八個老婆。
沒想到回去後我就開始不停地夢見他。
夢裡他趴在我的胸口,眼淚都快將我淹了。
我搖了搖頭，將這些亂七八糟的記憶清除。
好在這次的任務在邊境。
應該不會再遇到他。
林墨白又來敲門。
我拒絕了他的幫助。
他的意圖太過明顯。
我不想欠人情,寧願一個人出任務。
這次的刺S對象是一個暴走的哨兵。
他似乎職級不低。
即使是被流放到這種小地方,還有層層保護。
對於被他凌虐而S的向導和普通人而言。
這才是可悲之處。
我冒充醫生通過了層層關卡。
因為水母有致幻效果。
路過的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些恍惚。
我順利進入了最深處的房間。
隻是我沒想到，等著我的不是暴戾的瘋子哨兵。
而是賀琛。
我心中警鈴大作。
轉身欲走。
卻被無形的屏障擋住。
身後多了一道炙熱的呼吸——
賀琛咬在我的後頸上：
「找到你了。」
11
我的水母並沒有發動攻擊。
即使是被陌生的雪豹含在嘴裡。
它隻是甩了甩腕足,反過來將雪豹壓倒在地上。
但雪豹似乎更興奮了。
翻著肚皮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嚕聲。
但是我沒空去管它們了。
賀琛的臉緊緊貼在我的側頸。
滾燙的淚水順著我的脖子流進我的衣服裡。
被騙的憤怒隻持續不到一分鍾。
我就被他突如其來的操作打亂了。
我們離開這裡的時候，他在哭。
上了飛行器後，他還在哭。
一邊哭一邊給我看婚姻登記系統裡的記錄。
我忽然覺得我們的精神體可能反了過來。
他才是水母。
簡直是水做的。
直到飛行器被攔截。
是美杜莎號。
林墨白竟然妄想從賀琛這裡救走我。
賀琛倒是不哭了。
他隻是讓人加大火力。
⼀定要把對⾯炸成煙花,給我這個指揮官夫人看。
我拉住他的衣袖。
解釋說林墨⽩他們收留了我。
⽽且他們確實和傳聞中的流浪者不一樣。
賀琛的表情變得柔軟。
說會去核實這些事。
然後申請和美杜莎號通話。
隻是剛接通……
就聽到林墨白的聲音：
「把我的向導還給我。
」
賀琛勃然大怒。
精神觸⼿直衝美杜莎號⽽去。
眼看著就要將對⽅碾成粉末。
我掛斷通訊設備。
捧著賀琛的臉吻了上去。
⽔⺟的腕足將正弓著背哈氣龇⽛的雪豹按倒在地上。
唇瓣一觸即分。
但精神觸⼿的連接卻⽆法分開。
我被動接受了他的記憶。
全是失去我之後的悲傷記憶。
但看到後⾯，他意識到我沒有S。
還似乎和林墨⽩這個哨兵關系匪淺。
那些記憶就變得奇怪起來。
美杜莎號逃⾛後。
我揪著賀琛的衣領：
「你是變態嗎？」
有什麼東西像是在這一刻破開。
我腦海⾥浮現了⼀幅同樣的場景。
我滿臉通紅。
賀琛還在疑惑：
「你看到了什麼？」
我不想說話。
但很顯然我的精神體想替我報仇。
水母的腕足伸進雪豹的嘴⾥。
賀琛的呼吸變得沉重：
「別這樣……等等唔……你想起來了？！」
雪豹被折騰得躲進賀琛的精神圖景。
於是水⺟轉而纏上賀琛的⾝體。
他喘著粗氣也想躲。
但⼜怕我生氣。
隻好趴在我腿上，小聲哀求。
我看著窗外熟悉的風景。
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終於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