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阿瑾,你相信有前世嗎?」
我正在描眉的手一頓,對著銅鏡中的自己,露出一個溫婉的笑:
「阿珩說有,那便有吧。」
他走到我身後,透過鏡子我看見他眼底的復雜說:
「阿瑾,你先回娘家待上一陣子吧,婉兒身體嬌弱,受不得刺激。」
我垂下眼眸掩蓋視線,不曾與他對視。
前世,我與他舉案齊眉,是汴京裡的一段佳話。
我以為我們會白首,可他的新寡表妹那日突然闖進府求他收留。
他心生不忍與我商量,想著不過是添一副碗筷而已,我應了下來,不想是我苦難的開始。
他的溫柔給了她,信任給了她,甚至在我被她陷害時更是百口莫辯。
那日他隻是疲憊扶額也說了同樣的話。
而那一句受不得刺激,我的家便成了她表妹的家。
我帶著屈辱和絕望離開,卻遇到了馬匪,失了清白而瘋癲。
而他和鍾婉兒卻成了京中人稱贊的模範夫妻。
這一次,我莞爾一笑應了下來:「好。」
他不知道,前世他棄了瘋癲後的我那日,我遇到了一個瘋子。
而那個瘋子——
是我今生想要共白首的人。
1
容珩一愣。
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如此痛快地應了下來。
我站起身,回頭凝視著他:
「怎麼了?莫非舍不得。」
聽到我這話,他輕咳一聲,握緊拳頭抵在唇下。
「隻是想著,你去臨城有些偏遠,要準備什麼。」
聞言,
我轉過身沒有說話。
對著銅鏡,我看到他眼底的一絲復雜和不舍。
不舍?
我覺得有些好笑。
前世,他為了鍾婉兒將我趕回了娘家,隻因一句她受不得刺激。
那日我委屈地質問他為何,他卻隻用了一句恩情便草草了事。
因為一句恩情,我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爹娘嫌我被趕回,拒絕我回府。
容珩嫌我會惹他的新寡表妹不悅,也不允我回去。
迷茫之際又遭遇馬匪毀了清白,此後變得瘋瘋癲癲,時而清醒時而瘋癲。
清醒時我每每想要一刀了斷自己時,是半路遇到的瘋子阻攔了我。
就這樣,我同那個瘋子度過了一年又一年。
旁人見到我和那個瘋子都躲得遠遠的,生怕兩個瘋子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可那段時間,我卻過得很開心。
不用在意任何人的想法,倒是舒坦。
想到那個瘋子,我握緊手中的發簪:
「缺銀子。」
是了,清醒之時我觀察過那個瘋子。
他的病,可治。
卻需要大量的珍貴草藥和銀子才可以,可那時的我身無分文。
如今卻不一樣,我要治好他。
也要和他共白首。
容珩見我說銀子,臉上勾起一抹笑意:
「好,缺多少你便去拿。」
瞧著他,我露出一個溫婉的笑。
見我如此,他眼中閃過一抹怔愣,下意識說:「阿瑾,我一定會接你回來的。」
我沒有說話,前世我等他那麼久,卻等到他和新寡表妹被人稱贊模範夫妻的消息。
這一次,
我不想等了。
也不願意等。
畢竟,我的瘋子還在等著我。
2
收拾好行囊,我坐在府中等著車夫到來。
身旁的青檸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最後一屁股坐在我的對面。
「夫人,你當真要離開?」
「你可知今日你走,明日這京城就會傳出姑爺趕你走的消息。」
我垂眸,盯著對面微微亮起的燭火。
何須等到明日。
想必今日,鍾婉兒就花了不少銀子讓牆角那些叫花子傳了出去。
她這般做,無非是讓旁人覺得我堂堂一個千金小姐被夫君趕出府,不受待見。
如此,我那臨城的爹娘得知覺得失了臉面便不收留我。
可這次,她的算盤倒是打錯了。
「青檸,稍安勿躁。
」
青檸見狀,嘆了口氣。
「夫人,從前你和姑爺很好的,可姑爺那個新寡表妹來了以後姑爺就不待見你,你這一走,豈不是落了她的圈套。」
我笑而不語。
就連一個小丫鬟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容珩卻看不出。
可現在都無所謂了。
畢竟,我也不願意同他再繼續這般過下去。
見我執意如此,青檸努了努嘴坐在那裡長嘆一口氣。
「小姐,你別難過,就算回去老爺夫人責罵你,我會替你扛的。」
我回頭,順著燭火看著她。
青檸同我自小一起長大,與其說是丫鬟,不如說是我這生命中唯一一個信賴之人。
前世我被馬匪劫持,青檸不顧自身安危阻攔。
也因護我,她被馬匪活生生糟蹋致S。
那段場景,我至今記憶猶新,不敢忘記。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莞爾一笑。
「青檸。」
「我沒說要去臨城。」
果真。
次日一早,京城便傳開了我被容珩趕出府的事。
容珩知曉後,連忙跑到我的臥房,想要解釋。
「阿瑾,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驀地點了點頭,沒有什麼情緒。
見我如此,他愣了愣。
「阿瑾,你,不生氣嗎?」
我該生氣嗎?
前世我的確很氣,可到最後那些氣變成了無形的委屈和不甘。
可那又如何,我最終變成了一個瘋瘋癲癲的傻子。
「我該生氣嗎?」
「若是我氣,夫君會說我小氣嗎?」
他聞言一頓,
有些無措地站了起來,沒有回答我的話。
我也不氣,漫不經心地撥剪掉面前的折枝。
「時候不早了,我該出發了。」
他一愣。
跟著我走到了府外,青檸找到的車夫早就到了。
容珩見此,走到我面前像個婦人那般囑咐:
「吃穿用度不用擔心,若是需要什麼隻管傳信給我。」
「若是嶽母說你,你別難過,我稍後會派人送信給她,定不會讓你為難。」
「還有,臨城那邊天冷,我讓人給你趕制了大氅,你記得穿。」
「我一定會接你回來的。」
話落,他看向青檸。
「夫人向來體質不好,你記得要精心照顧,莫要讓她病了。」
青檸眨了眨眼,似有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裝模作樣,
有本事別讓夫人走啊。」
聲音雖不大,卻依然落在了我和容珩的耳中。
容珩臉色一變,卻沒有說什麼。
他知我和青檸關系很好,所以即便不願,他也沒有去說她不是。
畢竟,我們也要走了。
惹得彼此都不開心,也沒有什麼必要。
話落,我轉身要上馬車,鍾婉兒的聲音響起,她輕咳兩聲跑到我面前。
裝模作樣地掉了幾滴淚:
「姐姐,是我不好,可是我病了。」
「你不會怪我的對嗎?」
我沒有理會。
畢竟瘋狗亂吠讓人心煩。
3
在上馬車的那一刻,容珩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他抿了抿唇,眼中似有不舍。
「阿瑾,你沒有想同我說的嗎?
」
寒風拂過,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垂眸看著他,我笑了笑:
「那就願你我歲歲皆如意吧。」
馬車離開的那一刻,我沒有回頭去看他。
卻能聽見鍾婉兒的嬌柔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喚著他表哥。
但如今我內心平靜無波,畢竟這一世我對他所有的愛意都在他棄我的那一刻全部散了。
如今,我隻願與他生生世世不相見。
更願能快些見到我的小瘋子。
認識容珩是一次偶然。
那時他正巧奉旨去臨江辦事,不慎受了重傷失明。
母親說,外面的男人不能撿。
可我見他可憐,便心生不忍將他帶回了鄉間的小別院。
因我是家中幺女,身體不好自小便同靈玄寺的師父修行,所以很少回家。
也正如此,我救容珩這件事情無人知曉。
他受傷很重,我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才將他治好,可他的眼睛還是看不見。
我耐心地照顧了他三個月,直到他的眼睛康復。
那天他見到我的第一眼便說:「姑娘的救命之恩,容珩不敢忘,若姑娘願意,容珩願此生護姑娘周全,娶姑娘為妻。」
他生得很好看,接觸那段日子我承認也動了心。
想到我本就在家中不受寵,已經到了及笄的年紀,若是不嫁人便要被爹娘強行許配給旁人。
左右都是嫁,倒不如嫁給一個心儀之人。
那天我答應了他。
婚後他待我極好,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可那不過是我以為罷了。
「小姐。」
青檸的思緒將我拉回,
我掀起轎簾看著此刻的方向。
「勞煩停在這裡便好。」
馬夫停下了車,我和青檸一人牽了一匹馬順著反的方向離開。
我沒有選擇去往臨城,而是在臨城的岔路口停下,去了沂南。
前世,我去往臨江城的路上被鍾婉兒派來的車夫帶往了沂南,是小瘋子半路阻攔救下了我。
這一次,我定要先找到他。
「小姐,你怎麼樣?」
我捂著手腕看著對面的馬匪,他們一如前世那般緩緩靠近我,笑容令人作嘔。
「青檸,靠後。」
青檸紅著眼眶想要上前,被我呵斥住。
馬匪頭子搓了搓手走到我面前,聲音粗獷:「小美人兒,讓老子好好爽一下,可以饒了你的命。」
我莞爾一笑,將手藏在背後。
「好啊。
」
聽到我這般說,馬匪眼睛亮了亮,向我撲了過來。
4
下一刻,鮮紅的血液順著我的手腕流淌下來。
馬匪面色猙獰地盯著我。
瞧著他,我譏諷一笑:
「真可惜,你沒有這個福氣了。」
他不甘倒在地上,其它幾個馬匪見頭已經被S欲要報仇。
我挽起手腕,擺弄著受傷的青竹蛇兒看向他們,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想報仇,要看看我的青兒同不同意。」
幾人見到青竹蛇瞬間慌了。
咬上一口立馬斃命,瞬間後退騎上馬慌亂離開。
在他們離開後,我踉跄地倒在地上。
青檸跑了過來,聲音帶著哭腔:「小姐,你沒事兒吧?」
我搖了搖頭,就在來的路上,
我去山裡蹲了三個時辰才找到這條青竹。
前世,我因為身體孱弱隨師父修行。
因他與藥王谷的谷主相識,我便有幸跟谷主習醫,數次的試藥早已讓我百毒不侵。
而我的血液更是讓五毒喜歡,它們會圍著我轉,聽從我,被我馴服。
我搖了搖頭,看到不遠處樹後的那抹背影笑了笑。
小瘋子,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