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知道,他心裡有愧。


所以才給了我一個貴妃的位份,算是補償。


 


一時間,後宮的風向變了。


 


那些原本嘲笑我孤立我的人,開始紛紛向我示好。


 


她們說我有本事,輕易就重獲恩寵,甚至還封了貴妃。


 


當然,也有人依舊站隊皇後。


 


她們覺得,皇後母家勢力龐大,根基深厚。


 


我這個貴妃,不過是皇上一時興起的補償,終究成不了大氣候。


 


在這深宮裡,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


 


皇後聽說我被封為貴妃的消息後,氣得當場摔了杯子。


 


還把身邊的宮女太監都罵了一頓。


 


我聽了,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謝宴舟,柳如煙……我們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6


 


柳如煙的反擊來得很快。


 


她把我叫過去,說是為了給皇室開枝散葉,選秀改提上日程了。


 


她身子不好,就由我全權代勞。


 


柳如煙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明知道我和謝宴舟相依為命多年,感情非比尋常,卻偏要讓我去操持選秀。


 


無非是想看著我吃醋妒忌,看著我和謝宴舟之間生出嫌隙。


 


她自幼活在深宅大院,以為我會像那些後宅婦人一樣,為了爭寵,對這些新來的秀女百般刁難,甚至從中作梗。


 


那樣一來,她就可以抓住我的把柄,在謝宴舟面前參我一本。


 


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


 


謝宴舟也同意了。


 


我心裡冷笑,他是在試探我,還是在……提醒我?


 


提醒我,無論我曾經為他付出過多少,在他心裡我終究隻是一個女人。


 


一個需要和其他女人分享他的女人。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很快,選秀的日子就到了。


 


各地層層選拔的秀女排排站在大殿上,個個都是年輕貌美,才華橫溢。


 


我坐在主位上,一一打量她們。


 


柳如煙坐在我身側,嘴角掛著那副溫婉的笑容,眼角餘光卻在不動聲色地觀察我。


 


我知道,她在等我失態。


 


可我偏不。


 


我拿起花名冊,仔細地翻閱著。


 


「這位是吏部尚書的千金,柳眉杏眼,溫婉可人,倒是和皇後娘娘有幾分相似。」


 


我指著一個秀女,笑著對柳如煙說道。


 


柳如煙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笑道:「既然是尚書千金,

必是養得極好。」


 


我繼續說:「那個是國公府的嫡千金,不僅模樣嬌俏,聽說琴棋書畫也樣樣精通,彈得一手好琵琶。」


 


我故意加重了「琵琶」兩個字。


 


柳如煙最擅長的就是琵琶。


 


她的臉色瞬間有些難看,但還是強撐著說:「既然襄貴妃覺得好,那就留下吧。」


 


接著,我又陸續挑了幾個秀女。


 


她們有一個共同點,要麼長得像柳如煙,要麼和柳如煙一樣擅長琴棋書畫。


 


甚至比柳如煙學得更好。


 


柳如煙坐在一旁,臉色越來越差。


 


我心裡冷笑。


 


柳如煙,你不是想讓我吃醋嗎?


 


那你呢?被人比下去的滋味兒不好受吧?


 


我給這些秀女們安排了最好的住處,最好的飲食。


 


還讓老嬤嬤專門教她們宮裡的規矩和禮儀。


 


秀女們對我感激涕零。


 


一時間,後宮隻知襄貴妃,不知皇後。


 


7


 


吏部尚書千金和國公府千金一個封為婉貴人,一個封為柔貴人。


 


這兩個人一個才情橫溢,一個溫柔可人。


 


謝宴舟對她們寵愛有加,賞賜流水一般地送到她們宮裡。


 


我充耳不聞,依舊每天讀書練劍,日子過得自在。


 


清竹憂心忡忡:「娘娘,陛下現在天天都在婉貴人和柔貴人宮裡,您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擔心?我為什麼要擔心?


 


我隻擔心她們沒本事,擔心她們失了恩寵!


 


婉貴人和柔貴人從來就不是什麼官家女兒。


 


她們的真實身份,是倚紅樓裡的頭牌花魁。


 


吏部尚書和國公爺都是和我一起跟著謝宴舟打天下的人,

對他忠心耿耿。


 


可謝宴舟登基後卻鳥盡弓藏,不僅沒有重用他們,反而處處提防。


 


他們看清了謝宴舟的薄情寡義,不願讓自己的女兒進宮。


 


我便和他們達成了共識。


 


狸貓換太子。


 


我照著柳如煙的長處找了兩個花魁,冒名進宮。


 


果然,不出我所料。


 


謝宴舟很快就被她們迷得神魂顛倒。


 


而柳如煙看著這一切,心裡嫉妒得發瘋。


 


她開始處處針對婉貴人和柔貴人,給她們使絆子。


 


可婉貴人和柔貴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她們在風月場所摸爬滾打多年,對付女人的手段比柳如煙不知道高出多少倍。


 


柳如煙不僅沒佔到便宜,反而被她們反將一軍,在謝宴舟面前落了個善妒的名聲。


 


兩人逐漸生出龃龉。


 


柳如煙的父親,柳相忍不住了。


 


這老頭子自負慣了,在他眼裡,謝宴舟還是那個需要依附他們家勢力的「贅婿」皇帝。


 


他在朝堂上直言,說皇上近日專寵婉貴人和柔貴人,冷落了其他妃嫔,這樣下去,恐會引起後宮不和,影響朝局穩定。


 


這父女倆一個鬼樣子,動不動就用朝局動蕩相威脅。


 


時間久了,哪個天子能忍?


 


謝宴舟把柳相臭罵一頓,下朝後便直接去了鳳儀宮。


 


很快,鳳儀宮裡就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


 


聽說謝宴舟大怒,柳如煙哭了整晚。


 


眾多文臣憤憤不平,慷慨上奏。


 


結果都被謝宴舟打了板子。


 


我心情大好,賞了婉貴人和柔貴人百兩黃金。


 


又忍不住嘆息謝宴舟的愚蠢。


 


謝宴舟啊謝宴舟,你現在才知道柳相的厲害嗎?


 


當初你拉攏柳家,本就是與虎謀皮。


 


現在,你又想擺脫柳家的控制?


 


哪有那麼容易。


 


8


 


婉貴人來找我,直言她身邊的丫鬟春桃是皇後安插的眼線。


 


我微微蹙眉:「妹妹可有證據?」


 


婉貴人搖了搖頭:「臣妾沒有確鑿的證據,隻是……隻是覺得她行為詭異,總是有意無意地打聽臣妾的事情,還經常偷偷摸摸不知所蹤。」


 


她頓了頓:「娘娘,臣妾怕她會對臣妾不利,更怕她會發現臣妾的真實身份!」


 


我沉思片刻。


 


婉貴人的真實身份確實是個隱患。


 


若是被柳如煙發現,不僅婉貴人會完蛋,我也會受牽連。


 


確實該趁早做打算。


 


我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婉貴人先是驚愕,隨即眼中閃過狠厲。


 


「娘娘妙計!」


 


三日後,婉貴人宮裡傳出消息。


 


婉貴人中毒了。


 


謝宴舟聞訊立刻趕去,看到婉貴人面色青紫地躺在床上,當即龍顏大怒。


 


「查!給朕徹查!是誰敢在宮裡下毒!」


 


太醫們忙前忙後,終於在安神湯裡查出了夾竹桃粉。


 


那碗湯正是春桃端進去的。


 


太監們又在春桃的住處搜出了夾竹桃。


 


人證物證俱在,春桃被押到御前,嚇得魂飛魄散。


 


「不是我!皇上饒命!真的不是我!」


 


我搶先開口:「人贓並獲,你還敢狡辯?」


 


春桃嚇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


 


謝宴舟冷笑,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春桃,又看向聞訊趕來的柳如煙。


 


「皇後,這賤婢你瞧著面熟嗎,朕記得她是你宮裡的人。」


 


柳如煙臉色煞白,連忙跪下。


 


「皇上明察!臣妾並不知情!春桃雖是鳳儀宮出去的,但臣妾從未指使她做過任何傷天害理之事!」


 


「不知情?」


 


謝宴舟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你的意思是,是這個賤婢自己要毒害主子?」


 


「還是說婉貴人自己服毒,豁出性命陷害你?」


 


「婉貴人對你敬重有加,反倒是你善妒不容人,三番五次為難於她!」


 


柳如煙跌坐在地上:「皇上,臣妾真的沒有……臣妾真的不知情啊!」


 


「夠了!」


 


謝宴舟厲聲打斷她:「朕看你是執迷不悟!

來人!」


 


「將皇後柳氏禁足於鳳儀宮,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皇上!」


 


柳如煙哭喊著想要拉他的龍袍,卻被謝宴舟一腳踹開。


 


最是無情帝王家,謝宴舟穿上龍袍沒幾天,倒是把這句話貫徹個底朝天。


 


我走到柳如煙面前,高高在上睥睨著她。


 


柳如煙,這隻是開始。


 


你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謝宴舟,你也一樣。


 


9


 


婉貴人中毒一事之後,柳如煙徹底失了寵。


 


雖未廢後,但鳳儀宮形同冷宮,柳家在朝中的勢力也收斂了許多。


 


而我憑借著謝宴舟的信任和後宮妃嫔的推舉,正式接手協理六宮之權。


 


婉貴人和柔貴人也水漲船高,分別被封為婉嫔和柔嫔。


 


那些曾經站隊皇後的人,紛紛向我投誠。


 


後宮終於成了我的天下。


 


但這還遠遠不夠。


 


我讓人查了御膳房的菜單,又翻遍醫書,給謝宴舟量身制定了一套周密的飲食計劃。


 


看似營養均衡,實則暗藏玄機。


 


上午的蜂蜜燉雪梨搭配了螃蟹。


 


下午的人參烏雞湯又配了蘿卜。


 


這些食物單獨吃沒問題,但搭配在一起,便會在體內形成慢性毒素,一點點侵蝕五髒六腑。


 


婉嫔和柔嫔更是夜夜纏著謝宴舟索愛。


 


謝宴舟隻覺得自己日漸疲憊,精神萎靡。


 


他以為是政務繁忙,過度勞累所致,並未放在心上。


 


太醫們來診治,也隻說是體虛,開了些尋常的補藥。


 


我趁機送上幾壇號稱能固本培元的大補酒。


 


謝宴舟感動極了,覺得還是我最關心他。


 


對我也越發依賴和信任。


 


而我在他的「信任」下,一步步地架空了他的權力。


 


他身體越發力不從心,朝中的瑣事隻能交由我和幾位心腹大臣處理。


 


後宮的一切,更是我說了算。


 


婉嫔和柔嫔深知我們一榮俱榮,也極為配合。


 


不僅在後宮為我打探消息,還經常在謝宴舟耳邊吹枕邊風。


 


「皇上,臣妾聽說,柳家的人最近似乎有些不安分呢。」


 


「皇上,臣妾還聽說,柳大人在私下裡抱怨您,說您忘恩負義,寵愛我們這些狐媚子,冷落了皇後娘娘。」


 


他本就對柳家心存不滿,聽了這些話更是怒火中燒。


 


謝宴舟開始處處針對柳家。


 


柳家的人自然不甘示弱,

與謝宴舟的矛盾越來越深。


 


與此同時,民間也開始傳唱一些關於皇上昏庸無道沉迷女色的小調。


 


詞句粗俗,卻朗朗上口,很快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謝宴舟龍顏大怒。


 


他認定這些小調一定是柳家的人傳出去的,目的就是為了敗壞他的名聲,動搖他的統治。


 


他對柳家的恨意,達到了頂點。


 


我知道,時機差不多了。


 


10


 


柳家倒臺的導火索,是柳如煙那個不成器的弟弟柳承業。


 


他仗著自家勢力,在京城橫行霸道,竟光天化日之下強搶侍郎夫人。


 


侍郎當即就告到了御前。


 


謝宴舟抓住這個由頭,下令徹查柳家。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柳家這些年,在朝中結黨營私,

貪汙受賄,家產能填滿國庫。


 


謝宴舟造反時,柳相更是做過三姓家奴。


 


一邊效忠前朝,一邊向謝宴舟投誠,另一邊還私通敵國!


 


狡兔三窟。


 


謝宴舟大怒:「柳氏一族,男丁全部抄斬,女丁沒為官奴!」


 


旨意一下,朝野震動。


 


柳如煙得知消息後,瘋了一樣衝向養心殿。


 


發髻散亂,衣衫不整,哪裡還有半分曾經的端莊華貴。


 


「皇上!皇上饒命啊!」


 


她跪在謝宴舟面前拼命磕頭:「臣妾的父親和弟弟一時糊塗,求皇上看在曾經的情分上,饒了柳家吧!皇上!」


 


謝宴舟眼神冰冷:「看在曾經的情分上?柳家做這些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曾經的情分?」


 


「若不是上天保佑朕,朕豈不是早就在柳相這個老狐狸的算計下S在戰場上了?


 


「不是的!不是的皇上!」


 


柳如煙哭得撕心裂肺:「皇上,求您再給柳家一次機會,求您了!」


 


謝宴舟厭惡地後退一步:「來人,把皇後送回鳳儀宮!」


 


「皇上!不要啊!皇上!」


 


柳如煙哭喊著,突然身子一軟,直直倒了下去。


 


太醫給柳如煙診了脈,臉色微微一變。


 


隨即跪在謝宴舟面前。


 


「皇上,皇後娘娘……有喜了。」


 


11


 


謝宴舟沉默很久,還是讓宮人們好生照料柳如煙。


 


夜色漸深,漪年殿的燭火搖曳。


 


謝宴舟推門進來時,我正坐在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