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已是入冬，外面寒風蕭瑟，冷雨飄凌。
前面引路的宮女提著兩盞宮燈，腳步又輕又快。
我裹緊身上的錦袄，短腿抡得冒煙地往前跟。
小朵說：「九公主，奴婢抱著你吧。」
「不用，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兒。」
她：「是，過了這個年，您就四歲了。」
我：「……」
會不會接話，練武把腦子練遲鈍了？
我生氣，把胳膊一張：「來，抱，給你抱。」
她沒憋住，笑出聲。
然後突然身子一矮，把我扛抱到胸前：「小公主真可愛，奴婢最愛抱你了。」
「……」
老三是被宮門口的侍衛扣住的。
原因是她要出宮，但三更半夜，哪個侍衛在沒皇帝令牌的情況下，敢放她出去。
她不服，想鬧，然後就被扣了。
所幸現在蘇嫔已經成為德妃，蘇老舅也成了將軍，宮裡這些人不敢難為養在德妃名下的三公主。
看到我來，他們更加為難。
抓個十四歲的，來個四歲的，這怎麼講理？
我也沒跟他們講，一人塞了一塊金锞子：「我皇姐隻是想早些見到從北合回來的四皇子，讓你們為難了。」
侍衛趕緊搖頭：「九公主客氣了，我們隻是擔心外面天黑風急，三公主一個人出去會有危險，而且這宮門……」
「了解，我先帶她回去。」
老三經過這一折騰，已經冷靜多了，默默跟我往回走。
一進宮門，
我就讓宮女給她上了杯姜湯：「外面冷，快些喝了暖身，別一會兒四哥回來，你卻病倒了。」
她轉頭不好意思地看我：「你喝呀，你小，身子不耐扛，我練武的沒事。」
「你是瞧不起我？」我兇起來，把湯往她面前一推，「喝。」
在我的淫威下，老三乖乖喝下姜湯，然後腦袋一歪，就倒了下去。
我松口氣：「給她蓋好被子，好好睡一覺吧。」
20
如今天下四分。
東明、南安、西楚、北合。
四國之間，明爭暗鬥多年，邊防戰爭，朝堂細作，從來沒斷過。
而東明國，卻從一開始的強勝，越來越弱。
邊境割了一城又一城，公主送出去好幾位和親，三年前連皇子也開始往外送。
如今的皇帝，明明也長了腦子，
卻不對外，隻平衡內。
今天有個嫔妃得寵，母家起來了，明天他要趕緊再扶起一位，與她平分後宮秋色。
直接導致朝堂上全是裙帶關系，政令不前，邊防淪陷。
而他充分享受著，被人爭搶愛慕的榮耀，樂此不疲。
這個問題，我跟何長風聊過。
他一臉嚴肅：「陛下始終是陛下，就算有不足之處，也是我們的君主，此等話以後不可再說。」
讀書人就是頑固。
我換個人說。
蘇老舅就好多了。
我一提這事，他立馬表示贊同。
隻是他也有為難之處：「他下去了，誰來接？那幾個皇子裡，沒一個能擔大任的。」
我託起自個兒的臉給他看：「老舅看我行嗎？」
他嚇一跳：「你？」
「嗯，
咱倆雖然第一次見面，但也寫了不少信，老舅覺得我這腦子怎樣？」
「好！」
他隻給這一個字，便又頓住：「可咱們這兒也沒女帝呀。」
「北合國不是女帝嗎？而且我聽說西楚現在也封了皇女，咱們不是第一個，就算是每一個，那又怎樣，有老舅在，還怕別人不服我？」
蘇老舅的胸膛頓時硬了起來。
「我隻所以去西北，就是憋著這口氣呢，前幾年咱們被謝家欺負得多慘。」
我附和：「對，我做了帝王，什麼謝家裴家，不都得聽我的？」
「有道理，你老師是何大人，舅舅是我，文武雙全，再加上你這腦子，沒有不成的。」
拿兵權的人都支持我了，還有什麼顧忌？
回宮我就把這事跟德妃說了。
她冷靜地在屋裡走了兩個來回。
開口：「裴寶珠的日子到了，我會找機會把裴家通敵的證據送給陛下。」
「謝明意身上的藥，應該也快到時間了，裴寶珠S後就是她。」
最後，她說：「陛下那裡，交給我，他不是最愛看別人爭著搶著要他嗎？我會多給他找一些。」
我抓緊她一根手指：「你要小心，皇後在宮裡這麼多年，心狠手辣慣了，一旦做了困獸，她一定會激烈反撲的。」
德妃眼睛湿潤，但並無眼淚流出。
她隻重重「嗯」了聲。
但老三提醒我：「皇子們怎麼辦？父皇沒了，他們一定會爭的？」
「呵，」老二發出冷笑，「爭位是要實力的，他們連母妃都沒了，拿什麼爭。」
室內突然陷入寂靜。
老二和老三，包括老五都是沒有親娘的人了。
我把德妃推出來：「還好，我們都是有母妃的人，不過說好了，你們可不準跟我搶那個位置哦！」
她們笑了。
笑中帶淚。
21
宮裡的血換的很快。
新年剛過，還未開印上朝。
裴家通敵的雷便爆了。
廢後謝明意捅出去的。
謝家把裴家的證據送入宮，裴家也把謝家在西北邊境，聯同西楚、北合擁兵自重，以敵養兵的事捅出去。
比我們預料的都快，皇帝賜了她們鸩酒，抄沒了謝家和裴家，涉事人員全部處斬。
何長風擔心的朝堂內亂沒有發生。
因為在謝家和裴家逐漸失權的時候，我早找好自己的人頂上去。
他也終於窺見我的野心。
那個位置我坐定了。
他試圖勸說：「陛下身邊隻是太多奸臣，如今都肅清了，朝堂以後定會清明的。」
我問他：「奸臣怎麼來的？他登基的時候，謝家和裴家都沒這麼大權勢，西北也一直是薛將軍守護，那時北合軍聽說到薛將軍的名字，都嚇到腿軟。」
「他用一個黃謠，便S了薛貴妃全家，讓謝家拿走兵權，還要搞制衡之術，再扶一個裴家起來，一家控制兵，一家控制政。他自己呢？一天到晚就會逛後宮，孩子倒是生了不少，不是拿出去和親，就是給敵國做質子。」
何長風垂下頭，吾自念念：「他也是才看清謝、裴兩家的面目，以後應該不會了。」
「瞎這麼多年，腦子裡灌的也全是泡，你指望他老了變好，不如指望我順利登位。」
何長風有一張好嘴，整個朝堂除了要S的謝太師，沒幾個人能噴過他。
但他教了徒弟。
就在他收我為徒後，我同時又給他介紹了好幾個孩子。
有男有女，有皇族的，也有世家的。
如果他真的S守老皇帝，我不會在乎送他一程。
反派要有反派的覺悟，我的S人目標還沒完成呢。
好在，在老皇帝病重，送去行宮將養後，他站到我這邊。
跟他一同站過來的，還有李福公公。
他已年邁，但還是雙手擎著聖旨，一字一頓地念著我繼位的內容。
朝堂下，有人驚愕，有人卻似早有所悟。
但內官有李福，文官何長風，武官蘇老舅，蘇老舅後面，還有整個江南蘇家世族。
他們就算有再多話，也都憋回去了。
22
晚上回到寢宮，小朵率眾宮人早已把吃的、用的準備好。
我看到鋪上粉色錦被的龍床，心情大好。
這時一個很小的聲音卻又在耳邊響起：「恭喜你呀！」
我眉毛一挑：「怎麼，我的反派目標完成了？能不能晚點回去，我才剛當上皇帝，還沒過癮呢。」
系統吭哧半天，憋出來一句道歉：「對不起啊，是我害了你。」
我來興致了，人往龍床上一躺，翹起二郎腿等它往下說。
系統：「這本來是一個團寵文，是我報錯了信息，才讓你嘎嘎一頓亂S。」
我：「先狠後乖，才有人愛嘛，那些團寵文裡的小孩兒，哪個沒點心機手段，我原諒你了。」
系統：「可是現在別人是怕你呀？」
「那又怎樣？沒實力的愛，不如又怕又為我做事來的實在。」
它徹底沉默了。
過了很久，
我以為它又玩消失，準備睡覺時。
它又提起精神巴巴來了：「噯，你要是一進來就是團寵，所有人看到你都愛，你最想做什麼？」
我眯起眼，淡聲回道：「制服吧。」
「啊？造孽呀，你小小年紀，怎麼就成了大黃丫頭？等等，你是不是想找男人了？」
「什麼鬼？」我睜開眼，並睇向不遠處新趕制的明黃、粉紅、雪青、碧藍等各色龍袍。
「我要的制服,是這樣式的，多好看,多誘人。」
系統徹底滅火。
23
我以為,謝明意和裴寶珠S後,德妃會自請出宮。
畢竟根據系統提供的資料，她在入宮前，曾有一個青梅竹馬，且那人終身未娶。
而我,又不是她真正的女兒。
但她沒走。
她把老皇帝送到行宮,
投到蛇鼠亂竄的一間房裡後,便平靜地回來了。
「讓那些上不得臺面的蛇鼠好好爭他吧,誰搶到他的一塊肉，就多活幾天。」
我有些復雜地看她。
德妃撫了撫自己的鬢發：「你會不會覺得我太狠？」
「不會，這都是他們用過的招數，我們隻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彼身而已。」
她笑了。
然後眼裡又有淚光：「我知道我的小九不在了,但是我舍不得離開，你能……」
我過去抱住她：「母妃，我就是你的小九啊。」
她的眼淚掉進我脖頸裡,滾燙。
老三帶著弟弟宋懷淵，去了邊疆。
蘇老舅與宋懷淵相處一路,覺得他在軍事方面有些天賦，正好老三也習武。
姐弟倆⼀商量，
便來向我請辭。
我沒留,尊重選擇，他們過的好就⾏。
如果不好,還可以回來，隻要我在,皇宮便依然是他們的家。
⽼二成為我智囊團裡的⼀員,偶爾還會用用她的綠茶技能,已到了爐⽕純青的地步。
連何⻓⻛的⼉子，都被她忽悠進了洞房。
⽼五已經吃成了圓的，為了讓她減肥，我隻好把曾經教老三的練武師⽗，⼜挪到她身上。
於是，我每天都能聽到她的慘叫。
慘過之前在公主所。
我沒去⾏宮看過⽼皇帝,與他之間,既沒親情，也沒恩情。
實在懶得廢神。
倒是系統說的團寵,在我登基後慢慢凸顯出來。
滿朝⽂武，都念著我小小年紀,便為國憂心,什麼好吃好喝的都往宮裡送。
連好看的⾐服，
都要特意繡上龍紋，呈到宮裡來。
中陸的蘭⼼醉，我得了兩大壇。
開封時，何⻓⻛怒氣衝衝趕來：「誰送的？誰這麼居⼼不良，給小⼩的陛下送酒喝？抬⾛,快抬⾛。」
我好笑地看著他：「何⽼，你想喝就直說,我也不是不給你。」
他板起臉：「我這都是為陛下分憂，喝酒壞腦子，還是讓老臣替你受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