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雖是如此，但我心中仍舊不安。
送別春櫻後，我心中更是慌亂，一路心不在焉。
以至於聽到李樂臣喚我時，被嚇了一跳。
「夏荷，你做什麼去了？」
李樂臣審視的目光看著我，原本極度興奮的表情陰沉沉的，讓人一顫。
我強裝鎮定。
「我的妹妹許久未歸，我去看看她。」
不知道李樂臣信沒信，但是昨夜的考驗我已經通過了。
我冒險帶肖月來府上，兩人也未暴露，這已經足夠我免除一時半會兒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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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臣最終還是信了。
特別是在我表現得對他越發在意、格外依賴後，他更信了。
他在屋中擺放的新奇玩意越來越多，一天比一天多一樣，還時刻觀察我的表情變化。
在看到我面無表情時，
李樂臣撫掌大笑。
「太好了，我終於找到了。夏荷，你知道嗎？你就是我一直想找的那種人。」
哪一種呢？
是即便被鞭挞萬遍，也仍舊不屈？是受盡侮辱，也還保持堅定？
這些天我偷摸著去見了沈淮安一趟，從他那兒更是知道了不少東西。
看到那些卷宗時，我直犯惡心。
原以為妹妹所受的苦已經罕見，卻沒想到，如她一般的女子還有許多。
我不禁大聲怒斥，沈淮安為什麼還不將人繩之以法。
「怎麼，就因為李樂臣是你外甥嗎？就因為他們的身份高人一等？！」
我哭喊著，眼淚都掉了下來。
沈淮安聲音沙啞，面上有些羞愧。
「那花樓，是祈王手下的。」
「你不是向來什麼都敢查嗎？
！」
我頭一次這樣覺得無力。
如果這件事涉及一位王爺，那我要報仇，是不是就更不可能了？
「不，我隻是不能搜查花樓而已。但你若是知道其他證據，我也能為那些S去的人討回公道。」
沈淮安鄭重其事地看著我。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找你嗎？」
「我知道你，你伺候過肖月，又見證了肖家的落敗。當初如果不是你，肖月就會逃過一劫。更重要的是，你那一手臨摹的手法。」
我眼睫顫了顫，當初給春櫻的字條上面，寫的就是沈淮安的字跡。
這還是我在姑爺房裡當差時，無意間看到的。
奴婢是不用讀書識字的，但是我喜歡。
所以我隻能自學，學不會，就一遍遍模仿。
久而久之，我見到一種字跡，
便能臨摹出來。
「我會找到證據的。」
就算豁出我這條命。
而首先第一步，便是成為李樂臣的人。
成為他認可，又能放下戒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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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臣表面是個溫潤公子，卻格外偏愛見血。
所以當那帶刺的鞭子打到我身上時，他的表情興奮極了。
聽到我悶哼出聲，他會抬手替我擦去眼淚。
但是這並不代表他會停手，相反，他會可憐兮兮地讓我再忍忍。
確實，我還需要再忍忍。
終於，李樂臣也忍耐了許久，還是去了花樓。
隻是這一次，別說我，就算是他，也是蒙著眼睛被帶進去的。
「你又帶著她來了。」
看到我，肖月的表情明顯不大好。
李樂臣將我一把攬在懷裡。
「你可不知道，夏荷可是個寶貝！」
肖月還是頭一次被李樂臣這樣對待。
「你不是說過要把她交給我嗎？你放心，我會幫你好好調教她的！」
我面無表情地看了肖月一眼，卻當著她的面吻在了李樂臣側臉，貼在他耳邊輕語。
「郎君難道不覺得，自己調教出來的更合心意嗎？」
「或許，等將來這裡有了你的孩子，你還可以將我變成另外的模樣……」
我拉著他的手滑落到自己小腹，看著李樂臣意動的眼神，我輕笑了一聲。
肖月不樂意了。
「李樂臣，你若是還想要那個東西，就讓這女人離開，她會害了我們的！」
李樂臣撲哧一笑。
「月兒，你真的不用擔心，夏荷她已經知道了，
而且，她也用了。」
隻一句話，肖月焉的朝我看過來，其中狠辣，倒是讓她像極了從花樓最底層廝S上來的樣子。
我對著她的恨意並不在乎，我隻知道，快了。
李樂臣對我的興趣暫時還在，這便是我的最佳時機。
我臨摹了他的字跡，不知道寫了多少東西。
我跟著他去過多次花樓，但是一次比一次震撼。
其中一次，還因為下人處理不當，我親眼看到那具不成人形的少女屍體從草席中滾落。
同樣大著肚子，同樣瘦骨嶙峋，像極了前世的春櫻。
我的心顫了顫，突然想到了前世，也是這時候，我莫名被告知，要來給妹妹收屍。
最後，卻被人一碗毒藥毒S。
甚至到現在，我也不知道那碗毒湯究竟是誰下的手。
李樂臣帶我去的次數越多，
我吃那東西的量也越多。
雖然時刻牢記著沈淮安的警告，但為了得到李樂臣的信任，我還是吃了。
我好像明白了，為什麼有那麼多人願意冒著風險去吃這個東西。
痛苦的人得到極樂，哀怨的人得到興奮，平靜之人可瘋狂，瘋狂之人可更瘋。
無數人對它趨之若鹜，可想而知，它的力量有多大。
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傳出去的東西有沒有到沈淮安手裡，但我真的盡力了。
隻是沒想到，肖月S了。
她S在我的面前，因我而S，S因是暴露了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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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一個尋常的晚上，我遲了李樂臣一步回到房間，便被人壓著跪倒在地上。
與此同時，旁邊還跪著一個肖月。
「主上，我是冤枉的啊！月兒怎麼會出賣您呢？
我在花樓待了五年，可從未想過背叛您啊！」
肖月像是被教訓過一樣，渾身衣衫凌亂，滿是血痕，臉上更是慘淡一片，聲音嘶啞。
「可是，傳信的人是個女子，而且，信上可是你的字跡。」
看不清人臉的男人說完，不再看肖月，轉而看向了我。
「新來的，我希望不會是你，畢竟是李少爺千方百計要舉薦的人兒。」
我強按下內心的不安，面上保持著一貫的平靜。
我還記著，李樂臣最喜歡的，便是我在常人面前的冷靜和他面前的不堪一擊。
「當然不會是我。我永遠忠誠於少爺。」
李樂臣站在一旁，顯然對我的回答很滿意。
「夏荷不會有問題的，如果有問題，我早就被沈淮安抓住了。」
那人沒說話，反而是肖月開口了。
「主上，一定是他們倆！他們兩個合起伙來陷害我，我有證據！」
說完，肖月徑直拿出了一樣東西。
我面色微動，那是我藏在李樂臣身上的字條，寫的是李樂臣的字跡。
那人看到上面的內容，倒是分外相信李樂臣，隻是對於我，可沒有那麼心善。
「李少爺自然不會有問題，那問題就出現在新人身上。」
「而你，月兒，那麼多年下來，一點長進也沒有，看來我也留不得你了。」
一句話，竟然是要將我和肖月都處理了。
李樂臣面色變了變，直接跪在了我和肖月身邊。
「還望先生看在我的份上，饒她們一命。」
話音落，房間內一片沉寂，李樂臣冷汗都冒了出來。
沉默許久，那人終於開口。
「行，
不過，隻能留一個。」
肖月頓時看向了李樂臣。
「這些年，我怎麼對你的，你還記得嗎？」
我也跟著開口。
「若是少爺為難，權當夏荷第二次救少爺吧。」
隻是說完，眼角還是落下淚來。
最後，肖月S了。
我看著她被喂藥、被折磨，最後口吐黑血，被人拖了出去。
「明夜，我們就會撤走。」
那人擦了擦手，站起身離開。
李樂臣扶起我，見我眼角還有淚水，輕輕擦去。
「嚇壞了吧？其實他沒什麼可怕的，等後面你就知道了，他最喜歡你這樣的人了。」
我搖了搖頭。
「不，我是擔心郎君。」
李樂臣溫和一笑。
「就知道夏荷最疼我，
不像肖月那個賤人，都不知道髒成什麼樣了，還在我面前裝模作樣。」
我靜靜地看著他辱罵曾經的未婚妻，心裡一片平靜。
還好我在他面前不著痕跡地說了肖月不少壞話。
從字條丟了的第一天起，我便開始了。
畢竟，能夠接近李樂臣的，除了肖月，還有誰呢？
而那個蒙著面的人，我不用猜都知道，他便是那個祈王。
那句明夜，若不是我得了沈淮安的提醒，恐怕都會信了。
分明，是說給我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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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花樓的人就開始撤離了。
但是與此同時，明亮的火把將整個花樓圍了起來。
沈淮安手捧著聖旨，站在眾人面前。
有幾個想要逃跑的，全被抓了回來。
李樂臣更是嚇得不行，
直接將我推了出去，換自己逃跑。
可惜，他一個吃喝玩樂的大少爺，又哪裡可去呢？
沈淮安的動作快得嚇人，直接將所有的人關進了大理寺一一審問。
而我，則是在醫館接受救治。
我去見李樂臣的時候，沈淮安面色有些愧疚。
「祈王勢大，這次的事隻是讓陛下小懲了他一番，是我對不住你。」
我搖了搖頭，看著不遠處走過來的春櫻。
她從大小姐那裡拿來了我和她的身契，雖然身形瘦了一圈，但面上的表情很是放松。
「這已經夠了。」
沈淮安有些詫異，但我現在隻想抱住春櫻。
我也這樣做了。
「你辛苦了。」
「你也是。」
在沈淮安的應允下，我和春櫻去看了李樂臣和他的那些「朋友」。
即便是還沒開始用刑,但是他們早已經不成人樣，面黃肌瘦,精神不濟。
看到我,李樂臣幾乎是連跑帶爬地朝我過來。
「夏荷，你……你怎麼會沒事？」
「你,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是啊,我怎麼做到的呢？
我隻是一次又一次地承受他施加的痛苦,然後冒著S去的風險借著他傳遞消息。
他或許不知道，每次他讓我將他的衣物脫下時，我有多忐忑。
每次看到他檢查自己的衣物時,我有多慌張。
但是我平靜久了,也習慣了。
大理寺不許⽤私刑,但是折磨⼈的法⼦有很多。
我讓春櫻動的手。
聽著⽿邊他們的慘叫聲，以及春櫻又哭又笑的聲音，
我沉沉吐出了口⽓。
一直以來的陰霾好像都消散了。
我沒有告訴春櫻，當初還差⼀點點，我就能讓⼤小姐放了我們。
不過是家生奴婢而已，⼤⼩姐說了，事成以後，會放我走的。
我不信她，所以特意去找她的把柄，也因此知道了許多消息。
最後想把它分享給春櫻時,卻發現,我那可憐的妹妹，不知何時已經沒了。
而我,也隨著她去了。
到最後,都沒有脫離苦海。
但是現在,⼀切都不一樣了。
後來聽說李家被問罪，其餘的各家也差不多，家世差一點的，都落敗了。
但已經不關我和春櫻的事了。
我和春櫻去了一個村⼦，我專教女⼦讀書,她教女子刺繡。
意外的，來的人挺多，
大都是些年輕的⾯孔。
看著她們,我更加慶幸，當初沒有⽩⽩受那些苦。
隻是現在每次疼的時候，是真疼啊。
春櫻為此流了好些淚。
我還得偷摸著，真難受。
不過，大夫說我意志堅定,會好的,我也信。
我偶然問過春櫻，會不會舍不得那個孩子。
當初⼤⼩姐的不孕之症被我發現時，我就知道機會來了。
我也同樣告訴了春櫻，她知道怎麼決定。
春櫻告訴我,或許有時候,放⼿也是⼀種心疼。
我不再糾結，與她相視而笑。
爛漫春光裡,我想，從今以後，我們會活得更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