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後,灰灰飛不起來了。


 


我抿了抿嘴,把信撤下:「該刪刪,該減減,每人隻能寫一句話,字記得寫小點!」


 


一通操作下來,灰灰減負不少。


 


它撲稜著翅膀,晃晃悠悠地飛了起來。


 


載著我們所有人的期許,慢慢飛出了儲秀宮。


 


然後――刷!


 


一支箭矢破空而來,精準地射中了它。


 


我眼睜睜看著灰灰從半空中旋轉著摔了下去!


 


來不及多想,我飛奔出去。


 


在儲秀宮外的宮道上,我看到了秦淮川。


 


他一手拿著弓箭,另一隻手拎著了無生機的信鴿。


 


聽見動靜,他抬眸看了過來。


 


眼神輕蔑。


 


「薛清許,你進了宮竟還不老實?」


 


他走過來,湊近了我:「能代替青柔進宮選秀,

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可你偏偏不珍惜呢?」


 


我沒工夫理會他的陰陽怪氣。


 


隻盯著他手中拎著的信鴿。


 


竭盡全力抑制住心頭憤怒:「把它給我!」


 


那裡還有其他秀女的信,事鬧大了,我們誰都活不了。


 


「現在知道怕了?」


 


秦淮川冷笑一聲:「晚了。」


 


他聲音低沉:「青柔這段時問,總是睡不好覺。」


 


「她說,她的九妹,最是記仇,心眼子也多。你進了宮裡,萬一真得勢了,必定會報復回去……」


 


我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你什麼意思?」


 


秦淮川莫名其妙笑了一下:「青柔說你有個情郎,起先我還不信,如今……」


 


他晃了晃手中的信鴿:「人贓並獲。


 


「薛清許,你活不了了。」


 


6


 


秦淮川是定遠將軍,也是紫禁城侍衛首領。


 


他說我與宮外之人傳信,意圖不軌,直接命人把我綁了。


 


然後,扭送到了御前。


 


皇帝身前伺候的公公福盛皺了皺眉,他過來低聲道:「秦將軍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陛下剛醒,眼下脾氣大著呢!」


 


我嚇得一抖。


 


脾氣大著……


 


那豈不是很容易S人!


 


這就遂了秦淮川的願,他把我押送到這,就沒想著讓我活!


 


他方才透露,他與薛青柔已經換了婚帖,定下婚期。


 


隻要我S了,他們就能徹底高枕無憂。


 


賤人!


 


一對賤人!


 


我招誰惹誰了?


 


我憤恨地掙扎了兩下,卻被秦淮川一把推倒在地上。


 


「老實點!」


 


我倒在地上蛄蛹著。


 


還沒爬起來,就察覺到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噤了聲。


 


心裡一咯噔,我抬頭看過去。


 


有一人身著玄色袍子,身形清瘦,正從一旁偏殿緩緩走出。


 


他頭發如墨,隨意披散著,擋住了半邊臉。


 


等他坐在高座之上,垂眸看下來,我才終於看清了他的長相,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暴君殘暴,但居然有一副驚為天人的好相貌!


 


「大膽!」


 


公公衝上來,指著我罵:「竟敢對陛下不敬!」


 


我瞬問回神,趕緊跪地叩首:「拜……拜見陛下。」


 


皇帝裴晏坐姿慵懶。


 


眉頭微皺,明顯有些不耐。


 


他沉聲開口:「何事?說。」


 


秦淮川躬身回稟:「陛下,此女妄圖私逃出宮,請陛下重罰!」


 


說罷,他把手中信鴿往地下一丟。


 


「這便是證據!請陛下明察!」


 


餘光瞥見信鴿。


 


我心頭湧上酸楚。


 


雖是一隻鴿子,但我對它也是有感情的啊!


 


它是我和黃郎的信使,更是我們愛情的見證!


 


我給它起名叫灰灰,黃郎還打趣我有童心,竟把一隻鴿子當成了伙伴。


 


我生他的氣,好幾天不理他。


 


黃郎急了,把灰灰打扮得五顏六色來逗我開心……


 


一想到那些,我就忍不住眼眶發紅。


 


小心翼翼抬眸看了眼暴君。


 


他的視線亦落在那信鴿上。


 


眼睫低垂,神情晦暗不明。


 


好像……眼眶也有些紅了。


 


哦,昨天那些秀女說,暴君要S人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的。


 


我心裡一片蒼涼。


 


自覺今日便要血濺當場。


 


一時悲憤。


 


隻想著撲上去摟著灰灰痛哭一場。


 


「灰灰!」


 


我聲音堵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誰?誰搶了我的詞?


 


下一秒,卻見一玄色身影從不遠處飛撲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裴晏顫抖著手捧起信鴿。


 


「灰灰,你……你怎麼S得這麼慘?我讓你給你娘送的信你送過去沒?」


 


「灰灰,

到底是誰傷得你?爹一定給你報仇!灰灰啊!」


 


我:「……??」


 


7


 


裴晏哭嚎兩聲,臉色陰沉地看了過來。


 


我手比嘴快,直接指向了秦淮川。


 


「他,他射的。」


 


秦淮川不明所以地僵住。


 


他根本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我倒是猜到了現在是什麼情況。


 


但我有些不敢相信――


 


暴君裴晏就是與我飛鴿傳書兩年的情郎!


 


我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噩夢。


 


下一秒,裴晏指著秦淮川道:「來人,拉下去砍了。」


 


秦淮川猛地跪地:「陛下,臣不明白。」


 


德盛也上前勸道:「陛下不可啊,

秦老將軍如今在西北為我南朝鎮守邊關,您若因為一隻鴿子便S了他的孫子,恐會讓邊關將士寒心啊!」


 


裴晏垂在身側的拳頭緊握,手背青筋暴起。


 


許久之後,他沉聲道:「來人,秦淮川傷我愛寵,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話音落下,德盛公公松了口氣。


 


秦淮川被拖下去時,還在不服:「陛下,臣何錯之有啊?」


 


「那鴿子不是陛下的!那是秀女薛清許與外男私通的證據!臣無錯,臣無錯啊陛下!」


 


秦淮川被拖走,整個大殿靜了下來。


 


我跪伏在地上,顫巍巍抬頭,看到了已經走到我跟前的一雙繡金黑靴。


 


「秦淮川為何說朕的鴿子是你的?」


 


裴晏蹲下身,溫涼的手強硬地抬起了我的下巴。


 


他狐疑地打量我的臉,

眸中暗光微閃。


 


「難道你是……」


 


「不是!」情急之下我脫口而出,「不是我的鴿子!秦將軍弄錯了!」


 


鴿子不是我的!


 


我也不是那個與皇帝飛鴿傳書的人!


 


短短幾瞬,我腦子轉得飛快。


 


秀女們的話在我腦海回響:暴君好S人……暴君厭惡說謊……


 


而我在信裡不止一次騙過他。


 


我騙他我有恩愛和睦的爹娘,有疼愛我的姐姐。


 


我騙他我上過私塾,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而且,如果裴晏就是黃郎……


 


那他定極厭惡薛兆,我作為薛兆的女兒,在他面前本身就罪該萬S了。


 


我咬了咬牙,

不動聲色地撇開他的手,跪地磕頭:「那鴿子可能受了傷,不小心掉到了儲秀宮,我瞧它可憐才收留照顧了它一夜,可沒想到第二天剛放飛,就被秦將軍射了下來……」


 


我看向旁邊的鴿子,眼眶一紅,猝不及防撲了過去抱住它:「鴿鴿這麼可愛,我養了它一夜也養出感情了啊!」


 


手指動作飛快地從它腿上信筒裡把信取了出來。


 


「嗚嗚嗚嗚……」


 


我把信塞進嘴裡,硬嚼了嚼,吞了下去。


 


「嗚嗚嗚,沒想到……沒想到秦將軍竟……」


 


肩膀傳來一股大力,我被暴君一把拎了起來。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蹲下去檢查了一下鴿子。


 


「信呢?


 


他抬眸看向我:「信筒裡的信呢?」


 


「臣女不知啊。」我茫然道,「我昨夜撿到它的時候,它這信筒就沒有信的……」


 


裴晏盯著我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移開視線,伸手輕輕捧起了信鴿,往外走去。


 


我直覺自己活了下來,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


 


正要等裴晏離開後我就偷偷溜走,卻不想他腳步一頓,轉身看向我:「你姓薛?你是薛兆的……」


 


德盛回道:「陛下,她是相府的九小姐,薛清許。」


 


裴晏聞言愣了愣。


 


他扭頭看過來:「你就是薛府的九小姐?」


 


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竟笑了一下:「聽聞你率真可愛,朕有位好友甚是喜歡你呢。」


 


我冷汗涔涔:「臣女惶恐。


 


「既然如此,朕便留你一命。」裴晏說,「朕還有一件差事要交給你,辦好了,有賞。」


 


8


 


一刻鍾後。


 


我看著面前籠子裡的十幾隻一模一樣的鴿子,陷入了沉思。


 


德盛公公解釋:「陛下與一好友喜好飛鴿傳書,那好友頗為心善,把鴿子當作伙伴。可鴿子太脆弱,常有S傷,陛下不願好友傷心,特意尋來了這些一模一樣的鴿子。」


 


「這是灰灰一號,這是灰灰二號……」


 


裴晏竟用心至此……


 


我從震驚中回神。


 


「今天被秦將軍射S的那個是……」


 


「那是灰灰七號。」德盛笑了笑:「姑娘既然能收留它,想必也是心善之人。

你在此照顧這些信鴿,陛下要是心情好了,你若想求些什麼,怕是也無有不應的。」


 


裴晏交給我的差事,就是幫他照顧信鴿。


 


這算個什麼事?


 


德盛走後,我坐在院子裡思考人生。


 


而後轉念一想,這是個機會啊!


 


照顧好信鴿我說不定能求個出宮的賞賜,遠離這是非之地啊!


 


可轉念又一想,我之前想出宮,是為了跟情郎私奔,如今出宮已經沒有意義了啊!


 


我的情郎,變成了皇帝。


 


我跟誰私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