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海灘那地方確實適合拍婚紗照……
我左思右想。
第二天,我帶著許望年去了遊樂場。
這地方全都是小朋友,總不會來這種地方拍婚紗照了吧!
「看鏡頭——」
許望年坐在旋轉木馬上,聞言朝我看來,他嘴角上揚露出臉頰兩個淺淺的酒窩。
照片定格。
看著溫馨的照片,我也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玩了一圈後,我的肚子開始隱隱地不舒服。
估計是剛剛吃的棉花糖、糖葫蘆、冰淇淋或者炸串裡有什麼不幹淨的……
我叮囑許望年:「站在這裡等我哦,
媽媽去個廁所,很快回來。」
他接過我手裡沒吃完的炸串,乖順地點頭。
許望年一直懂事,我也不用擔心什麼。
直到我出來後,找了半天,不見許望年的蹤影,瞬間慌亂起來。
就在我要打電話報警的時候。
「許螢。」低沉的聲音響起,我猛地回頭。
謝兆臨垂眸看我。
我甚至顧不得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許望年呢?」我咬牙切齒。
「這麼擔心他?」謝兆臨反問,沒等我回答,他淡淡道,「我讓人帶他去玩了,你隻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他是誰的孩子?」
我愣了一下。
他在問孩子的生父。
謝兆臨眯起眸子:「你在我身邊時,
確實有幾個不長眼的對你有意思。哪家的少爺?竟然讓你心甘情願沒名沒分地生下孩子。」
我和他四目相對。
謝兆臨居高臨下:「現在回到我身邊,我不追究那個孩子。」
他頓了頓,接著冷笑道,「我還可以幫你把他扔回給他那不負責任的爹。」
我:「……」
我看著謝兆臨,一字一頓:「那是我的孩子。」
他臉色冷了下去:「許螢,鬧了這麼多年,還沒鬧夠?就因為一個孩子?」
謝兆臨扯了扯唇,嗓音嘲諷:「行,偉大的母愛。」
他當著我的面,撥通了電話:「當初我身邊那些人的頭發都弄到了?」
得到肯定的答復後,謝兆臨嘴角微揚,一雙幽潭般的眸子掃過我,嗓音冰冷:
「老子倒要把那孽種的親爹找到。
」
……他說什麼?他要一個個比對 DNA?
我僵在原地,有些不可思議,又有點想笑。
半晌,我輕聲:「找到了,然後呢?」
「難道你想一直養著他?」謝兆臨面無表情地反問。
他要找到許望年的親生父親,再把許望年送走。
……他怎麼可能找得到。
我認真地開口:「第一,我愛我的小孩,我不會把他讓給任何人養。第二,我更不可能回到你身邊,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我話音落下。
「媽媽!」隨著一聲哭腔,我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朝我拔腿跑來。
他身後跟著幾個緊張的保鏢。
許望年撲進我懷裡。
謝兆臨氣笑了,
他抬起眼皮,「你們幾個,還看不住一個小孩?」
為首的保鏢擦了擦汗,趕緊解釋:「是這小孩太聰明……」
「夠了。」許望年冷聲打斷。
他低下頭,冷不丁地問:「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
許望年愣了一下。
我臉色也凝住了。
許望年到底是小孩,就算平時不追問,但心裡對自己的親生父親一點不好奇不向往,那是不可能的。
謝兆臨森然一笑:「我幫你找到他,怎麼樣?」
空氣幾乎停滯。
許望年眼角還掛著淚痕,他抬頭看了看我,然後堅定地搖頭:「我有媽媽就足夠了。」
我的心髒頓時塌陷一片。
謝兆臨眉間陰翳難掩。
我牽起許望年,
轉身要離開,卻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就在這時,浩浩蕩蕩的一群人過來。
「謝兆臨,你在做什麼?」
剛拍完單人照的梁初月定在不遠處,神色難辨。她身邊還跟著許多助理、化妝師和攝影師。
謝兆臨依舊攥著我的手腕,他平靜地對梁初月道:
「我和許螢相識這麼多年,怎麼能讓她的孩子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不知道?」
梁初月的目光從我身上轉到許望年身上。
「我說了,我不想知道。」許望年擦掉臉頰的眼淚,「你們這群壞人,不許再騷擾我媽媽了!」
梁初月的臉色瞬間比方才更難看了幾分。
她穿著精致的裙裝,一步步走來,咄咄逼人,「我們這些壞人?這是許螢教給你的詞?」
見她來者不善,我把許望年護在身後:
「是我教他的又怎麼樣?
」
梁初月咬牙,「許螢,有你這麼教孩子的嗎?」
「不是我媽教的。」許望年抬起眼,「你們再欺負我媽媽,會遭報應的。」
梁初月指尖顫了顫。
她回眸,望向面無表情的謝兆臨:「幫別人找親生父親?你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梁初月紅唇輕啟:「左右不過是個野種,有什麼好找的——」
我抬起右手,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
「你真惡心。」我一字一頓。
說自己的親生孩子是野種。
梁初月不可置信地捂住臉。
我用隻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輕輕道:「許望年從來不是野種,反倒生而不養的才是。」
5
梁初月不愛許望年。
別說母愛了,
甚至連一絲憐惜也沒有。
否則當初她不會像丟垃圾一樣,把襁褓裡那麼小小一團的孩子丟給我。
我們都清楚,這個孩子跟著她比跟著我的生活條件好太多了。
可她不願意養。
她寧願丟給一個她眼裡的情敵。
而她現在忿忿不平的情緒,隻是源於她不甘。
不甘為什麼她的孩子,一直在偏向我。
哪怕她從來沒有盡過養育之責。
彈幕這時出現:
【我的天哪,許望年這孩子竟然這麼說女主……】
【女主罵他是野種也純粹是被氣到了。】
【但是女配竟然幫許望年出頭了……】
【怎麼說呢,也畢竟是女配自己養大的孩子,被這麼罵女配也心疼的。
都能理解吧。】
都能理解個屁。
孩子她一天沒養,反過來還要罵孩子野種。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事?
這麼想著,我冷笑一聲。
梁初月和謝兆臨不愧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一個罵孩子是野種,一個罵孩子是孽種。
不過後者倒是不知道許望年是他的孩子。
……真稀奇,未婚妻懷了自己的孩子還生了下來,謝兆臨居然一點都不知情。
我低下眼簾,看著謝兆臨攥在我手腕上的手。
幸好他攥的是左手,不然我扇人不順手。
我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抽了謝兆臨一耳光。
果然耳光下去,他的手指松開了。
欠抽。
我拉著許望年離開。
許望年眼睛亮亮的,目光崇拜:「媽媽,太酷了。」
他的音量一點沒收著。
現場一片寂靜。
我:「……嗯,低調、低調。」
6
晚上。
許望年睡著後,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消息:
【我們談談,我在樓下。】
謝兆臨的手機號碼。
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查到了我的新號碼。
我思索片刻,還是下去了。
謝兆臨靠在牆上,兩指間忽明忽暗。見我出現,他掐滅了煙頭。
「什麼事?」我問。
他嗓音微啞:「那小孩就那麼重要?」
我覺得好笑:「你有病是嗎?那是我的孩子。」
他思緒飄遠了一瞬,
半晌他道:「也是,如果是我們的小孩,你一定對他更好。」
「回來吧。」他低聲,「你帶著那小孩,我可以不介意。」
我介意!
我驚愕:「你這話真是玷汙了我們曾經的上下級關系。」
謝兆臨黑眸落在我身上,「你之前喜歡我。」
我面無表情:「我當時就說過,你是我的僱主,你非要自作多情。你現在跟我說的這些話,梁初月知道嗎?」
他抿唇,「我和梁初月之間沒有感情。」
「我和你之前更沒有感情。」我不解,「你作為資本家壓榨我那麼多年,我不恨你算我大度。」
繼而我又微微一笑:「謝兆臨,你說我喜歡你。可當初我要是喜歡你,會和其他男人生孩子嗎?一直以來都是你在自作多情。」
反正許望年是我養的,和我生的也沒什麼區別了,
正好用來挫挫謝兆臨那膨脹的自信心。
氣氛凝滯。
昏暗的燈光下,謝兆臨一雙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我:
「好,就當我自作多情。但是錢不要嗎?我身邊的位置還給你留著,你回來,之前的事都當沒發生過。我也不會再讓梁初月出現在你眼前。」
又欠抽了。
我面無表情地又扇了他一巴掌。
謝兆臨臉色冷下來,「許螢,你到底想要什麼?」
「要你滾。」我說。
7
謝兆臨離開了。
彈幕亂作一團:
【男主還是對女配有執念啊。】
【畢竟當初男主以為女配是騙他有孩子的,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其實女配養的這孩子就是他的啊!唉,他也不知道。】
【倒是女配怎麼對男主這個態度?
她明明很喜歡男主的。】
【被男主傷透了心吧,當初男主雖然對她也不錯,但是一直縱容女主的行為。】
【女主也就大小姐脾氣了點,也沒辦法嘛。】
【倒是許望年沒有我想象中的厲害,被女配養廢了。女配的財力和資源根本比不上男女主。】
我注視著最後一條彈幕。
其實關於之前彈幕說的許望年「六歲成黑客,八歲辦畫展,十歲就是千萬富豪」,我覺得太不切實際。
也有可能真如彈幕所說,我養孩子不如男女主養得好吧……
畢竟我無法給他那麼多資源。
不過許望年確實聰明,各個方面、各種意義上的。
他最近幾天怕我心情不好,一直在想方設法地逗我開心。
直到我窩在沙發裡看股票時,
他嚴肅地劃拉幾下,然後指了其中一個。
我果斷信任。
他靠在我身側,翻著手裡的書。
我悄悄地看他。
許望年神色認真,濃密的睫毛撲扇著,臉頰上還帶著嬰兒肥。
他感受到視線,抬頭朝我笑,兩個酒窩深陷。
我愣了一下。
忽然意識到,謝兆臨和梁初月都沒有酒窩。
不過酒窩是隱性基因,哪怕父母都沒有,孩子也是有一定幾率遺傳到的。
我搖搖頭,收回困惑,捏了捏他的臉頰。
……
直到第二天,梁初月出現在我開的咖啡店裡。
她推開咖啡廳的門,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上,開門見山:「我和謝兆臨已經訂婚了。」
好在這時候咖啡廳裡的客人不多。
我準備了兩杯咖啡,在她對面坐下:「所以?」
她掀起眼皮:「我現在有能力養我的孩子了,你算算這六年你養他花了多少錢,我三倍給你。」
我聽了她這一番話,頓住。
許久後,我問:「你和謝兆臨說了?」
許望年是她和謝兆臨的孩子。
梁初月的神色有一瞬的不自在,她很快調整好,揉了揉眉心:「這是當然。」
我沉默了。
我不是沒有想過這一天。
六年前,我從梁初月的手中接過孩子時,想法很簡單。
我不想再過當時的生活,正好有那個孩子當契機。
如果那孩子真的如彈幕所說,簡直跟開了外掛一樣,那我可以從他身上得到數不清的財富。
如果有一天,梁初月來問我要回孩子,
我也可以獅子大開口,要回數倍的撫養費。
可這一天真的來了。
我竟然猶豫了。
我也咽不下一口氣。
憑什麼那樣活生生的一個人,梁初月可以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
我平靜開口:「你和謝兆臨一起過來,親自感謝我這麼多年對許望年的照顧,我才考慮同意。」
我倒真想看看,謝兆臨知道他罵過孽種的小孩是他親生孩子後的反應。
沒想到就是這樣一句話,讓梁初月定住了。
幾秒後,她拒絕我:「你不過是想借此和謝兆臨見面,繼續勾引他吧?」
我狐疑地蹙起眉頭。
我拿起手機,作勢要打電話,「行,不見面。電話裡感激我一下,總沒事吧?」
梁初月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她按住我的手,
「你要多少錢!用不著謝兆臨,我可以自己給你。」
我看著她。
她自知失態,咬牙收回了手,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
我緩緩道:「不是謝兆臨的孩子,對嗎?」
梁初月手中的咖啡杯掉落地板,發出玻璃破碎的聲音。
怪不得。
一切疑點都說得通了。
當初梁初月和謝兆臨的聯姻眾人皆知,就算他倆再怎麼鬧矛盾,彼此家裡也是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