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我坐在落羊絨地毯上，手裡捧著一杯熱姜茶。
傅衍舟半跪在我面前，手裡拿著棉籤，
「疼嗎？」
我縮了一下，
以前在沈家，我也受過傷。
沈宴辭隻會把藥箱扔給我，冷冷地說：「自己塗，別弄髒了地毯。」
傅衍舟的手指頓住，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動作更加放輕了：「忍一忍，馬上就好。」
處理完傷口，他將我散落的長發別到耳後。
「姐姐，重新認識一下。」
他握住我的手，指腹摩挲著我的掌心：「京圈傅家，傅衍舟。」
我愣住了。
那個傳說中神秘低調、手握京城半壁江山的傅家掌權人？
「那你為什麼……」
「家族聯姻太無聊，
去會所躲清靜。」
傅衍舟勾起唇角，
「沒想到，撿到了個寶貝。」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
是沈宴辭。
我還沒來得及掛斷，傅衍舟已經先一步按了免提。
沈宴辭暴怒的聲音在客廳裡炸響：
「林知夏，你弟弟的命你不要了？給我滾出來！」
「沈宴辭，你的威脅過期了。」
「剛才醫院已經給我發了消息，小錦已經轉院，費用也繳清了。」
電話那頭S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才傳來沈宴辭咬牙切齒的聲音：「是你身邊那個鴨子幹的？林知夏，你為了氣我，真是什麼人都敢跟！」
我淡淡道：「他比你好一萬倍。而且還比你持久。」
「你！」
說完，
我直接掛斷電話。
沈宴辭在雨裡站了一整夜。
管家進來匯報，
「林小姐，沈總淋雨發高燒了，但他拒絕去醫院，說是再不讓他進來，就要硬闖。」
「讓他闖。」
傅衍舟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裡的煎蛋：「隻要他敢動一下大門，明天的沈氏股價就會跌停。」
他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滿是戲謔：「不過，你想見他嗎？」
我放下勺子，看了一眼窗外那個狼狽的身影。
「見吧。」
「有些垃圾，總要親手扔進垃圾桶才幹淨。」
沈宴辭衝進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
那身價值不菲的定制西裝已經正皺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褲腳全是泥點。
平日裡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蕩然無存。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
我穿著傅衍舟的白襯衫，寬大的衣擺遮住大腿，脖頸上還帶著上藥留下的紅痕。
在沈宴辭眼裡，那簡直就是昨晚激烈戰況的證明。
他的眼睛瞬間紅得要滴血。
「知夏……」
他無視坐在一旁的傅衍舟，跌跌撞撞地衝過來，伸手想抓我的手腕。
「跟我回家。」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隻要你現在跟我回去，昨晚的事我不計較。徐佳音我也會送走，以後家裡隻有我們兩個人，好不好？」
語氣裡帶著施舍般的寬容，仿佛隻要他肯退一步，我就該感激涕零。
「別碰她。」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橫插進來，單手扣住了沈宴辭的手腕。
傅衍舟擋在我身前，眼神冷冽如冰：「沈總，
私闖民宅，是想去局子裡喝茶嗎？」
7.
沈宴辭SS盯著傅衍舟，眼底滿是紅血絲。
「你算個什麼東西？」
他猛地甩開傅衍舟的手，
「不過是個給錢就能睡的鴨子，也配攔我？」
說完，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裡滿是失望。
「林知夏，你就這麼賤？」
「為了氣我，你就找這種千人騎萬人枕的貨色？你真讓我惡心！」
客廳裡陷入S一般的寂靜。
傅衍舟沒說話，隻是眼神越來越沉。
「知夏，我知道你是故意……」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空曠的客廳裡回蕩。
沈宴辭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瞬間滲出了血絲。
他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捂著臉，
「清醒了嗎？」
我揉了揉發麻的手掌，
「沈宴辭，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
「站在你面前的，是京圈傅家的太子爺，傅衍舟。」
沈宴辭猛地轉頭看向傅衍舟，瞳孔劇烈收縮。
「傅家……」
「比你沈家高貴百倍，動動手指就能碾S你的那個傅家。」
我走到傅衍舟身邊，挽住他的脖子，當著沈宴辭的面，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傅衍舟順勢摟住我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極其纏綿，極其挑釁。
我挑釁地看向面如S灰的沈宴辭，補了最後一刀：
「而且，他的技術，比你好一萬倍。」
沈宴辭如遭雷擊。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眼裡的光一點點碎裂，仿佛信仰崩塌。
他從未想過，那個曾經滿眼是他的女人，竟然會當著他的面吻別人。
還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單子。
那是當初我流產的手術單。
因為被雨水泡了一夜，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了。
但他卻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顫抖著遞到我面前：
「知夏，你還是愛我的對不對？」
「當初那個孩子……真的是意外嗎？我一直以為是你不想生，是你瞞著我打掉的……」
沈宴辭眼眶通紅，聲音哽咽：「我們有過孩子的，
知夏，為了孩子，我們在給彼此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試圖打感情牌，試圖喚醒我的一絲不忍。
可他不知道，這張單子，就是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看著那張單子，突然笑了。
「沈宴辭，你真可憐。」
我一步步逼近他，
「是你忘了，還是你在裝傻？」
「三年前，是你為了給徐佳音過生日，急著出門。」
「我在樓梯口攔你，求你別走，說我不舒服。」
「是你嫌我煩，一把推開了我！」
沈宴辭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瞳孔劇烈震顫，身體搖搖欲墜。
「不……我不記得……」
「你當然不記得。」
「那時候你滿腦子都是徐佳音，
哪裡顧得上看一眼滾下樓梯的我？」
「那個孩子，是你親手SS的。」
「沈宴辭，是你親手S了他！」
「噗——」
沈宴辭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踉跄著後退幾步，最終跌坐在地。
那張單子從他手裡滑落，飄進了血泊裡。
絕望，悔恨，崩潰。
所有的情緒在一瞬間爆發，將他徹底擊垮。
「不可能……不是我……」
他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蜷縮在地上，眼淚混著血水流下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內心毫無波瀾。
甚至連一絲報復的快感都沒有。
隻覺得厭倦。
8.
沈宴辭被連夜送進了 ICU。
急火攻心，加上淋雨高燒，他差點沒挺過來。
但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拔掉輸液管，還要來找我。
直到醫生告訴他：「沈總，您的胃部嚴重出血，如果再不配合治療，恐怕撐不過這個月。」
他卻隻是慘然一笑，
「撐不過又怎樣？她不要我了，我活著用什麼意思？」
消息傳到我耳朵裡時，我正窩在傅衍舟的懷裡看電影。
傅衍舟漫不經心地剝著葡萄，喂到我嘴邊，
「心疼了？」
我張口咬下葡萄，汁水清甜。
「他就是S在我面前，我也隻會嫌髒了我的眼。」
沈氏集團因為掌權人的失心瘋，股價大跌。
傅衍舟趁虛而入，手段狠辣地開始收購沈氏的散股。
曾經高高在上的商業帝國，
此刻搖搖欲墜。
徐佳音終於坐不住了。
她衝進醫院，不是關心沈宴辭的S活，而是拿著一份資產轉讓書。
「宴辭哥，現在公司情況不好，為了童童的未來，你先把那幾套別墅和基金轉到我名下吧，我替你保管。」
病床上的沈宴辭，形容枯槁。
他SS盯著眼前這個他寵了半輩子的女人。
哪怕他為了她淪為孤家寡人，哪怕他為了她成了全城的笑柄，他都覺得值得。
可現在，他快S了，沈家快塌了。
她想的卻是怎麼卷錢跑路。
「徐佳音，」
沈宴辭的聲音沙啞難聽，
「這些年，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徐佳音不耐煩地把文件摔在被子上，
「好有什麼用？你好能當飯吃嗎？
現在沈家都要完了，難道你要我和童童跟著你喝西北風？」
「再說了，當初要不是看你是沈家掌權人，我會回國找你？」
「趕緊籤了！不然等傅家吞了沈氏，我就什麼都撈不到了！」
沈宴辭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直流，笑得傷口崩裂，鮮血染紅了病號服。
原來這就是他視若珍寶的「白月光」。
原來這就是他所謂的「靈魂共顫」。
為了這麼個見利忘義的貨色，他親手SS了自己的孩子，逼走了最愛他的女人。
「滾。」
沈宴辭閉上眼，指甲掐進掌心，
「趁我還沒想S你之前，滾。」
徐佳音被他陰森的眼神嚇到了，罵罵咧咧地走了。
那天晚上，沈宴辭給我發了一條短信。
隻有三個字。
【我錯了。】
我看了一眼，直接拉黑刪除。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9.
三天後，沈宴辭出院了。
他沒有回公司主持大局，也沒有去找徐佳音算賬。
他來到了傅家莊園門口。
一步，一叩首。
就像當年他在普陀山為徐佳音祈福那樣。
隻不過這一次，滿地的碎石磨破了他的額頭，鮮血順著臉頰流下，混合著塵土，狼狽不堪。
他在求我見他一面。
京圈佛子，尊嚴盡碎。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有人說他痴情，有人說他活該。
傅衍舟怕我心軟，想讓人把他趕走。
我攔住了。
「讓他進來吧。」
「有些賬，
總要面對面算清。」
沈宴辭進來的時候，幾乎站立不穩。
原本合身的西裝空蕩蕩地掛在身上，手腕上的佛珠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那是他自殘的痕跡。
看到我，他渾濁的眼睛裡終於亮起了一絲光。
「知夏……」
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
還有一份股權轉讓書，他把他名下所有的沈氏股份，全部轉給了我。
「我籤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推到我面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討好大人，
「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求你原諒。」
「這些……算是我對你的補償。以後沈氏是你的，沒人敢再欺負你。」
我看都沒看那份價值千億的文件一眼。
「沈宴辭，我不缺錢。」
「傅衍舟給我的，比這多得多。」
沈宴辭眼裡的光瞬間熄滅。
他苦笑一聲，垂下頭，
「是啊……現在的你，哪裡還稀罕我的東西。」
他突然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我，
「知夏，如果……如果當年我沒有推開你，如果我們的孩子還在……」
「我們會很幸福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
「沒有如果。」
「沈宴辭，是你親手把那個滿眼是你的林知夏SS了。」
「現在的我，隻覺得你可憐又可笑。」
沈宴辭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把折疊刀。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狠狠插進了自己的大腿！
「噗嗤」一聲，血流如注。
「這是還你當年的痛……」
他又是一刀，扎在肩膀上。
「這是還你這七年的委屈……」
這一幕太過血腥，連傅衍舟都皺起了眉。
沈宴辭渾身是血，臉色慘白如紙，卻還在笑，
「知夏，是不是隻要我S在你面前，你就能多看我一眼？」
說著，他舉起刀，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眼神決絕，沒有一絲猶豫。
他是真的想S。
「沈宴辭！」
我冷冷出聲，
「別在我家裡S，晦氣。」
「你要S滾遠點，
別髒了我和衍舟的地毯。」
沈宴辭的動作僵住了。
刀尖刺破了皮膚，血珠滾落。
他呆呆地看著我，似乎不敢相信我會這麼絕情。
哪怕他都要S了，我都不願意給他哪怕一點點的憐憫。
終於，手中的刀哐當落地。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他明白,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他的生S,鴻毛都不如。
「好……」
他踉跄著爬起來,每走一步都在滴血。
「我不髒你的眼。」
「知夏，我不打擾你了。」
他轉身走出大門，背影佝偻得像個遲暮的老人。
10.
一年後。
我的個人畫展《重生》在京城最大的藝術館開幕。
畫展的主打作，是一幅名為《破戒》的油畫。
畫面上，一個穿著袈裟的僧人，跪在破碎的佛像前，懷裡抱著一具枯骨,滿眼血淚。
有人說,這畫的是沈宴辭。
沈家倒臺後，沈宴辭並沒有S。
他瘋了。
或者是,大徹大悟了。
他把剩餘的資產全部捐給了慈善機構，專門救助流產婦女和患兒。
然後，他去了最偏遠的苦寒之地，真的剃度出家了。
聽說，他在寺廟裡供奉了一盞長明燈。
燈上寫著：亡子，沈子澄。
他日日夜夜跪在燈前誦經,一步也不肯離開,似乎想用餘生所有的苦修,來換取那個亡魂的安息。
徐佳音因為詐騙罪和挪用公款，被判了十年。
她在獄中瘋瘋癲癲，
整天喊著她是沈太太，最後被人打斷了腿，悽慘度日。
畫展的慶功宴上。
傅衍舟當著全城媒體的面，單膝跪地。
「夏夏，嫁給我。」
那枚粉鑽戒指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我看著眼前這個滿眼寵溺、把我捧在手心的男⼈，笑著點了點頭。
「好。」
這時,⻆落裡傳來一陣騷動。
有⼈說看到⼀個穿著破舊僧袍的和尚,在畫展⻔口站了很久。
他沒有進來,隻是隔著玻璃，貪婪地看著臺上那個笑顏如花的女人。
直到保安去驅趕，他才默默轉⾝離開。
離開前,他對著我的方向,重重地磕了⼀個頭。
地上留下了⼀灘水漬,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特助小聲問我：「林⼩姐,
要不要去看看？好像是沈……」
我搖晃著手⾥的⾹檳，挽緊了傅衍舟的手臂。
「不用了。」
「我不認識什麼和尚。」
曾經的林知夏，愛沈宴辭愛到了塵埃⾥。
但現在的林知夏,早已浴⽕重生。
那個跪在佛前懺悔的男⼈，不論他是生是S，是瘋是癲。
都與我無關了。
窗外陽光正好。
傅衍⾈低頭吻在我的眉心,
「在想什麼？」
我仰起頭，回給他一個燦爛的笑。
「在想,我們的婚禮去哪裡辦⽐較好。」
⾄於沈宴辭？
就讓他守著那盞永遠不會回應的長明燈,
在他的地獄⾥，以此殘⽣,贖那⼀世都還不清的罪吧。
畢竟，佛渡眾⽣。
卻不渡，負心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