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心疼妹妹年紀小,覺得她更聰慧,便把機會留給了她。
可她逃出去後,卻滿腦子情愛。
當上王妃後,不僅沒為爹爹平反,反而將我們一家流放得更遠。
她給我去信:「王爺志向遠大,我不能拖累他,更不能有拖累我的家人。」
在邊疆活活被打S後,再睜眼,我回到了做選擇那天。
1
我從未想過,會再次回到一切都還沒有發生,萬事都可以挽回的時候。
屋外嘈雜的哭喊聲震耳欲聾,偏生屋內寂靜得可怕。
阿娘小心翼翼地拿出這些年的全部積蓄,躊躇著,說出了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話。
「錦兒,鈴兒,娘沒用,這些錢,隻夠你們一個人逃出去,好好活著。」
阿娘視線在我和妹妹身上徘徊,
明顯是讓我們自己做出選擇。
妹妹眼眶瞬間就紅了,一下站在我面前,雙手緊緊握住阿娘的手,話語未落淚先流。
「阿娘,讓姐姐去吧。我比姐姐聰明,身子又弱,沒人會為難我的。姐姐不像我,腦子雖然笨拙,但身體好,肯定能偷偷逃出去,好好活著。」
她哭得甚是可憐,回頭看了我一眼,眼裡神色莫名。
「以前,都是姐姐讓著我,這次,也讓我來讓一次姐姐吧。」
阿娘哪裡見過曲鈴兒哭得這樣難過過,當下恨不得將人攬在懷裡,好生安慰一番。
我這個好妹妹,可謂是被千嬌百寵長大的。
因為生來體弱,曲鈴兒很是得父母憐惜,就連我也分外疼愛她,事事相讓。什麼好東西,但凡她喜歡,我都能毫不猶豫送給對方。
可偏偏就是我這個好妹妹,
前世將我們害得好慘。
曲鈴兒的這番話,成功讓阿娘動搖了,她難過地看著我,萬般盡在不言中。
往昔一幕幕在我面前閃過。
我得了夫子獎勵的墨寶,拿回來給阿娘報喜時,曲鈴兒一句羨慕,阿娘看我一眼,我萬般不舍,還是將東西遞了出去。
四年一次的書畫大比,曲鈴兒眼睛紅著說她與名次無緣,我便於心不忍,在我的畫作上寫了她的名字。
也是一次又一次的忍讓,一次又一次的付出,讓對方心安理得,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
「錦兒,你呢?你如何想?」
阿娘的聲音將我喚醒,我恍惚回神。
「鈴兒身子柔弱,年齡尚小,恐怕吃不了流放的苦。」
我不自覺點點頭,曲鈴兒眼中驚喜一閃而過。
一如前世那般,
她假惺惺開口。
「娘,我可以的,姐姐她雖然身體好,可以在流放的路上活下去,但是我不想姐姐為難。」
阿娘更不舍得了,手心手背都是肉。
「錦兒,你說句話啊。」
上輩子我是怎麼說的呢?
我說,還是妹妹走吧,我身體好,不怕吃苦。
我心疼她年紀更小,覺得她也更聰慧,便把機會留給了她。
曲鈴兒從小就機靈,即便總是逃學,也能從夫子那裡取得不錯的成績。
自此以後,夫子對她胡鬧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再加上她嘴甜會說話,調皮搗蛋都會被說成有靈氣。
反觀我,整天隻知道畫畫種花,見我的人都隻能誇一句安靜。
就連爹爹,遇到事情也喜歡同妹妹玩笑,雖不實踐,但也會誇一句妹妹巧思。
所以,我沒有多猶豫,便將機會讓給了妹妹。
我們曲家的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到底是被連累的。
若想平反,不過是上位者的隻言片語,便可以輕松解決。
妹妹向來招人喜歡,很有主意。
若是能夠為爹爹平反,哪怕是讓我流放一遭,也是應該的。
可她改名換姓逃出去後,卻滿腦子都是情愛。
全家還未流放,她當了安王妾室的消息就傳了出來。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她早已經和安王私相授受。
因為身份原因,她隻能做妾室。
她向我哭訴安王的無情,後院女子的心狠。
為了讓她好過些,我在流放之地想方設法賺錢,費盡心思找到她需要的東西。
可她仍舊不知足,最後甚至開始埋怨。
她怨恨爹爹有罪流放,連帶著她的身份地位低下,安王才不能娶她做王妃。
爹娘萬分痛苦,將被冤枉的實情告訴了她,妹妹轉頭卻將把柄遞到了安王手中。
她成功當上了王妃後,但是不僅沒為爹爹平反,反而將我們一家流放到更偏遠的瓊州。
她給我去信:
「王爺志向遠大,我不能拖累他,更不能有拖累我的家人。」
我們,被她放棄了。
我想找她問個清楚,剛準備把寫好的信送出去,便有人將我帶走。
一頓棍棒之下,我被打成了肉泥。
臨S前,我聽到他們說,是安王妃下的令。
所以這一次,我不會再那麼傻了。
在阿娘和曲鈴兒期待的眼神下,我微微一笑。
「那就多謝妹妹了,
等我逃出去,一定想辦法營救大家。」
2
曲鈴兒的嘴角的笑意還未揚起,僵在了臉上。
阿娘有一瞬間的驚訝,但還是嘆了口氣。
她剛準備點頭,曲鈴兒著急忙慌開口。
「姐姐,你……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阿娘有一瞬間的詫異。
「鈴兒,你怎麼了?」
「我當然決定好了。娘,你放心,我一定會找機會,為爹爹平反的。」
我看了一眼曲鈴兒,直接接過了阿娘手中的銀錢。
阿娘眼中欣慰。
「不行!」
曲鈴兒尖叫一聲,連忙上前,雙手SS拽住我的手。
阿娘有些懷疑了。
「鈴兒,我們剛剛不是說得好好的嗎?你也打算讓錦兒去的啊。
」
曲鈴兒蒼白著臉,咬著唇,艱難地開口。
「娘,我隻是覺得,姐姐身體那麼好,她一定可以熬過流放的。我身體不好,我怕S在半路啊!」
「我比姐姐聰明,很多人都喜歡我,如果我留在這裡,我一定會給爹爹平反的。」
「姐姐,你說對嗎?」
曲鈴兒哭得實在是讓人心疼,她緊緊地攥著我的手,眼中盡是期待。
我看了眼搖擺不定的阿娘,毫不猶豫將曲鈴兒的手揮開。
「阿娘,我們剛剛不是已經說好了嗎?我去。」
「不行!姐姐,你就把機會讓給我吧?剛剛都是我胡說的,從小到大,你最疼我了不是嗎?」
我有些好笑地看著曲鈴兒。
她說的確實沒錯,從小到大,我甚至比爹娘還疼她。
爹爹忙於公務,
阿娘忙於處理府中事務,小的時候,除了奶娘,曲鈴兒的身邊就隻有我。
她是我一手帶大的。
八歲的時候,她失手打碎了爹爹上級託他保管的青花瓷瓶,是我將她護在身後,攬下了責任。
那晚,我在青石板上跪了一夜,饒是再好的身體,也病了一月有餘。
十二歲時,書畫大比她毀了我準備許久的畫作,哭著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我雖然難過,但還是重新趕制了一幅,在她哭訴自己不能得到名次時,落下了她的署名。
後來爹娘逢人便誇,鈴兒心思靈巧,敏慧過人。
她高傲地揚起頭,看我時滿是得意。
十五歲時相看人家,爹爹得罪了人,對方要與我們家聯姻。
三十多歲的痴傻少爺,無疑是個火坑。
曲鈴兒直接害怕的哭暈過去,
爹娘一句我是姐姐,便像是要放棄我一樣。
可是,分明我隻比她大一歲才是。
好在後面那戶人家被同僚拉下馬,這樁婚事才作罷。
自此以後,我開始攢錢,以便不時之需。
我熬夜繡手帕,畫山水,畫人物,幫人抄書,替人寫信,能夠想到的,我全都去做了。
我存的錢不多,但是足夠我們一家在流放的路上,不至於餓S。
而曲鈴兒整日出去玩樂,逛花樓,入酒館,更是和不少男人有聯系。
偏生爹娘有些不以為然。
「你妹妹從小就招人喜歡,再不濟,也到了該出嫁的年紀,她自己挑也好。」
爹爹對阿娘的話深感認同,還笑著附和。
「若是尋了個了不得的,那我也能平步青雲了。」
爹爹確實沒說錯,
妹妹尋的夫君很了不得,當朝唯一的王爺,安王。
當今皇帝登基,那麼多兄弟,就留下他一個。
偏生,他不是不讓陛下忌憚的那個,而是很有威脅的那個。
隻因為,那個自缢而亡的太妃,用免S金牌讓陛下饒了安王一命。
不可否認,上輩子曲鈴兒成為了王妃,命很好。
可惜,這輩子我不願意讓著她了。
3
曲鈴兒哭得太慘了,哭到最後,見我毫不動搖。
她咬咬唇,一下子跪在了我面前。
「姐,我求你了,你讓給我吧,我一定會救你們的,我認識好多大人物,他們都可以幫我的啊!」
「你逃出去有什麼用呢?你又不聰明,京城的人你也不清楚,我不一樣啊,我還認識安王!他可是說,要給我王妃之位的!」
曲鈴兒的話讓阿娘開始權衡利弊,
她猶豫地看向我。
「錦兒,鈴兒說的在理。若不然,你吃點苦,將機會讓給妹妹吧?你當姐姐的,得護著妹妹些。」
我看著早已經收回哭臉,滿臉笑意的曲鈴兒,又看了眼篤定我會答應的阿娘,緩緩搖了搖頭。
「不,這次我不會再讓了,以後,我也不會再讓了。」
「姐姐,你怎麼能這樣呢?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曲鈴兒一把抱住了阿娘,看我時滿臉控訴。
阿娘也訝異地看著我。
「錦兒,你怎麼能這麼對妹妹呢?」
我嗤笑一聲。
「不是她先說給我的?阿娘,您可是從小就教我們,為人當言而有信啊!」
阿娘啞口無言,隻能愧疚地看向曲鈴兒。
「鈴兒,是阿娘沒用……」
曲鈴兒見事情沒有回轉的餘地,
怨恨地看了阿娘和我一眼,一把甩開了阿娘的手。
「就是你沒用!」
她說完,轉身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阿娘想要挽留,畢竟現在出去,家裡亂得很。
我安撫住阿娘,將手裡的銀錢還了一些回去,見阿娘看著我,我低聲道。
「這些就夠了,你們在路上也要生活。」
說完,我轉身跟著曲鈴兒去了。
府裡這會兒很是混亂,逃跑的逃跑,慌忙的慌忙。
官兵隻將府邸圍住,進來的隻有寥寥幾人。
我穿著不顯眼,倒也沒被發現。
我悄悄跟著曲鈴兒。
見她一路氣衝衝,卻有目的地走向了後門。
遠遠地,她便撲到了一個男人懷裡。
我不敢走得太近,男人身後的馬車旁邊,
還站著幾個侍衛。
我一眼便看出,那個男人是安王。
曲鈴兒一見到人便哭了,帶著泣音開始控訴。
「姐姐她不肯去流放,便逼著我去。」
「她明知道我身體不好,從小那麼疼我,現在她卻想讓我去S,她再也不是我姐姐了!」
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背以示安慰,聲音溫和。
「鈴兒別傷心了,即便是逃不了也沒事,你還有我呢。雖然罪臣之女的身份讓你不能做我的王妃,但你可以暫時以妾室的身份待在我身邊。」
「等到將來,你依舊可以做我的妃子。」
安王哄人的話信手拈來,曲鈴兒靠在他身上,聲音變得嬌俏。
「都怪曲錦兒,若不是她,你就能光明正大娶我進門了。爹娘向來疼我,肯定願意為了我把東西交出來,到時候你大業也能得成,
我也能順利擺脫他們……」
我冷眼看著曲鈴兒上了安王的馬車,揚長而去。
所以,她明明有機會毫發無損地離開,卻偏要斷絕我的後路。
明眼人都能看出,安王的野心,從未消止過。
偏生他做得極為謹慎。
上輩子,安王利用曲鈴兒,成功套出了爹爹手裡的部分證據,在有人打算翻案時,將人一巴掌拍S。
之前獲罪的一批人,翻案不成,反倒是被罰得更重。
偏生曲鈴兒毫不在意,甚至想幫安王做到更多。
隻因為,安王一連在她屋裡待了三天三夜,其他妾室羨慕得不行。
後來她寫信給我,說自己在府中舉步維艱。
我信了她的話,將銀錢全給了她,還送去了許多攢下的畫作。
那時我尚且不知,
因為我許久不曾作畫,京中無名天才的畫作一幅已經價值百兩金。
曲鈴兒將賣畫的錢全給了安王,用以圈養私兵。
雖然銀錢少,養不活多少人。
但是勝就勝在,這些錢的出處不明,難以查證。
可皇帝早就防著安王,找了個法子尋了個錯處,便將他幽禁在府中。
彼時的曲鈴兒已經成了王妃,為了給安王開罪,她將所有的罪名都攬在了爹爹名下,還揚言要斷絕父女關系。
安王成功被解了禁,但是爹爹卻差點被氣S,一病不起。
阿娘哭瞎了眼,悔恨不已。
我想要去找曲鈴兒,明知去不了,還是給她寫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