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星點點的拳腳棍棒落在我身上,疼得要命。
我能聽到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也能聞到鏽跡斑斑的血腥味。
最後意識模糊之際,我聽到幾個人的聲音漸行漸遠。
「兩人好歹也是親姐妹呢,這個安王妃可真是個狠角色,對親姐姐那麼狠,居然下令讓我們把人活生生打S。」
「如花似玉的姑娘,可惜了,有個心狠手辣的親妹妹。」
我S後,安王果不其然準備造反了。
曲鈴兒為他溝通女眷,打理關系,送禮送信,真真成了安王面前的第一人。
直到後來,為了收攏大臣,曲鈴兒還親自調教綁架了許多女子,依次將人送上了大臣們的床。
或是拉攏,或是威脅,手段齷齪,連安王都自愧不如。
可偏生這人什麼都不要,
隻要安王的獨寵。
安王造反那天,她高昂著頭,滿是驕傲。
「王爺就是我此生的貴人,若不是他,我不會變成如今這樣美好。他們都說我機靈聰敏,隻有他教我做自己,我可以自由放縱,也可以溫婉賢淑。」
「如今王爺事業將成,但我依舊覺得我配不上他。」
曲鈴兒早已經瘋魔,若是安王叫她去S,她怕是也會願意。
所以,做對方的妾室,於她而言也是恩賜。
4
我悄然回去,把看到的事告訴阿娘後,她愣了許久,最後喃喃道。
「沒事,沒事,活著就好。」
她拉著我的手,交代我也要好好活著。
她說我們始終是親姐妹,讓我照顧一下曲鈴兒。
她說了很多,最後眼淚流了下來。
爹娘被流放那天,
我去看了。
彼時我已經改名換姓,成了爹爹朋友的女兒。
我被人群裹挾著遠去,身後爹娘的視線隔了很遠很遠,帶著期盼,帶著祝願。
因著以前賣畫的經歷,我找了中人,替我介紹謀生的活計。
「機緣巧合」下,我進入了安王府。
入府當天,我便看到了早已經大變樣的曲鈴兒。
彼時,我正在打掃庭院。
曲鈴兒看到我,臉色大變。
「你怎麼能幹這個呢?真給我丟人現眼!」
她衣著華麗,妝容精細,完全看不出是一個爹娘剛被流放的人。
「貴人說什麼呢?喜兒怎麼聽不懂。」
我故作惶恐地抬起頭,看著曲鈴兒滿眼的陌生,好像真和她不認識。
「貴人這般尊貴的人,怎麼會認識奴婢呢。
」
我裝作卑微,曲鈴兒定定地看了我兩眼,懂了我的意思。
「是我認錯人了。」
說完,她眼睛一紅。
「看到你,我便想起了一個離開的親人,傷心得緊。」
說完,便以不想悲傷為由,讓人將我帶走了。
好在,我找的人還算靠譜,沒有讓我被一下趕出王府,而是給我在府上尋了一個畫師的活計。
這可比灑掃丫鬟要來的輕松得多。
每月到手的銀錢我留了一半,剩下的都寄給了爹娘,日子倒也算過得去。
王府雖然不說戒備森嚴,但也不是隨便能進出的。
更何況,我本就身份存疑,曲鈴兒和我接觸不久,相信我的消息便已經傳到了安王耳中。
他沒有第一時間除掉我,想畢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又一個女人入府的時候,
曲鈴兒像是想起我來了。
我正在房間給身邊的那些丫頭們作畫,她進來時看到,不屑地嗤了一聲。
「畫個畫有什麼用?根本幫不了什麼忙。」
我抬眸看了她一眼,沒有理她。
曲鈴兒到底是坐不住,眼眶一下就紅了,湊到了我面前。
「姐姐,你要是還當我是你親妹妹,你就幫幫我。」
見我看向她,曲鈴兒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這些天發生的事。
「要不是因為那個女人的爹可以給王爺提供銀錢,對王爺實現大業有幫助,我早就把她扔出府去,她竟然敢跟我搶王爺!」
「要不是你,要不是爹爹,我現在已經是王妃了,根本不會被她壓了一頭!」
曲鈴兒說了一大堆,歸根結底,就是讓我想辦法弄S名叫柳書宜的女子,還要讓對方爹爹繼續給錢給安王。
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我心中突然明了。
對啊,我怎麼會忘了她呢?
若是說上輩子,曲鈴兒是安王身邊的美人蠍,那柳書宜就是對方身邊的搖錢樹。
如果沒有柳書宜家的鼎力相助,僅憑借曲鈴兒的那點銀子,怎麼可能讓安王圈養私兵。
曲鈴兒不過是什麼都想橫插一腳,以示自己對安王的忠心和愛戀罷了。
她可以為了安王致我們全家以S命,當然也可以因為想要安王獨寵,對柳書宜下手。
「好啊,我幫你,但是……」
我笑眯眯地答應了曲鈴兒的要求,還提出了一個她可以辦到的要求,我需要見到柳書宜。
這對她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5
有一說一,安王手裡握著的底牌確實很多。
上輩子他造反,也未必不能成功。
論人脈,他府中的女子背後,哪一個不是或多或少有點關系。
論錢財,隻柳書宜一個人,加上對方暗地裡的,不在少數。
爹娘當朝嚴令禁止曲鈴兒接觸安王,就怕是與虎謀皮。
但是曲鈴兒私下裡,還是和安王往來。
上輩子被發現後,她最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安王會有大出息,我們都不懂。
「安王志向遠大,絕對不能屈居於這一方小天地。」
她來往的信件裡,都在罵那些女子如何狡詐,費盡心思討好安王,但安王後院女子不斷的事,她從未說過不是。
她總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她們能夠伺候安王,是她們的福氣。
可我倒要看看,這輩子,安王到底還受不受得了這個福。
後面會遭受曲鈴兒迫害的女子還很多。
我得想辦法先見一見柳書宜。
相見到人,還得靠曲鈴兒。
如今的柳書宜隻是個被安王花言巧語騙入府中的側室,正和曲鈴兒鬥得緊。
聽說我要見柳書宜,曲鈴兒有些懷疑地盯著我。
「你不會是要去幫那個賤人的吧?要是王爺因此厭煩了我,我就再也不會幫爹爹平反了。」
她知道我會在乎這個,可是我早就已經不靠她了。
因為我知道她不會幫爹爹平反的,上輩子不會,這輩子就更不會了。
「你要是不想我幫忙,那我就不去了。」
我冷冷地回答。
曲鈴兒慌了,撤下心裡的懷疑。
府裡的人她不敢輕易用,隻能叫我替她賣命。
在她看來,
身邊一切能夠利用的東西,不管人或物,都需要給她的王爺鋪路。
不過,她隻有越向著她的王爺,我才能把事情辦得越來越順利。
見到柳書宜的時候,她正在處理自己的嫁妝。
桌上的真金白銀尚且不算,隻那厚厚一疊地契房契,便已經是普通人家幾輩子都看不到的錢財。
曲鈴兒自然是不會親自告訴柳書宜,是我要見她。
所以,隻是由我寫了一封信,讓她找人給我送罷了。
「你就是喜兒?聽說,你很能算賬?」
我點點頭,並在她的允許下,拿出了一個賬本,當即算起賬來。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我便悉數理清。
柳書宜看我的眼神像是看救星一樣。
「太好了,我正愁沒人幫我呢,從今以後,你就留在我身邊吧。」
我搖了搖頭,
在對方詫異的視線下,緩緩開口。
「其實,我知道柳小姐是不願意嫁過來的。」
隨即,我拿出了準備許久的東西。
家裡的人隻知道我在畫技上還算有天賦,卻不知道,我臨摹的手藝更好。
來之前,我回憶著上輩子發生的事,以曲鈴兒的口吻、筆記,寫下了她和安王一起謀算柳書宜父親的信件。
以我的手藝,不會有人看出這是假的。
更何況,信中所述一切,確實是真的。
柳書宜看完後,震驚地看著我。
「你是怎麼拿到此信的?我爹爹他真是被冤枉的?」
柳父之前犯了錯,被皇上懲罰,還是安王求了情,這才免罰。
但這無疑是將人推向了安王。
安王也趁熱打鐵,說起傾心柳書宜一事。
柳父知道對方是在逼自己犯錯,
到底還是將柳書宜嫁了過去。
可是柳父不知道,他的罪名背後,都是安王的手筆。
皇上知道,但是礙於沒有找到證據,也是無可奈何。
「如果柳小姐信我,我不但能夠保證柳家全身而退,還能戴罪立功。」
柳書宜遲疑地看著我。
「我憑什麼信你?」
「就憑我,可以一個月內讓你名下的鋪子名聲大震。」
「還可以讓你爹爹逃過牢獄之災。」
若是沒記錯,距離曲鈴兒獻祭所有人,讓安王脫身已經不遠了。
柳書宜被我口中的話驚到了,但咬了咬牙,還是信了。
為了和曲鈴兒鬥,她名下的鋪子都要關門了,若是沒有錢,她也不知道安王會不會冷待她。
就憑這點,她也要信我的。
畢竟,
我沒有要求她什麼。
6
我確實沒有要求什麼,因為我要的,是安王看到我。
一個月後,事情按照我預料之中發展。
我靠著幾幅畫,成功讓酒樓起S回生。
不少人誇我巧思。
安王更是直接找到了我。
「本王知道你,鈴兒的姐姐,你不應該隨家人流放到邊疆了嗎?」
安王明知故問,一雙眸子危險地看著我。
若是其他人,隻怕是立馬恐慌起來。
但我笑了笑,坦然地看向他。
「安王殿下,你說笑了,若不是有你的默許,我怎麼能在你府中待那麼久呢?」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嗤笑一聲。
「本王看在鈴兒的份上,饒你一命,你就不怕我暗中讓人將你處理了嗎?到時候,
就算你妹妹在,你也活不下去。」
「殿下若是想,早就做了,何必等到今日。」
他定定地看著我,突然笑了。
「真是聰明。本王起初還以為,你們曲家最聰明的是你妹妹,原來真正聰明的,竟然是深藏不露的你。」
「四年前那次大比中備受矚目的畫,是你替曲鈴兒畫的吧?」
我當然是想讓他知道這個,所以我故作驚訝,又有些慌亂的樣子。
「不,不是,是鈴兒畫的,鈴兒她很聰明的。」
安王輕笑一聲。
「別掩飾了,本王知道,這一切都是你讓著鈴兒的,你比她更聰明。」
他一雙眸子深情地看著我。
「本王對聰慧的女子向來很是欣賞……」
他話未盡,我微紅著臉,
裝作被他迷上的樣子。
「錦兒願意為王爺效力。」
事實上,我對安王還是很有用的。
他麾下的人大多都是些武將,而文臣的籠絡,自然少不了府中養著的文人雅士。
那些什麼有名望的文臣,最喜歡的,最欣賞的就是有才華的。
當年大比之後,我再沒有參加過任何有關書畫的宴席。
曲鈴兒再也畫不出當年的風採。
不少人都感慨江郎才盡,天才隕落。
但是如今有了我,安王自然可以借著我去接近那些人。
更何況,我打理鋪子的方法確實替他賺到了不少錢。
安王對我雖然抱有警惕心,但還是將手底下的商鋪交給了我大半。
等曲鈴兒知道的時候,我早已經融入了安王的權力中心。
「賤人!
」
曲鈴兒趕到我院子中時,我正在和柳書宜處理賬本。
看到她,柳書宜下意識將賬本保管好。
曲鈴兒卻二話不說,上前就給了我一巴掌。
我毫不客氣地還手打了回去。
曲鈴兒捂著臉,瞪著眼睛惡狠狠地看著我。
「枉我那麼信任你,你竟敢聯合這個賤人,跟我搶王爺!」
我和柳書宜對視一眼,雙雙松了口氣。
還以為曲鈴兒是知道我和柳書宜將私庫裡的部分金子換成了石頭,來找我們算賬呢。
說來也是奇怪,分明安王知道曲鈴兒沒那麼聰明,但更信任的還是曲鈴兒,甚至將大部分的錢財交給了曲鈴兒保存。
也許,他也看出了曲鈴兒能夠為了他做任何事的蠢腦子吧。
「妹妹,你可是誤會了,王爺是為了大業呢,
將我和柳小姐當作下人使喚。」
我咬著唇受盡委屈的模樣,將一旁充數的賬本全推過去。
那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都還沒幹透。
「這些分明都是下人寫好送來的,結果王爺非要我們親自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