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結局時,女主把我配平給了狀元男二。
許平洲說:「秋詩想讓我娶你,我便如她所願。」
我咽下到嘴邊的話。
沒同他說,我早就歡喜他。
成親三年。
我為許平洲解過毒、試過藥,將他從懸崖下背出來。
他教我讀書寫字,終於喚我一聲「夫人」。
我確診有孕那日,還來不及告訴許平洲。
女主突然出現——
「平洲,我要和離了,你娶我好不好?」
1、
我覺醒時,故事剛剛開始。
忠心的丫鬟為裴秋詩擋刀而S。
原書中就這麼一句話,概括了我的一生。
偏偏我掙扎著活了下來。
我看著裴秋詩徘徊在幾位男主中間,
在大結局時做了太子妃。
她曾說,一定會為我找個好歸宿。
但後來似乎忘了這事。
直到,太子趙源不滿許平洲一直不娶妻,要給他賜婚。
裴秋詩打量著我,思索半晌,然後靈感一閃。
「翠翠,你想不想做狀元夫人?」
我愣了愣道:「小姐,別開玩笑了,我怎麼配得上?我隻想找個平凡人家的……」
她自是不在乎我的想法,當日便給我和許平洲牽了線。
還提前和我道:「等你們成親了,平洲不願碰你,你也別傷心。」
「他那人啊,就是S心眼。」
她篤定了,許平洲願意娶我。
也篤定了,許平洲不會碰我。
那日。
一襲青衣的男子等在涼亭中。
今日霜重,他額上秀發已然湿了,顯然等了許久。
看到裴秋詩的那一瞬,他斂了眉眼,恭敬俯身行禮。
端正敬重,挑不出一絲錯處。
他模樣生得極好,斯文有禮,清冷出塵。
待誰都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唯獨曾因裴秋詩的離開,紅了眼尾。
意料之中。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就應了裴秋詩的話。
許是他答應得太快,讓裴秋詩起了疑心。
她突然伸手推了我一把,將我推向許平洲。
許平洲扶住我後,立馬退開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裴秋詩這才滿意地笑了起來。
「平洲,翠翠可是我的人,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哦!」
「我許平洲今生不會再娶,亦不會納妾。」
他聲音沉穩,
語氣鄭重地許諾。
隻是這諾言,不是給我這個妻子的,而是給裴秋詩的。
就這般。
三天後。
我草草嫁給了許平洲。
2、
所有人都說我沾了裴秋詩的光,走了天大的狗屎運。
事實也是這樣的。
我即便知道許平洲心裡隻有裴秋詩,我也是願意嫁的。
因為許平洲乃三元及第,官拜四品,萬中無一,光風霽月。
而我隻是個小丫鬟。
主子仁慈,我也許能嫁個白衣做正妻。
大概率,會被嫁給院裡的管事或是家丁,生的孩子也是奴籍。
再差點,哪一天惹惱了主子,丟了性命。
而且。
我知道,許平洲是個很好的人。
女主注定不會和男二在一起。
那我……也不是沒有可能吧?
我出嫁那天。
裴秋詩送我上花轎前,道:「翠翠,你可別忘了我。」
「許平洲要是對你不好,你就回來告訴我!」
我擠出幾滴淚,感激道:「翠翠定然不會忘記小姐的!」
許平洲與我拜堂。
鞠躬,站起,鞠躬,再站起……仿佛一個提線木偶。
幾杯酒下肚,他終究沒有忍住,幾次看向裴秋詩的方向。
趙源黑了臉,帶著裴秋詩提前離席。
我坐在喜床上,等著許平洲。
他沒有違背諾言,再不願意也來了,沒有讓人笑話我。
隻是他沒有掀我的蓋頭,也沒有和我飲合卺酒。
紅燭搖曳。
我瞧見他一襲紅衣,領口微敞,雙眸失神。
臉上還帶著醉酒的紅暈,站在不遠處,定了好半晌。
破碎又好看。
我更加明白裴秋詩叫我和他成親的用意。
看到我,許平洲就能時時想到裴秋詩,永遠忘不了她。
有了我,就沒有別的女人了。
他會為裴秋詩守身如玉,等她一輩子。
就像現在,他說:「陳翠翠,我不會和你……」
「你別想什麼不該想的,安心做許夫人吧。」
他說完這話就去了外間的榻上,和衣而眠。
空蕩蕩的喜房,又隻留了我一人。
我想,若是旁的貴女成親,被夫君這麼冷待,應該會很難過吧。
當然,我也不是完全不難過。
畢竟,我也曾對他動心。
3、
覺醒後,我曾嘗試過改變劇情。
但發現隻要涉及劇情,我說不了也動不了。
每次遇到危險,女主總能逢兇化吉,S的都是路人。
惡毒女配下毒。
趙源找來神醫,研制出解毒的靈丹妙藥,女主安然無恙。
其餘下人,無一存活。
昨日還與我一起當值的紅紅,經常會給我塞吃食的姑姑……一眨眼都沒了。
反派綁架女主。
綁走女主時,S光了家丁。
為了有人照顧女主,留了我一命。
後來,趙源單槍匹馬來救女主,將她帶上馬背,揚長而去。
他們把我忘了。
反派要S我泄憤之時,
許平洲帶著人馬趕到。
他亂了發冠,頭一次這麼失態。
甚至不惜違令行事。
但最後,他救到的隻有我。
我劫後餘生,跌坐在地。
和許平洲一起來的,還有愛慕裴秋詩的男三。
他找不到裴秋詩,隻看到我這個丫鬟,抱怨道:
「真是白來一趟!浪費小爺時間!」
「早知道,不陪你調遣兵馬了!」
許平洲得知裴秋詩的去向,眼神裡的落寞一閃而過,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氣。
他讓人將我安置好。
在男三喋喋不休抱怨的時候,懟了他一句:「人命關天,不算白來。」
我是裴家的家生奴才。
無人說過,我的命關天。
他們隻說,丫鬟要忠心,要以主子為天,
不能有二心。
我忍不住看了許平洲好幾眼。
他好像和故事裡別的角色不一樣。
後來,我洗了熱水澡,換了幹淨衣服。
我來了癸水,難以啟齒,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開口。
許平洲突然意會,耳垂微紅,喊來婆子。
我被送回裴家時,撞見了裴秋詩。
她趁機和趙源去遊山玩水了,現在才回來。
裴秋詩看到我從許家的馬車上下來,將我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眼神裡露出了幾分不悅。
我連忙說了,許大人為了救她有多著急,得知我是她的丫鬟後,才費心費力救了我。
裴秋詩眉眼舒展,僅以擅自離家罰我跪了一夜,就沒有再追究。
我和許平洲的交集僅止於此。
他眼裡依舊隻有女主。
他們在雕梁畫棟下追逐情愛。
我在深宅院落裡活得謹小慎微。
片刻的心動,我不敢再想。
深怕想了,就會產生奢望。
我負擔不起的奢望。
叫人知道了,平白無故惹了笑話。
一個奴婢,居然敢覬覦狀元郎。
4、
第二日。
許平洲寅時就起了。
但我起得更早。
我想去為他打水,被侍女攔住:「夫人,您怎麼能做這種事呢?」
是哦。
我已經不是丫鬟了。
但我已經習慣了伺候人。
習慣了早起。
習慣了睡一會兒、醒一會兒,生怕主子喊我的時候,沒在第一時間應。
不過,為夫君寬衣,
也是妻子該做的。
但許平洲拒絕了我。
他自己穿好了衣衫,看了我一眼說:「你不必做這些。」
「別忘了我昨夜說過的話。」
說完這句,他便走了。
自然也沒有和我一起用早膳。
我做了一早上的早膳。
我按捺下心底的失落。
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我是來做許夫人的,不是來做許平洲的妻子的。
一舉脫離奴籍,多少人羨慕。
許平洲頗得聖心,前途無量。
他後院沒有鶯鶯燕燕。
所有人都在羨慕我的好命。
也許,我該學著做主子了。
為自己好好籌謀。
5、
許平洲把管家權給了我。
許家產業不多,
在一眾勳貴裡面,算得上清貧。
但也夠我忙得焦頭爛額。
我一邊忙著學習打理庶務,一邊照料好許平洲的飲食起居。
他偶爾會同我說上幾句話。
比如,我在學習寫字,卻怎麼也寫不好的時候。
他會指點我兩句。
我得了狀元教導,受益良多,自是十分高興。
我對他千恩萬謝,他抿著唇,淡笑道:「舉手之勞。」
「你如此好學,可去我書房裡,最右側書架上取兩本書,正適合你看。」
轉眼入秋,我為他縫了新衣,他也會道謝。
日子平淡,但不算枯燥。
直到許平洲的生辰宴。
為不給許平洲丟面子,我幾乎是徹夜學習,夜不能寐。
我辦得中規中矩。
不怎麼出彩,
但也沒有鬧笑話。
許平洲看向我的眼神,帶上了幾分驚訝。
我暗暗有些得意。
但得意沒多久,就被打了臉。
裴秋詩姍姍來遲。
她站到我面前,習以為常地等著我行禮。
若是四下無人,我的膝蓋早就彎了下來。
可眼下,這麼多人瞧著,我如何能對她行主僕大禮?
我隻稍稍福了福身,恭敬地喚了聲「太子妃」。
裴秋詩眼裡不悅一閃而過。
我忙著主持宴席,沒有放在心上。
她沒過多久就提前走了。
走前,還派人傳了話給許平洲,說,她從沒有忘他們之間的約定,她在城外桃花林等他。
許平洲一下愣在了原地。
他握緊了茶杯,似乎憶起了當年。
當年,許平洲被人要挾替考。
他不願,差點被打S,是裴秋詩路過救了他。
那便是他們的初遇。
裴秋詩為許平洲慶生,說往後每年都會給他過生辰。
當然後面沒有一年做到。
而現在,裴秋詩竟又提起。
許平洲下意識看向我。
我與他雖無夫妻情,但今日是我的主場。
他這個壽星走了,我今日做得再好,也會成旁人的笑料。
他表情平靜,手卻收攏在袖間,指節發白。
意料之中。
他最後還是走了。
6、
但我沒想到,許平洲很快就回來了。
跟著他的侍從同我道:「老爺隻同太子妃說了幾句話。」
「而且老爺說話時,
站得離太子妃可遠了。」
「太子突然來了,太子妃就跟著太子走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趙源的出現,讓許平洲提前回來了?
還是他本來就要提前回來?
我願意相信是後者。
因為許平洲自始至終都很有分寸感。
便是為了裴秋詩的名聲,他也不會逾矩一分。
後來,我又聽聞,趙源和裴秋詩大吵了一架。
趙源當眾對裴秋詩說,世間沒有哪個男子能容忍她這樣的女子。
她若是後悔了,不如和離。
消息傳來,許平洲從始至終都沒有變換過表情。
隻是當夜比尋常晚了一炷香熄燈。
沒兩天,趙源和裴秋詩就和好如初,如膠似漆。
任他們分分合合,吵吵鬧鬧。
我和許平洲的關系始終不溫不火。
我以為會一直這麼平淡下去時,卻突然迎來了轉機——
宮宴上,許平洲中了藥。
侍從慌忙來接我進宮。
趕去的路上,我知曉了來龍去脈。
與趙源不對付的三皇子,向趙源敬酒。
說從塞外尋得好酒。
聽聞,那酒酒性極烈,不少人喝了醜態畢露。
趙源稱不善酒力。
那三皇子不依不饒,說美酒難得,不喝浪費。
裴秋詩求救地看向了許平洲。
許平洲起身道:「下官可否一嘗?」
隻是沒想到,那酒與他們想象中的不是同一種。
我到時,許平洲正躺在床榻上。
他面色潮紅,身著單衣,壓抑著喘息聲。
我走近,
與他對上眼眸。
素日裡那古井無波的眼睛,如今水光潋滟,欲色中竟還帶著些委屈。
許平洲唇瓣咬出了血,輕聲道:
「我說了,給我備冷水就好。」
「但趙源不同意,執意把你找來。」
他聲音平靜,仿佛那個受盡委屈的人不是他。
我去下燈罩,手腳麻利地拆了下來,做了把小扇子,然後坐到了許平洲的床沿,給他扇風。
許平洲看著我,唇角勾了抹笑:「還能這樣?」
我點點頭:「能。」
「秋日涼爽,再降降溫,說不定就好了呢?」
就這般,我們開始嘮起了家常,有一搭沒一搭。
他說,他小時候讀書,買不起燭火,有次看書太入迷,實在想看下去,狠下心燒了看過的半本。
我同他說了,
我小時候剛學著給主子守夜,不小心睡了過去,被罰兩日不得閉眼。
聽起來都不是什麼高興事,偏偏都語氣輕快。
秋夜安寧,明月高懸。
我們都知道——
就靠這把扇子,好不了。
7、
翌日。
許平洲抱著我走出了宮殿。
上了馬車時,我還在昏睡。
實在是太累了。
我迷迷糊糊睜眼,瞧見了許平洲清晰好看的下颌,和微紅的耳垂。
上面還有個牙印。
等我清醒時,已到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