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我醒來,他端來一碗湯藥。
他愧疚道:「是補身子的,你太虛了,昨夜暈了過去……」
「也怪我,也是頭一次,不懂如何憐惜你……」
說著,他自己紅了臉。
後來,裴秋詩來敲過許家的門。
許平洲沒有開門。
那日之後,許平洲來教我讀書的次數多了起來。
我學得很好,許平洲誇了我,還給我拿了新的書。
我的字歪歪扭扭,有次他實在看不下去了,抓著我的手寫了一遍。
反應過來後,立馬松開了。
避嫌一樣,他好幾天沒有再來見我。
我想起幼時。
裴家給裴秋詩請來了一位姑姑,教導房中之事。
我偷聽到,她說:「男女若有了肌膚之親,男子便是再不喜歡那女子,也會下意識和她走得近些。」
我和許平洲,現在也許就是這種情況。
與此同時,裴秋詩終於逮住了許平洲,同他言辭懇切地道了歉。
她說,她也是不得已,趙源是儲君,丟不起這個人。
當日坐在那裡的,她隻信得過許平洲。
許平洲說,他職責之內,從未怪過她。
裴秋詩聞言,破涕為笑道:「平洲,我就知道,你最好!」
我想,許平洲隻是氣趙源,非要讓我玷汙了他的清白。
得了許平洲的諒解後,裴秋詩又想起了我,道:
「陳翠翠那婢子,她這麼冒犯你,你現在休了她,我也不會怪你的!」
許平洲頓了頓,道:「陳氏是我的夫人,
當初嫁我已是身不由己,不該擔此後果。」
裴秋詩有些不甘,還想再說什麼。
丫鬟來提醒她時辰到了。
應是趙源回家的時辰。
於是,她又著急忙慌走了。
這些事,是許平洲的侍從告訴我的。
我管家管得越來越得心應手。
8、
我還沒和許平洲說上兩句話,他又被派去青城剿匪。
是趙源大力推薦的他。
他走得匆忙,我給他收拾行李時,想起了他刻的裴秋詩木雕小像。
他刻得認真,一顰一笑,栩栩如生。
在裴秋詩成為太子妃前,他一直隨身攜帶,後來被束之高閣。
我想了想,將這個木雕小像收進了他的行囊裡。
多個念想,多一份平安。
許平洲站在一旁,
突然出聲:「不必帶這個。」
他將木雕小像拿了出來,重新放回抽屜,壓在書籍之下。
許是怕有心人瞧見了,牽連了裴秋詩。
一切都收拾好了,他接過行囊,走出許府。
我跟在後頭。
他腳步平穩,步子放得很慢。
臨上馬車,他看向我:「你可有什麼東西給我?」
我?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許平洲抿了抿唇,沒有再看我,徑直上了馬車。
馬車行遠。
門房笑得促狹,道:「夫人不知,別家官人出遠門,娘子又是送平安符,又是送荷包、繡帕,讓官人聊以慰藉,恩愛些的年輕小夫妻,還有送貼身衣物的……」
我想不出來許平洲會想要這些。
得空了,
還是去給他求個平安符吧。
秋風吹落枝頭黃葉。
許平洲已經走了兩個月。
我寫了家書過去,他回了。
展信,隻有幾個字:平安,勿念。
反面:勿落了功課。
剿匪遲遲不成功,陛下決定派趙源前去。
裴秋詩同去。
他們去沒兩天,我就收到了加急送回來的消息。
趙源冒進,隻帶了幾名精銳進山突圍,被山匪包圍。
許平洲在為裴秋詩擋箭之時,不慎掉下了山崖,失去了行蹤。
裴秋詩為了掩蓋趙源的過失,對外說是許平洲的主意。
我連夜啟程去青城。
原著裡曾提過一句,青城山懸崖下有一條暗河直通山底。
許平洲應該是掉到那裡了。
馬車顛簸。
我日夜兼程,不敢停歇。
我怕我晚一刻,許平洲的生機就少了一分。
他出身寒門,登上高位。
別人總說他冷面無情,喜歡端著架子,但我卻知道,他才是最菩薩心腸的人。
女配給裴秋詩下毒那次。
本因裴秋詩安然無恙,女配隻被罰送去廟裡清修。
是許平洲站了出來,要為那些遭殃的下人討個公道。
他推動了很多理法。
有為寒門庶子的,有為女子的,也有為我們這些下人的。
主家不得無理由S害下人。
下人月銀最低不得低於十文。
年逾六十的下人,即使不能幹活了,也不得買賣。
高堂明鏡下,他做著自己想做的事。
泥濘裡,我感受到他撥開的陽光。
他那樣好的人。
即便不喜歡我,我也不想他丟了性命。
我隻盼他能平安順遂,萬事如意。
即便,我不喜歡裴秋詩,我也盼著她能回心轉意,看到許平洲。
9、
找到許平洲時,他已進氣少出氣多了。
我背著他,一步一步走出去。
山洞中的暗河蜿蜒曲折,河水冰冷刺骨。
許平洲手指顫了顫,睜開了眼眸。
黑暗中,他不確定地開口:「翠翠?」
我愣了愣,這是他第二回這麼喊我。
上一次時,錦被暖香,他雙眼迷蒙,我不確定他意識清不清醒。
這一回,他好像也不怎麼清醒。
因為他又說:「你怎麼又擅自跑到了我夢裡來?」
我沒有回他,
埋頭趕路。
背上的身子突然僵硬。
許平洲好像清醒了過來。
他定定地看了我很久,然後嚴肅了語氣說:「這裡很危險,你不該來的……」
「平洲!」
他話音未落,不遠處傳來裴秋詩的呼喊。
我讓侍從報了信,他們來接應了。
我放下許平洲,他靠在我身上,我攙扶著他。
裴秋詩跑來,一把將許平洲拉了過去,將我擠到了旁邊。
我被推得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
石子劃破了我的掌心。
我並不在意,隻是習以為常地從地上爬起來。
還未站定,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嘴角還帶著血的許平洲盯著我的手,眉頭緊皺:「為何不喊疼?」
我不知該說什麼。
這種小傷,和之前受過的主子的處罰完全不在一個級別。
早就習慣了,我不怕疼。
被忽略的裴秋詩喊道:「平洲!」
他頭也不抬,語氣疏離:「太子妃,我夫人需要大夫。」
裴秋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說:「需要大夫的人是你!」
10、
許平洲養傷這段日子,我隨侍在側。
我煎藥的時候,他就這麼看著我,眼眸深深。
他傷得很重,箭上還有毒。
不知道是哪種毒,隻能一點點試。
我想為許平洲試藥,卻被他攔了下來。
他按著我要喝藥的手,說:「我不用你為我做這些……」
我忙道:「我試藥,你放心。」
「上次太子妃中毒,
神醫來了,也是拿我試的藥。」
「和你說個笑話,我試了好幾種藥,每種在我身上症狀都不一樣,有一次整個人變成了紫色!」
「我差點以為我要沒了!」
我語氣誇張,試圖逗笑許平洲。
他卻道:「這並不好笑。」
說著,他不容置疑地從我手裡接過了藥碗,然後一飲而盡。
他喝得很急,像是怕我搶了似的。
所以,下一次煎藥的時候,我準備背著他偷偷喝。
藥碗還沒到嘴邊就被一聲「陳翠翠」打斷了。
他跛著腳拄著拐找來,走得須發皆亂。
他一把摔了藥碗,唇瓣緊抿,滿面怒容。
我第一次見這樣喜怒形於色的許平洲,一時嚇得不敢說話。
見我面色有些發白,許平洲眼神中閃過無措。
他的怒意消失得一幹二淨,下意識道歉:
「是我的錯,嚇到你了,我隻是怕你、怕你……」
我愣愣地看著他,突然心底有些酸軟。
這段日子。
裴秋詩來過好幾次。
聽聞,她這次和趙源吵得厲害,一直沒有和好。
那一箭直直射向裴秋詩時,趙源本比許平洲離得更近。
但最後,偏偏是許平洲飛撲過去給她擋了這一箭。
侍從不敢攔裴秋詩。
她來時,許平洲正在專注地看我寫字。
裴秋詩說了一大堆話。
大概意思就是,抱怨趙源做不到在她有危險的第一時間救她,抱怨趙源對她沒有以前那麼好了。
末了,見許平洲沒怎麼理會她,她不悅地瞪向我:
「幾個字都不會寫,
一輩子賤命就別勉強了!」
許平洲看向裴秋詩:「太子妃,臣的夫人,臣樂意教。」
裴秋詩有些不高興:「平洲,你該不會還在因為我把剿匪的失誤推到你身上生氣吧?」
「我和你解釋過了,趙源沒你有本事,但他是太子,他若行錯,以後還怎麼令人信服?」
許平洲沒有回話。
裴秋詩說得起勁,沒瞧見她說這話時,趙源就站在那裡,臉色陰沉。
11、
許平洲養傷那幾日,我睡在他外間。
但夜半,卻被人抱到了床上。
許平洲自己躺去了外間的小榻上。
我猶豫了片刻,對他說:「這床也不小……」
就這般,我與他同床,但不共枕。
兩床被子。
隻是我睡覺不老實,
總是鑽進他的被子裡,還壓了他的傷口。
許平洲不曾生氣將我推開,還暗暗紅了耳朵。
幾日後,許平洲傷愈。
他靠那條暗河,打通了進山匪寨子的路。
剿匪結束後,我們同乘回京。
要走那日,我早起醒來。
我穿好衣服起身,許平洲突然喚我:
「夫人,我傷未好,今日可否為我更衣?」
我驚訝地看向他。
窗外,有麻雀落在秋日枝頭。
嘰嘰喳喳。
我後知後覺意識到——
我與許平洲之間,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許是緊張,我有些笨手笨腳,還系錯了腰帶。
許平洲輕笑道:「等熟練了就好。」
嗯,等熟練了就好。
彼時的我並不知,永遠不會有這樣的一天。
12、
趙源決策失誤的事情還是敗露了。
他被關了禁閉。
緊隨而至的,太子一派的多名官員突然被查出貪腐或是失職。
原著著重在寫情愛。
其實,太子和三皇子早就鬥得你S我活。
朝堂局勢風雲詭譎。
許平洲叮囑我,近日不要出門。
一日,裴秋詩登門。
她哭得梨花帶雨,撲進許平洲懷裡:
「趙源無用,我已和他提了和離!許平洲,你娶我好不好?」
「反正,你一直喜歡我!」
許平洲毫不猶豫推開了她:「太子妃,我已有妻室。」
裴秋詩毫不在意:「那又如何?」
「你娶她不就是讓她幫我佔著位置?
」
「現在我這個正主來了,她難道不該讓位嗎!」
許平洲沉下臉,請她離開。
裴秋詩走時,道:「平洲,你不會舍得不管我的!」
她神情那樣篤定。
就像那時,讓許平洲娶我時一樣。
過了幾日。
京城起了流言。
太子妃要和離,另嫁許平洲。
有人揣測,是因為太子失勢。
「可許平洲許大人不是已有妻室了嗎?」
「休妻再娶咯!誰不知道,那位許大人從前對太子妃情根深種!」
「今兒個,還有人瞧見兩人在城郊桃花林裡。」
聽到這話的時候,我正在醫館裡。
近些日子昏昏欲睡,惡心反胃,癸水也沒來。
醫女笑著對我說了聲「恭喜」。
侍女也很高興。
她說,剛剛那些人說的定是空穴來風,讓我不必放在心上。
我點點頭,告訴自己,許平洲不會做這樣的事。
許平洲姍姍回來。
我迷迷糊糊問了聲:「今日休沐,怎麼這般晚?」
他頓了一下,很快回道:「幾個同僚拉著我去看卷宗。」
他點著幽暗的燭火,看了我今日的功課。
我半夢半醒的時候,他輕手輕腳靠近,為我掖好被角。
我正要入眠,突然瞧見——
隱在他烏發間的一瓣桃花。
初春始,桃花開,在哪裡沾上的都有可能。
還沒等我告訴許平洲有孕一事。
深夜。
三皇子發動宮變。
他滿目猙獰道:「大哥愚蠢至此,
父皇卻還是舍不得廢他的太子之位!」
官員被留在了宮裡。
女眷也都被挾持進宮。
兵荒馬亂的一夜。
我坐在女眷中間,祈禱著許平洲安然無恙。
兩日後,趙源帶著兵馬衝進了皇宮。
刀光劍影,血流成河。
一片混亂中,我聽說關押著官員的前殿S了好些人。
我著急去找許平洲。
我做了十六年的下人,知曉如何尋找隱蔽的地方躲藏。
我東躲西藏,跌跌撞撞地跑向前殿。
但再怎麼小心,也被人發現了。
我奮力將匕首刺進了那人的肚子,S裡逃生。
但我的背後還是中了一刀。
我眼前一陣陣發黑,支撐著我往前走的,唯有許平洲三字。
往昔一幕幕劃過眼前。
曾走過的黑暗迎來了光亮。
幾日前,許平洲還點著我的額頭,無奈笑道:「這字不該這麼寫。」
我終於看到了許平洲的身影。
我喊他的名字,喉頭嘶啞道:
「許平……」
「許平洲!」
是裴秋詩的聲音。
許平洲驀然回首。
他大步朝我奔來——
與我擦身而過,奔向我身後。
裴秋詩就在那裡,被人險些砍中。
我跌下去時,正見許平洲抱起裴秋詩。
他眼眸落在我身上,隻道:「你且忍忍,她傷重……」
我背上也好疼。
可惜我這話還來不及說,
他已經抱著人離開了。
13、
第二日醒來。
我已經回到了許府。
我掙扎著起身,拉扯到了背上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侍女連忙跑進來,激動道:「夫人,你終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