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夫說您差點、差點就……」
原來，我已經睡了兩日。
失血過多，差點醒不過來。
我摸向腹部：「我的孩子……」
侍女掉了眼淚，不再說話。
我的心頭空落落的。
它來得那麼突然，又走得那麼快。
走時，似乎還帶走了什麼。
片刻後，我語氣平靜地問道：「是誰送我回來的？」
侍女回道：「是宮裡的人送您回來的，還是老爺特地囑咐的，務必要把您全須全尾地送回。」
「您看，老爺雖然沒回來，心裡還是始終記掛著您的。」
她許是怕我怨許平洲，我生命垂危都沒回來看我，努力為他說著話。
「三皇子已經伏誅，
老爺這幾日定然忙得腳不沾地，我們到處尋不到他……」
「我們拿老爺的令牌去請太醫，但太醫院最好的大夫都去了太子妃那裡。」
「太子妃不過是受驚昏迷不醒。」
「若是能把人請來，說不準、說不準您的孩子……」
說著她又哭了。
我安安靜靜聽著。
沒有生氣。
還叮囑侍女，我有過身孕的事情，不必告訴許平洲。
待侍女走後，我起身下床喝水。
結果，腿腳無力，摔到了地上。
摔得我很疼。
真的很疼。
比八歲那年，我因不小心把裴秋詩的簪子掉到地上，被抽了十鞭子還疼。
我忍不住哭了出來。
當夜。
許平洲回來了。
他一回來，就徑直來尋我。
他來時，我正要就寢，前一刻正好吹滅了蠟燭。
他敲了敲門，我沒有出聲。
他颀長的身影借著月光映在門上。
隔著門，他道：「侍女說你受了傷，可否給我看看？」
我開口道：「無礙，已經包扎好了，夫君不必擔心。」
許平洲輕嘆了口氣，解釋道：
「三皇子要抓太子妃威脅太子，他不知道太子妃已對太子無用。」
「若被他抓到，太子妃唯有一S，當時情況緊急……」
我連忙乖巧道：「我明白的。」
「隻是大夫叮囑了，要我多休息，所以今日想早些睡。」
許平洲久久無言。
我真的都明白的。
隻是，有點難過。
但也早就習慣了。
畢竟，我生而為奴，命比草賤。
也許，許平洲真的覺得我的命可貴。
但當被放上天平兩端的時候，總是輕的那個被舍棄。
翌日醒來。
我推開門，許平洲竟就在屋外。
他似乎是站了一夜，瞧見我，眼睛亮了亮。
「翠翠，我……」
他話音未落，突然身形晃了晃，暈了過去。
14、
大夫說，許平洲已經好幾天沒睡了。
給他開了些安神的藥。
許平洲睡著的時候，還抓著我的袖子。
我要起身離開，隻得掙脫了他的手。
但一松手，
床上的許平洲就睜了眼：「別走。」
我解釋說，我隻是去看看藥煎得怎麼樣了。
許平洲過了好半晌，才松了手。
我看著藥壺「咕嚕咕嚕」冒泡，等著它慢慢煎好。
它為什麼煎得這麼快啊？
我端著藥回到許平洲的屋子。
他一直眼巴巴地望著門口，看到我進來，嘴角漾起笑意。
他迫不及待地同我道：
「昨日我回來，聽聞你受傷差點醒不過來時，我就知道自己錯了。」
「錯得一塌糊塗。」
「我明明早就動了心，卻總是做些讓你難過的事。」
「但幸好，你我已是夫妻。」
「往後，歲歲年年，唯有你我，不再有旁人。」
這樣的告白，若是放在幾個月前，我會欣喜若狂。
但現在，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接下來的日子。
我沒有同許平洲生氣。
他依舊上朝，依舊下朝，下朝後一刻不停地回家。
我的寫字課程告一段落，不必讓許平洲手把手教我了。
在他給我布置新的學習任務時，我沒有矯情，認真地聽完，抱著書走了。
好像一切都恢復到了往昔。
隻是，一日。
許平洲突然帶回了一壺桃花釀。
他飲了兩杯，面色泛紅。
侍女們都退下了。
他結結巴巴地說，這是同僚給他的，說能增進夫妻關系。
他試探著牽上了我的手。
我沒有躲開。
許平洲一下子亮了眼眸。
十指糾纏，許平洲輕輕攬過我的腰。
他的唇瓣落下來時，我偏了偏頭。
那一吻落在了唇角。
許平洲重新吻了過來。
我沉默地承受著，告訴自己這是為人妻子的義務。
我得到了很多，總要失去點什麼。
可等他解我衣帶那一刻，我還是忍不住推開了他。
許平洲僵住了動作，呆呆地看著我。
我趕忙解釋：「我、我來癸水了。」
許平洲眨了眨眼，笑得有些勉強：「原來是這樣啊。」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出我的謊言。
好在，許平洲沒有再說什麼，還給我重新披好了衣衫。
他道：「今夜，我想留下……」
我回絕道：「我怕癸水弄髒床鋪，夫君還是回自己屋子裡吧。」
許平洲趕忙道：「不打緊。
」
我不知該說什麼，一時沉默。
許平洲臉上的酒暈，不知何時已經褪了下來。
他再開口時，語氣有點艱澀：「那我等你癸水過了再來，可以嗎？」
我輕輕嘆了口氣，抬眸看向他。
我想起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他一襲紅衣，好看得惹眼。
現在也依舊。
隻是我好像沒了心動的感覺。
我緩緩開口：「夫君，你還記得你在新婚夜對我說的話嗎？」
他說，他不會和我發生什麼。
女子嫁人多是懷著憧憬的。
得了這麼一句話，總會叫人記了許久。
許平洲的記性很好。
他想了起來。
也隨之面色發白。
他同我告罪：「那時是我糊塗，
說的話不做數的！」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應了聲，不置可否。
他身形晃了晃。
他走時，好幾次回頭。
送走了人，我睡得很安穩。
睡前，還過了一遍手裡的賬。
15、
翌日。
我去買了三個女孩兒。
許平洲再來尋我時，我把人喊了出來。
許平洲顯然明白了，看著我，有些不可置信。
他喉頭有些滯塞：「我絕不納妾……」
我道：「我知道夫君承諾過不納妾。」
「但我給夫君納，不算違背承諾。有她們在，我來癸水時，夫君也不必憋著……」
「陳翠翠！
」
許平洲瞪著我，呼吸不穩。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他在氣什麼。
他甩袖而去，腳步匆匆。
但很快，他就又回來了。
他似乎已經自己平復好了心緒，照常坐下吃飯。
他把三個女孩兒送走了。
這日之後。
許平洲待我更好。
他提前告了這一年的假。
他邀我出門聽曲兒、賞花、放風箏。
他說，他從未和我一起做過這些事。
他錯了。
我們一起做過的。
隻是那時，我跟著裴秋詩。
他們聽曲兒的時候，我在雅間外頭候著。
他們賞花的時候，我在十步外跟著。
他們放風箏的時候，我去撿風箏。
隻是我們在婚後，
在相識後，沒有做過這些事罷了。
許平洲致力於修復我們之間的關系。
但他不明白。
我們之間隻能到這裡了。
對我而言。
沒有後撤的餘地。
也沒有往前的勇氣。
日子平淡中帶著點難熬。
我終於明白。
那個孩子走時帶走的是什麼——
是我對許平洲的期待。
16、
三皇子S後，趙源太子之位穩固。
陛下病重。
傳言，早就寫好了退位詔書。
趙源一時風頭無二。
京城再無太子和太子妃要和離的消息。
許是皇後之位太過誘人，裴秋詩也沒有再來找過許平洲。
直到，
兩月後。
趙源繼位。
皇後卻不是裴秋詩。
她僅得了個貞妃的封號。
這個字對裴秋詩來說，是明晃晃的羞辱。
裴秋詩又來了。
她這次是來找我的。
17、
我在江南定居的第三年。
這三年裡，發生了很多事。
我開了自己的鋪子。
一日清闲的午後。
我打著算盤，聽著伙計闲嘮。
她們嘮著嘮著，話題到了我身上。
「前些日子掌櫃不在的時候，西街的媒婆又來！」
「她說掌櫃相貌平平，但勝在賢良持家，讓我們勸勸您，不要眼光太高。」
「我們把她轟了出去！」
幸得當年狀元郎教誨，還有管家的那些經驗，
我都用上了。
我很快就站穩了腳跟，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
遇到過難事，但也都解決了。
也多謝裴秋詩給我的萬兩白銀。
這是買許夫人之位的價錢。
我離開後，宮裡就燒了一場火。
燒S了貞妃。
同時，許平洲的夫人大病一場，不再出現在人前。
一場偷梁換柱。
兩人得償所願。
18、
那日。
裴秋詩找來,說，許平洲不願見她,但心裡面始終是有她的。
就像宮變那日,他還不是為了她，舍了我。
她其實不說這些話，我也會答應的。
裴秋詩怕我會反悔。
「畢竟許平洲那麼好，你好不容易勾引得逞，怎麼舍得就這麼放手？
」
我為了讓她安心,故作落寞道，宮變那日，我還失去了個孩子。
裴秋詩驚訝了一瞬，道了聲「節哀」,沒壓住嘴角笑意，腳步輕快地走了。
我走那日,沒有一點反常的痕跡。
許平洲去上朝,我送他到門口。
他走出好幾步，又回來，同我道,今日回來他有驚喜要給我。
我早就知道了驚喜是什麼。
一個月來，侍女從他屋子裡清理出了好些木屑。
燭火總是亮一整夜。
他親手給我雕了木雕。
比當年雕裴秋詩那個更花心思。
但我為何要比？
又過幾日。
被我拒絕的西街媒婆,直接帶著人找上門來。
是個窮秀才，背脊挺直。
細看之下，
身形竟有幾分像故人。
媒婆將人吹得天花亂墜，還把人稱作「小許平洲」。
那秀才笑道：「小生不才,不敢說像那位許大人，沒有婆婆說得那麼好。」
「但傾慕陳掌櫃已久，唯有這份傾慕之心，比許大人多了許多。」
這話說得有幾分幽默。
我啞然失笑。
可還未等我開口,便聽有人道：
「你怎知,許平洲的傾慕之心,比你少？」
全文完。
番外：許平洲視角
許平洲一整日都有些焦躁。
明明今日是個好⽇⼦。
時隔多⽇,翠翠第一次為他更了⾐,還和他⼀起用了早膳。
走時，翠翠還對他笑得那麼燦爛。
他們的關系明明在慢慢恢復從前。
可他就是有種莫名的⼼慌。
宮裡燒了場⼤⽕。
就燒在貞妃的宮裡。
許平洲卻沒有像曾經那麼擔憂，他隻想歸家。
歸家。
歸家後，他迫不及待地去找翠翠。
他推門⽽入。
屋內⼈柔聲道：「夫君。」
許平洲愣在了原地。
裴秋詩笑意盈盈，撲進他懷⾥。
許平洲猛然將⼈推開，連連後退。
「翠翠呢？」
裴秋詩臉色微變,道：「我都來了，她自然是識相地⾛了。」
裴秋詩是裴家嫡⼥，備受寵愛。
做出這種偷梁換柱的事情,也有裴家給她撐腰。
甚⾄趙源都樂見其成。
裴家又賠了兩個庶⼥進宮。
⼀番博弈之後，趙源穩穩獲利。
所有人都⼼照不宣地認下了,裴秋詩就是許夫人。
唯有許平洲，⽆法接受。
許平洲說：「翠翠定然是被你脅迫！你把她藏在了哪⾥！」
他要去找翠翠。
裴秋詩將他攔下，道：
「你可知,你來救我那次，陳翠翠還懷有身孕？」
「許平洲，你S心吧,陳翠翠早就不要你了！」
許平洲臉色慘⽩。
許平洲大病了⼀場。
他心裡依然明白，他和翠翠再無可能。
即便如此，他也想去找她。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