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頭也不抬：「陸老師要是闲，不如去對對劇本。」
《無聲告白》拍攝很順利。
陸深不愧是影帝，演技無可挑剔。
許星辰在他的指導下進步神速，陳默導演都誇：「這孩子有靈氣。」
薇薇湊過來：「說真的，程澈那小子挺不錯。年輕，帥，技術好，還忠心耿耿。」
「他才二十二。」
「年齡不是問題！」薇薇挑眉：
「再說了，女大三抱金磚，你這大五歲，他抱一塊半金磚，賺了！」
我白她一眼：「專心工作。」
心裡卻不得不承認，有了程澈的陪伴，有些不一樣。
27
這天，喬薇神秘兮兮地拉我去會議室。
「有大瓜，
」她眼睛放光，「沈言後院起火了，燒得還挺旺。」
她把平板推到我面前。
視頻是遠距離偷拍，畫質模糊但能辨認出是沈言和蘇柔。
背景像是一家高檔會所的門口走廊，燈光昏暗。
音頻卻出奇地清晰。
先是蘇柔帶著哭腔的質問：
「言哥，那個珠寶代言到底還有沒有戲？我團隊所有計劃都圍著你轉，現在全成了笑話！」
沈言的聲音壓著不耐煩：
「市場不好，品牌方也在觀望。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不懂事？」蘇柔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音的尖銳，「當初是你說，隻要林晚晚走了，什麼都是我的！」
「現在人人都笑我撿她不要的！」
「蘇柔！」沈言厲聲制止。
「沈言，我看明白了，
」蘇柔像是徹底崩潰，抓起手包，「你就是個騙子！你現在什麼都給不了我！」
她拉開門衝了出去，沈言緊跟出來。兩人在拉扯著。
這個充滿張力的瞬間，連同他們之間的對話，被馬路對面一支早已靜候的長焦鏡頭，穩穩地捕捉了下來。
薇薇嗤笑：「她那個『清純小白花』人設徹底崩了。品牌方連夜撤了她的代言。」
程澈攤攤手：「是他們自己失德，我隻是好心分享了他的位置。」
28
沈言很快召開了個人發布會。
地點選在了一家高端酒店的宴會廳，素雅的白色背景板。
邀請的媒體肯定是經過篩選的，線上直播同步開啟。
他保留著恰到好處的疲憊感。
開場是一段簡短的獨白，聲音有些沙啞。
承認近期因為「工作壓力和個人情緒管理不當」，
給公眾帶來了一些「不好的觀感」，也波及了合作伙伴，他對此「深感抱歉」。
他提到了「對手」：
「這個行業充滿競爭，但我一直認為，競爭應該讓我們彼此變得更好，而不是更糟。」
話裡話外，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被「惡意競爭」和「不實流言」中傷的受害者。
這時，信號突然被切斷。
一陣電流雜音後，是一段清晰的音頻。
背景音裡能聽到酒杯輕碰聲和慵懶的爵士樂，還有幾個人模糊的笑聲。
沈言的聲音帶著微醺的沙啞：
「王老師？老派，匠氣。現在誰還吃那套？臺詞念得跟話劇似的，渾身是勁兒，鏡頭都快受不了了。合作？算了吧，跟他搭戲太累，你得配合他那個『藝術家的節奏』。」
「陸深啊，就是太把努力當回事兒了。
天賦就擺在那兒，還硬努力，看著都替他累。但他粉絲就吃這套，哥哥好努力。」
「不得不說王導腦子是真有東西，但也是真不會做人。我上次客串他一個鏡頭，差點沒被他那套『靈魂震顫』的理論給繞暈。藝術？嗨，能賣票的藝術才是好藝術。」
「粉絲最可愛了，你給點陽光，她們能給你造個太陽系。我們之間啊，就是一種很純粹的……供需關系。我提供幻想，她們提供支持。」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
29
所有媒體記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臺上的沈言，又看看彼此。
線上直播的彈幕，瞬間被【？？？】、【臥槽！】、【這是能說的嗎？】、【他瘋了？！】填滿。
臺上的沈言，臉色先是漲紅，然後轉為慘白。
蘇柔的臉突然出現在電子屏幕：「你們都看到了吧，
可笑嗎？」
現場徹底亂了。
記者們爭先恐後地舉起話筒，圍著呆住了的沈言：
「沈言！這段錄音是真的嗎？你如何解釋？」
「你私下就是這樣看待你的粉絲和合作伙伴的嗎？」
「蘇柔小姐發布這個，是否意味著你們徹底決裂？」
「你剛才的道歉還有任何誠意嗎？！」
保安開始艱難地維持秩序，護送沈言離場。
我和程澈、薇薇在辦公室看完了全程。
薇薇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蘇柔這女人……夠狠！」
「結束了。」我說。
線上，輿論徹底爆了。
熱搜前十瞬間被相關詞條屠榜。
錄音片段被無數人轉發、切片、制作成各種表情包和鬼畜視頻。
「供需關系」、「藝術家的節奏」迅速成為全網玩梗的新熱詞。
行業內有影響力的前輩和機構紛紛發聲，譴責這種「缺乏基本職業道德和敬畏之心」的言論。
他的作品被眾多平臺下架，所有公開活動無限期取消。
那個我仰視了八年的「星辰」，全碎了。
30
電影S青第二天，程澈搞了個派對。
公司所有人都到了，連陸深都推了通告趕來。
「慶祝《無聲告白》S青！」程澈舉杯：
「也慶祝晚晚姐脫離苦海一周年！」
大家哄笑。
我這才意識到，離婚已經一年了。
這一年，我從「沈言的隱婚妻子」變成了「晚舟文化的林總」。
從經紀人變成了制片人。
陸深走過來：「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
「休息一周，」我說，「然後啟動下一個項目。」
「不帶我玩了？」
「陸老師片約不斷，我可請不起。」
他笑，壓低聲音：「片酬好商量，或者……加上我本人怎麼樣？」
程澈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硬生生擠進我們中間：
「陸老師，喝酒喝酒，我敬你！」
陸深看著他的樣子，笑得意味深長。
31
休息的第一天，我睡了這麼久以來的第一個懶覺。
醒來時，手機裡有幾十條未讀消息。
程澈的最多：
「晚晚姐早！早餐放門口了！」
「今天天氣好，要不要去爬山？」
「我找到一家超好吃的私房菜，晚上一起去？」
「……你是不是還沒醒？
」
我一條條看完，忍不住笑了。
洗漱完開門，門口果然放著保溫袋，裡面是還溫熱的豆漿和生煎包。
袋子底下壓著張紙條：「好好休息，今天不煩你。」
字寫得工工整整。
我拍照發給程澈：「謝謝，很好吃。」
他秒回：「你醒啦！那我能煩你了嗎？」
我笑出聲：「不能。」
「好吧，」他發來一個哭哭的表情，「那明天能嗎？」
「明天再說。」
放下手機，我看著窗外的陽光，覺得這樣挺不錯。
32
時間過得很快。
今年的金翎獎頒獎典禮，《無聲告白》拿下三項大獎。
我帶著許星辰走紅毯，閃光燈幾乎要把人閃瞎。
慶功宴有記者問：「林制片，
作為沈言的前經紀人和前妻，您對他現在的情況有什麼看法？」
陸深擋在我前面：「今天的主角是《無聲告白》，談談電影吧。」
我輕輕拉開陸深，示意沒關系。
「我記得以前有人告訴我，要『仰望星辰』。後來我脖子累了，低下頭，才發現路在腳下。」
我頓了頓：「我相信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也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
而現在，我更願意談論眼前這值得慶祝的時刻。」
後臺，陸深對我說：「恭喜。」
「同喜，陸影帝。」
他看著我，突然說：「林晚晚，我真的挺喜歡你的。」
我還沒回答，程澈不知從哪裡鑽出來，把一瓶水塞我手裡：
「晚晚姐，喝水！」
然後警惕地瞪著陸深。
陸深笑了：「小朋友，
怎麼哪都有你！成年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我二十二了！法定婚齡都過了！」
「是嗎？」陸深挑眉，「那你知道她喜歡什麼樣的嗎？」
程澈噎住。
我看著這一大一小，頭疼：「你們慢慢吵，我先走了。」
「晚晚姐等等我！」
「林晚晚！」
兩人同時追上來。
33
慶功宴上，陳導舉杯：「小林，有個新本子，要不要看看？」
旁邊一位老制片人笑：「老陳，現在想跟林制片合作，得排隊了。」
我微笑：「隨時歡迎各位老師。晚舟文化的門，一直開著。」
結束後，程澈送我回家。
車上,他異常安靜。
「怎麼了？」我問。
「晚晚姐,
」
他聲音悶悶的：「你真的會考慮陸深那種類型的嗎？」
「哪種類型？」
「成熟,成功,有魅力……」
他越說聲音越小：「不像我……」
我轉頭看他。
路燈的光影在他的臉上流動,他的睫毛很長,嘴唇緊抿著，像隻委屈的小狗。
「程澈。」
「嗯？」
程澈低下頭。
「你知道我為什麼收留你嗎？」我笑著問。
他搖頭。
「因為那天在酒吧，你跟我說,你笑起來真好看,以後要多笑。」
我輕聲說：「這三年來，從來沒人跟我說過這句話。」
沈言隻會說：
「晚晚,這個方案不行,
重做。」
「晚晚,這個合作必須談下來。」
「晚晚，你怎麼連這點事都做不好？」
程澈眼睛亮了：「所以……」
「所以,」我笑了，「你要是模仿霸總甩西裝拍變裝之類的,我也可以考慮的。」
「姐姐！！！」
34
沈言給我發短信,約我見一面，說想給我道歉。
我刪了短信,拉黑了號碼。
有些告別，早就已經完成了。
有些傷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喬薇告訴我，沈言打算退圈,用剩下的錢開個小店。
「他說，累了,想找個老實姑娘結婚,過普通日⼦。」
喬薇翻⽩眼：「他還覺得自己能禍害老實姑娘呢？」
我沒說話。
曾經,我就是那個「⽼實姑娘」。
現在,我不是了。
程澈湊過來：「晚晚姐,你是我的光。」
「⾁麻。」
「真的，」他認真地說：
「遇見你之前,我覺得人生就是代碼和泡面。遇⻅你之後……」
他頓了頓,⽿朵紅了：「有了別的味道，有點甜。」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鎮姑娘林晚晚的夢想：
去更⼤的世界，成為更好的⾃己。
兜兜轉轉,我做到了。
不是誰的妻子,不是誰的影子。
是林晚晚。
一個能把公司做得⻛生⽔起，還挺厲害的⼥⼈。
35
⼿機響了,是陸深：「新劇本看了嗎？
⼥主角特別適合你。」
程澈在旁邊豎著耳朵。
我笑了：「陸⽼師,我是制⽚人，不是演員。」
「客串一下嘛。」
「不。」
「片酬雙倍。」
「不。」
「那……」
陸深壓低聲⾳：「讓程澈那小⼦也客串？演你弟弟？」
程澈炸毛：「誰要演弟弟！我要演男朋友！」
電話那頭傳來陸深的⼤笑。
我掛斷電話,看著氣⿎鼓的程澈，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挺好。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每一天，都是嶄新的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