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們總算可以過上一段時間富足的生活。


 


但隻有太子沈昭野和哥哥知道,那些多增加的賦稅,並沒有真正用到戰場上。


 


而是進了某些心懷不軌之人的腰包。


 


哥哥進宮面聖回來後還顧不上與我相見,便與太子沈昭野在書房商量諸多事宜。


 


同他們一塊兒的,還有很多我叫不上名字的官員。


 


今日又是十五,蓉王府開門迎客,人多熱鬧些也沒有人會疑心。


 


我端著熱湯等在書房旁的茶廳。


 


等書房的門開後,迫不及待地便迎了上去。


 


今夜下了些小雪,房門一開冷風陣陣裹挾,走出來的官員們都忍不住攏了攏衣袖。


 


見我立在外面紛紛朝我拱手道:「王妃。」


 


我讓丫鬟一人給他們端上一杯熱湯,喝了暖暖身子再走。


 


等其他人都走完了,

我才看到仍然穿著歸來時那身鎧甲的哥哥。


 


他從門口走出來,就那麼定定地看著我。


 


「哥哥……」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來自己的聲音。


 


我淚流滿面,撲倒在他的懷裡。


 


哥哥像小時候那樣抱著我,安撫地拍著我的頭。


 


「念念,你受苦了。」


 


「哥哥,還好你平安回來了!」


 


哥哥輕輕抹開我眼前的淚水。


 


「多虧念念先送來的那批軍餉,助我們拿下先機,否則我也不可能這麼早回來。」


 


「我們念念受的委屈,哥哥一定幫你討回來。」


 


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親兄妹之間往往隻需要一個眼神,就能讀懂所有。


 


因此第二日,當我聽說哥哥衝進蘇家把蘇景雲揍了一頓後,

並沒有意外。


 


蘇家沒人敢攔著他。


 


尤其是蘇父在看到哥哥這張與爹爹酷似的臉後,更是羞愧地一言不發。


 


至於蘇母……


 


她早在幾月前便S了。


 


她S前最大的心願便是盼著蘇景雲能有個後。


 


好消息是平陽郡主也確實懷孕了,壞消息是孩子流產了。


 


就在哥哥回來的前幾日,蘇景雲與平陽郡主和離。


 


平陽郡悲痛萬分,主動去了白雲庵出家,決定從此山中清修,不染俗世。


 


她真的當尼姑了?


 


怎麼可能!


 


我去看望過她,我看她從此更逍遙快活了。


 


沒有人再因為惦記她父親口袋裡的錢,而逼著讓她嫁人了。


 


而心疼女兒的平康王,也總算接受了她不同於世俗的荒謬思想,

歇了讓她再嫁的心思。


 


16.


 


就在我有孕 8 個月時,哥哥成親了。


 


是他從邊疆帶回來的女子,他們早定了終身。


 


京城的達官顯貴都說,像哥哥這樣的好男兒怎麼能配鄉野粗婦呢。


 


可我心裡卻很開心,證明在邊疆哥哥不是孤獨一個人,有人陪伴著他,分享喜樂,共抗悲苦。


 


就像我一樣。


 


我看向身邊為準備我生產這事兒而忙活的沈昭野。


 


日子怎麼過,過得好不好,隻有自己知道,不必在意別人的言語。


 


我就覺得嫂嫂很好!


 


十月臨盆,真的好痛!


 


我覺得我真的已經沒有力氣了。


 


嫂嫂給我含了一塊兒參片,她說哥哥在邊疆有一次重傷,也是這麼救回來的。


 


我想到哥哥受過的苦,

定是難上千倍萬倍。


 


我硬是撐著最後的力氣,把孩子生了下來。


 


沈昭野抱著我痛哭,說以後再也不讓我生孩子了,就算隻有我們倆相伴到老也挺好。


 


我好不容易能說話,他以為我會對他說些什麼,沒想到我第一句便是:


 


「孩子呢,快給我看看。」


 


從這一天開始,他倒吃起孩子的醋了。


 


團子一月多的時候,宮裡那位終於不行了。


 


二皇子費盡心機想廢太子,終究沒有成功。


 


他貪汙的錢都投到了私兵裡。


 


現下,早準備好S太子奪皇位。


 


可他那點整日泡在民資民膏裡的兵,又怎麼能和真正在戰場上真操實練的裴家軍比。


 


於是他還沒S進宮裡,便被哥哥斬於馬下。


 


而二皇子手中的錢,

最後都賜給了我和沈昭野。


 


我的小金庫又被填得滿滿的。


 


廣陵百姓們勒緊褲腰帶資助的軍餉,如今也都翻了倍的還了回來。


 


在太子榮登大寶的第二天,我和沈昭野正式就藩。


 


皇後如今已是太後,她拉著我和沈昭野的手,滿眼都是舍不得。


 


「不如就留在京城吧,廣陵山高水遠……」


 


沈昭野卻嚴詞拒絕。


 


他偷偷跟我說,為兄長打了那麼多年的工,如今也該輪到他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了。


 


至於哥哥也向陛下遞上了鎮守邊疆的奏書。


 


他早已忘了京城繁華奢靡的日子是怎樣的,如今的邊境才是他的家。


 


至於將軍府……


 


我和哥哥離開前一同去收拾了許多物件。


 


有曾經母親為我留下來的釵環,父親親手編的風箏,還有哥哥兒時騎過的木馬。


 


哥哥帶走了我的風箏,我的車廂裡裝著他的木馬。


 


他說惦念我了,會來廣陵找我的。


 


他還警告沈昭野:「你若是敢欺負我妹妹,我就是跑S幾匹馬,也要立刻趕去廣陵揍你。」


 


沈昭野連連擺手:「我娘子上敢抗旨,下能舌戰群婦,我哪敢欺負她!」


 


我立時瞪了他幾眼。


 


他連忙躲到我哥身後:「大舅哥快看!你妹妹在你們面前是隻綿羊,在我面前可是隻母老虎!」


 


我們說笑著一同關上了將軍府的門。


 


其實家不是某個固定的地方,家一直在我們心裡,將再遠的兩個人聯系成一條紐帶,無論天涯海角,都斬不斷。


 


我和沈昭野離開的車隊正好碰到了蘇景雲成親的婚隊。


 


蘇父在朝堂上倒也中立,蘇家並未遭受太多風波。


 


但因著我的關系,哥哥上書參了蘇家幾本,蘇父又官職連降兩級,早已不如從前風光。


 


但蘇景雲是家中獨子,承擔著傳宗接代的使命,他自然是要再娶的。


 


隻是這次他的新娘是誰,我倒也沒聽說過。


 


「聽說是一個低門小戶的女兒。」碧桃跟我小聲道:「蘇家也是被平陽郡主弄怕了,據說這姑娘模樣普通,但在閨中時便是掌家的一把好手。」


 


我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得這般清楚?」


 


碧桃嘿嘿一笑,「牡丹姐姐跟我說的。」


 


牡丹曾經是醉香樓的姑娘,彈得一手好琵琶,在彈琵琶這事兒上,她曾經沒少指點我。


 


如今我們就番的車隊裡,有原來醉香樓的姑娘們,也有布莊的馬夫們,

還有很多人。


 


沈昭野說現在有錢了,要帶他們去廣陵過享福的日子。


 


「今日蘇公子再次大婚,實在可喜可賀,本王與王妃向來有成人之美,那便蘇公子先請吧。」沈昭野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他那意有所指的嘚瑟語氣實在有些欠揍。


 


「嘉合郡主父兄為保我朝安寧,舍小家顧大家,實在令人敬佩,還是……王爺與郡主先請。」


 


蘇景雲說完,馬車外一陣沉默。


 


我的思緒也被拉到了成親那一日,那時我是蘇景雲的新娘,這句話是沈昭野對我說的。


 


蘇景雲他……


 


「蘇景雲!」沈昭野冷哼了一聲:「不屬於你的東西,還是不要肖想的好!」


 


「謝殿下提醒,隻是今日一別,恐再難相見了,在下隻是想最後親口說一句話。


 


「你!」


 


罷了。


 


在沈昭野徹底發火之前,我掀開車簾,看向對面一身喜服的蘇景雲。


 


「蘇景雲。」


 


其實這麼多年,我也想開了,他兒時對我有恩,在我困難時也曾真心實意關心過我。


 


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隻不過都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罷了。


 


「念念……」他抬頭欣喜地看著我。


 


「往事不可追,蘇公子該往前看。」我及時打斷他想說的話。


 


我看著他的神情漸漸收斂,最後趨於平淡。


 


「你過得很好,其實這樣,我便該放心了。」


 


他垂下了頭,而後像是想開了般,讓婚隊讓出一條道來。


 


「殿下……王妃,請。」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叫我王妃。


 


其實早該這樣了。


 


這麼久了,他默認蘇景月威逼我退婚,默認蘇母對我發難。


 


不過都是一次次在試探我對他的態度。


 


他從來都不敢親自站出來直面我,直面他自己的選擇。


 


沈昭野壓根沒想過讓他,帶著隊伍大搖大擺地便過去了。


 


而後他又策馬到我馬車旁,一句話也沒說,默默地陪在旁邊,直到出城。


 


京城外,天地廣闊,秀麗的風景也看得人心情開闊。


 


沈昭野掀開馬車朝我伸手道:「想不想出來感受一下策馬蹦騰的感覺?」


 


我欣然應邀。


 


其實兒時父親便教過我騎馬,騎在馬背上自由歡暢的感覺,實在讓人心曠神怡。


 


等到了廣陵,那就是我的天下,每日想幹嘛就幹嘛,不過首先我可得把馬術再重拾起來。


 


這一刻我無比慶幸我和沈昭野選擇就番而不是留京,也更加理解哥哥請願鎮守邊疆。


 


能過天高雲闊、自由自在的生活,誰又願意被圈養圍籠呢。


 


番外


 


17.


 


我已是這世間少有的尊貴女子,理所應當該過隨心所欲,自在安樂的生活。


 


我是父王的第一個孩子,我出生便被當今天子封為平陽郡主,賜千戶食邑。


 


我父王乃蜀中平康王,封地上百萬畝,即使是在郡主堆裡,我也是最為尊貴的。


 


從小到大,我的吃穿住行皆是最上乘,仗著父親的寵愛,誰敢讓我稍有不快,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我以為這樣生活,就是我的一生。


 


直到我五歲那年,張孺人為父王生下一子,雖是庶子,父王卻奉若珍寶。


 


隻因父王子女緣淺,

年事已高才僅有四個孩子,且獨獨隻有這一個兒子。


 


那時我才知道,父王對我的寵愛,實在不及他對王弟的十分之一。


 


隻是想起來了送些衣裳和珍寶,平日裡逗弄幾番,這同養的金絲雀有什麼區別。


 


可王弟不同,他會親自教他騎馬射箭,會帶他讀史明理,甚至教他御下之術,以便以後掌管封地。


 


「你父王,是真的要立那庶子為世子了!」母親眼裡全是精明的算計。


 


「張孺人想母憑子貴,我看她是痴心妄想。」母親拉著我的手:「昭翎你記住了,你是你父王的嫡長女,所有人都不能越過了你去!」


 


「你父王若真立了那庶子為世子,我們娘倆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這句話我深深地印在了心裡。


 


沒有人想過苦日子,我也不例外。


 


尤其在陛下有意賜婚,

父王想也沒想就把我送出去時。


 


我內心的恐慌達到了高潮。


 


我不能再坐以待斃。


 


我首先將食邑徵收上來的錢財都整理好,在京城經營許多產業。


 


如果以後父王拋棄了我們,我和娘親至少還有錢財傍身。


 


接著我開始培養屬於自己的勢力、親信。


 


有錢能使鬼推磨,隻要肯砸錢就不愁沒人給你辦事。


 


當然,關鍵的人必須要有絕對的把柄捏在手心。


 


我母親當年可是先皇最不受寵的公主,她一路從宮裡摸爬滾打出來,什麼手段沒用過。


 


而我,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我既投身在這樣的家世,不用盡手段抓住一切,實在說不過去。


 


我用了五年的時間鞏固我所擁有的一切。


 


父親年事已高,

很多事情他力不從心,可誰讓他精心扶持的兒子是個扶不起來的阿鬥,這才讓我和母親鑽了許多空子。


 


在父親面前我依舊是那個不成氣候、隻知享樂的女兒。


 


可在其他人面前,我的威嚴不容踐踏。


 


包括我那草包王弟!


 


不過是帶他去了幾次怡紅院,他便醉倒在溫柔鄉裡,扶也扶不起來。


 


可在父親面前,他卻裝得一本正經,仿佛他真有能力撐起這偌大的蜀中。


 


「王姐!求求你,幫幫我!」不過是幾個流寇盤踞一山頭作惡,也能將他嚇成這樣。


 


我冷笑,拍拍他的臉蛋:「王弟,姐姐也想幫你,可過不了多久王姐就嫁人了,到時候你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