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剛坐下,就收到了白漪然的短信:【一個月能給我多少薪水?能超過兩萬嗎?】


兩萬,是幾個零來著?我的理財賬戶應該還有很多個零來著,畢竟也是在人間混了這麼久了。


 


我噼裡啪啦按著老式鍵盤回復:【加個零,十萬。】


 


12


 


一切都很順利。


 


我安排白漪然成年後去當一對一武術教練,目前先每天下課後來接受培訓,工資照付。


 


劉浪這邊,我打算安排他去家附近的高中上學,不允許他住校,美其名曰怕他離我太遠不安全。


 


我以為他這種叛逆期小孩,絕對會拒絕。


 


結果他紅著臉一口答應了。


 



 


現在的小孩真難懂。


 


……


 


就這樣,在我一步步的推進中,

白漪然自願放棄了高中,留在我的武術館全職當教練。


 


她頭發養長了,但愛扎高馬尾,還特地把自己曬成了小麥色皮膚。


 


劉浪雖然學習一般般,但沒再惹過事。


 


就是煩起來的時候,也是真的煩,像個小喇叭。


 


有事沒事總喜歡拉著我:「阿喪你聽我給你八卦——阿喪——」


 


算了,孩子有分享欲也挺好的,隻要不想著去談要命的戀愛就行。


 


兩年很快過去。


 


劉浪十七歲生日這一天,原本他們該遇到的日子,到了。


 


我給劉浪請了假,讓他睡個懶覺,等我中午回來一起過生日。


 


劉浪還睡得迷迷糊糊的,對著我嗯嗯回應了兩聲。


 


這兩年,每年生日我都是這麼堅持為他請假一起過的,

就為了給他養成習慣。


 


白漪然那邊,我也安排了幾個老客戶當天一起找她,她肯定是沒機會出武術館。


 


我放心地出門,去約定好的蛋糕店取蛋糕和禮物。


 


停好車,過馬路的時候,一輛橫衝直撞的外賣車從我面前疾馳而過。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拍著心口深呼吸。


 


不對啊,我又不會S。


 


怎麼跟這小子一起過了兩年,我突然變得這麼膽小了?


 


一小時後,拎著蛋糕走在路上,手機瘋狂震動起來,竟然是白漪然打來的。


 


我疑惑地接起:「老板,不好了,你快來一趟武館!劉浪出事了!」


 


「你說誰?」


 


「劉浪——我也不知道怎麼跟你解釋,就是你認識的那個劉浪,他說他是你未來——」


 


後面的話我來不及聽清,

為了能接到劉浪的視頻通話才換的智能手機直直地砸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13


 


為什麼?


 


為什麼!


 


我明明做了這麼多努力,為什麼他們還是見面了?


 


他還會對白漪然一見鍾情嗎?


 


是因為他們見面了才出事的嗎?


 


無數個不好的念頭在腦海裡竄來竄去。


 


我心急慌忙地驅車趕路,一連幾個路口都是紅燈。


 


我開始痛恨自己真是個廢物,明明是個神,連在天上飛或者瞬移都做不到。


 


我急得不停拍打方向盤。


 


劉浪送的鏈子滑落出來,卡進方向盤轉軸。


 


拉扯之間,手腕上一陣灼痛,我茫然地站在了武術館外面。


 


我抓著還在疼痛的手腕,驚魂未定。這是我第一次主動發揮出神力。


 


武館內一陣嘈雜,匆匆推開門,劉浪正把一個大塊頭按在地上,往S裡打。


 


人都已經被他打暈過去了,他還不停手。


 


白漪然正在奮力拉他。


 


「老板,你來了!我怎麼拉都拉不住——」


 


「劉浪,快松開,再打會出人命的!」


 


他S紅了眼,聽不到任何聲音。


 


我走上前,給了劉浪一個巴掌,然後把他緊緊抱在懷裡。


 


「劉浪,清醒點,是我!」


 


劉浪看到我,明明手上還沾著血,臉上也掛彩了,卻委屈地哭出聲來。


 


我拍著他的背:「好了好了,我來了。祖宗,誰又惹你了?」


 


「不是已經很久不打架了嗎,為什麼偏偏今天——」


 


劉浪嗚咽著,

聲音變得很虛弱:「阿喪,阿喪,我是不是又要S了?」


 


脖子裡感受到一股腥甜的熱流。


 


我扶住他,才發現他又開始流鼻血,頭頂的數字瘋狂跳動,明明剛剛還有 1826 的,一下變回了 86。


 


「阿喪,你是不是等不到我長大了?咳咳,我明明……明明快追上你了……」


 


「你別說話了。」


 


我伸手去擦他止不住的血,越擦越多。


 


「怎麼辦,怎麼辦……為什麼止不住?」


 


少年單薄的身軀,向我傾倒過來。


 


14


 


白漪然電話打得及時,劉浪脫離了危險。


 


病房外,我終於沒忍住開口:「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一年多了。


 


他們的確是在路上偶遇的。


 


我換的武術館的標志,和家裡那個災厄神的眼睛很像。定制的工作服上面也有這個標志,劉浪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問我衣服是哪裡買的,我以為他也要學打拳,想著拉個新客戶,就帶他去了武術館。」


 


「再後來,他老跟我說他是你預定的未來男友,而且我確實看到過你們倆打電話打視頻,就沒太懷疑……」


 


「今天他來找我,也是讓我幫他挑一下,看穿哪一套衣服跟你一起出去會顯得他更像個大人。」


 


「但是因為武術館裡剛好有兩個混子在背後嚼舌根說你的一些……不好的話,被他耳尖聽到了。」


 


「他當場就發狂了,我……我實在按不住他。

老板,對不起……」


 


我給白漪然轉了些錢:「你今天也被嚇到了,早點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就好。放心,我不會辭退你的。」


 


我頹然地坐到病房裡。


 


劉浪的病危通知單在我手裡,被我緊緊捏成一團。


 


我苦笑著,痛苦地抱著頭復盤這兩年的一切。


 


我改變了原來的事件軌道,卻導致他們提前相遇了。如果不是我非要挑那個標志,劉浪也不會和她搭訕。


 


他們認識之後,劉浪也沒按原軌道喜歡上她,卻對我……他怎麼會對我?


 


在既定的關鍵時間點,劉浪沒有愛上白漪然。


 


他們沒有在一起,所以自然就沒有後面的三年了,這空白的三年瞬間被收了回去。


 


我從來沒預料到,

原來最大的變數,是我。


 


手不由自主撫上他蒼白的臉:「小屁孩,都讓你少看手機了,喜歡我這種廢物幹嘛?你還不如喜歡白漪然呢,最起碼還能再……」


 


手被牢牢握住:「叨叨啥呢,你要把我原地超度嗎?我為什麼還要喜歡別人?」


 


「這裡躺得不舒服,我不要住在這裡,你帶我回家。」


 


15


 


我扶著劉浪站起來。


 


才發現,兩年而已,他都已經比我還高了。


 


臉上的青澀褪去,稜角變得越來越分明。


 


外面風大,我給他拿了一件厚羽絨外套。


 


他卻伸手指著羊毛大衣:「我要穿那件,那件顯得成熟。」


 


「墨跡,穿哪件不都還是這麼大麼……」


 


衣服口袋裡掉出來一個復古的小鐵盒。


 


劉浪緊張出聲:「不要看!」


 


「不看就不看唄,青春期的小孩秘密就是多哈……」


 


我彎下腰去撿,接觸到盒子的瞬間,無數痛苦的記憶爭先恐後地在我腦子裡肆虐。


 


……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屋子裡,小小的劉浪跪著虔誠地祈禱:「神啊,求求你,求求你打開那扇門,讓我回家。」


 


門開了,不是神,是一群帽子叔叔。


 


畫面轉到豪華的別墅裡,五歲的劉浪躲在角落裡偷聽爸爸打電話:「因為一個玩具機器人就能被騙走的孩子,能有多聰明?嚇得褲子都尿湿了,我劉家不能傳給這種廢物。當個玩具養著吧,該考慮二胎了。」


 


……


 


沒有開燈的房間裡,

七歲的劉浪再次跪著祈禱:「神啊,上次你沒聽到我的祈禱,沒關系。我再次祈求你,讓我的父母能好好看看我,我不是廢物,我會好好學習。求求他們,不要接新成員到家裡,不要拋棄我。」


 


小劉浪的第二個願望實現了。


 


以媽媽在車禍中喪生為前提,實現了。


 


最後的畫面,是十歲的劉浪用力捏著拳,在課堂上回答關於神的提問。


 


「神?我討厭神。」


 


「祂們會在你最需要的時候裝聾作啞,偶爾心情不錯,才會放下所謂的面子回應你一次。這時候,你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得到了神的祝福。」


 


「可結果呢?祂們從來不在意過程,隻會以最簡單的方式丟給你一個結果,一個祂自認為你需要的爛透了的結果。」


 


「如果真的遇到神,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S了祂。」


 


16


 


回過神的時候,

我已經顫抖著把盒子塞回了劉浪的衣服口袋。


 


難怪我們能契約成功。


 


一個真正想去S的廢物神,和一個迫切地想要神去S的憎惡者。


 


呵,什麼喜歡上我了,絕對是小孩子騙人的把戲而已。


 


一扭頭,劉浪靠了過來,眼神亮亮地看著我:「我站不住了,要阿喪牽著。」


 


這麼看著我幹嘛?


 


以為我這種廢物很好騙是嗎?


 


……


 


好吧,我投降,我就是很好騙。


 


在我躲避外賣車的那一刻,我就該意識到,我早就已經不想去S了。


 


不知不覺中,我迫切地想要劉浪活下去的初衷,再也不是為了S掉自己,而是和他有更多的時間一起走下去。


 


「劉浪,對不起啊,是我把一切搞砸了。


 


「如果不是我一通亂操作,你還有更多時間的。」


 


「或許我應該,應該放任你和白漪然相愛,然後再努力阻止你們分開才對。」


 


「畢竟她其實心地也不錯,稍加引導,是個很好的孩子。我明明應該改變的,是她會跟你分手的節點才對。」


 


「我為什麼一開始就為你決定,選擇讓你們不要開始呢?我憑什麼為你做決定……」


 


話被打斷,我落入一個散發著冷香的懷抱,是我愛用的衣物柔順劑的味道。


 


「你為什麼不可以?我是你撿回來的小狗。家養的小狗本來就不應該接觸外人的。」


 


「我剛才都說過了,我為什麼還要喜歡別人?我明明早就對你動了心思了啊。」


 


「不要臉的是我,我就是心術不正。」


 


「原本想等我成年之後再跟你坦白的,

但是我的時間不多了。」


 


別說了。


 


別再說了。


 


我都知道的。


 


17


 


關於那段憎惡神的黑暗過往,其實早已被他親手毀去。悄然被改變的,何止我一個?


 


盒子裡躺著的,是一張嶄新的折疊起來的信紙。


 


還有一條,和他送給我的同款的項鏈。


 


【神啊,我為以前憎惡你而懺悔。】


 


【我想再求您一次,再聽聽我的祈禱吧。】


 


【我想活下去,求您讓我活下去。】


 


【所以,求您不要收走我家這個笨蛋神無意間送給我的驚喜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