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房貸還不上怎麼辦？手把手教你怎麼讓別人倒貼。】
帖子下一片好奇起哄：【求賜教】
貼主甩出一張打了馬賽克的教室圖片。
孩子站在角落對著一個水杯，解開褲子瞄準杯口。
【隻要傻叉老師敢動手，我兒子立馬躺地，單車變跑車不是夢。】
底下竟有人詢問。
【萬一老師沒動手，該怎麼辦？】
貼主洋洋得意：
【沒關系，今天我已經教我兒子怎麼精準地讓她走光，我就不信她忍得住。關注我，等著明天看好戲吧。】
1
一股惡寒順著我的脊椎骨迅速蹿上頭頂。
我一眼認出角落裡那個水杯是我的。
上有一個手繪的貓咪，獨一無二。
怪不得今天下課。
平日裡調皮搗蛋的王童童主動幫我倒了一杯茶。
幾次三番催我喝。
但我發覺他眼底翻湧著一股惡意，就沒喝。
沒想到他竟然在家長的教唆下想給我挖坑。
正在這時，一通電話打進來。
“林老師您好，我是王童童的媽媽。實在對不起，聽說今天我家孩子往你杯子撒尿，我肺都氣炸了，我和他爸爸狠狠揍了他一頓。”
王童童的媽媽言之鑿鑿地說：“林老師，在孩子的教育上，我們和您是一條戰線上的人。”
“這孩子剛轉到您班上，就對您惡意這麼大，要是再不管就無法無天了。明天他要是再敢犯渾，您放心打，我們當家長的絕對不會鬧事……”
火氣直衝腦門。
握緊電話的手不自覺地抖起來。
這種口口聲聲說不鬧事的家長，往往鬧得最兇。
即便沒有刷到她的帖子，就憑這幾句話，我也不會動這個孩子一指頭。
我壓住火氣，滴水不漏地說：“好的，我知道了，感謝家長的大力支持。”
第二天。
等我走進教室的時候。
王童童的臉上立即浮現出失望的神情。
顯然他沒料到一貫喜歡穿裙子的我，今天特意穿了一條牛仔褲。
而且襯衣就扎在褲子裡，紅色的皮帶格外醒目。
我心中嗤笑一聲，這下我看你怎麼扒。
王童童低聲罵了一句之後，就一直恨恨地看著我。
離下課還有五分鍾。
他突然舉手說：“老師，
我想上廁所。”
我還沒說話。
他蹭一下跳出座位，脫下褲子開始當眾撒尿。
全班寂靜三秒，緊接著“哄”一聲，笑聲震破天花板。
王童童挑釁地看向我，“老師，我實在憋不住了。”
時至今日我才發覺。
不到十歲的王童童，看我的眼神竟然是一種盯上獵物的陰鸷和算計。
讓我瞬間不寒而慄。
要是以往，遇到這樣當眾違反課堂紀律的學生。
我一定會嚴厲批評教育。
可現在，我隻是和藹地看著他。
“王童童，以後憋不住了，早點舉手。”
“你看你這麼大的人了，好歹也得顧忌一下自己的臉面，
被其他小朋友嘲笑的滋味可不好受。”
被我這麼一說。
王童童漲紅了臉，怔在原地。
畢竟他還是個孩子，裝不住事，竟脫口而出：“老師，你怎麼不生氣？”
誰說我不生氣。
我早已經氣炸了。
但一想到這是他們精心為我準備的圈套，我硬生生忍了下來。
可王童童接下來的行為，卻變本加厲。
2
乖巧懂事的李小雪被王童童剪了頭發。
小姑娘氣得眼睛都哭紅了。
膽小懦弱的白浩宇被王童童壓在地上打。
小男孩委屈地隻能抹眼淚。
就連上美術課的小劉老師也氣呼呼地來找我。
“林老師，你看看你們班這個王童童，
故意把顏料潑在我新買的衣服上。”
“我批評他幾句，他直嚷嚷讓我找您處理。”
看著辦公室的這些受害者，我氣不打一處來。
我是看出來了。
王童童針對的人自始至終隻有我一個。
他有恃無恐地看著我。
眼神似乎在說，這下你該動手打我了吧。
可今天他就是把天捅個窟窿，我也不會責罵一句。
我理都沒理他，轉頭開始安慰小劉老師。
“劉老師別生氣，我來處理。衣服你回頭給我，我拿去幹洗。”
勸走了小劉老師，我又把李小雪和白浩宇摟在懷裡哄。
好不容易兩個孩子擦幹眼淚。
我送出門，讓他們回班了。
一轉頭。
隻見王童童猛地撲向我，雙手SS拽住我牛仔褲的後腰。
用盡全力順勢往下一扯。
可我的褲子結實的很，巨大的拉力反扯著王童童往前狠狠摔下去。
“咚”一聲悶響。
王童童的額頭撞在堅硬的地磚上。
他趴在地上，雙手捂住額頭。
嘴裡反復哭喊著：“林老師，我錯了。”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不要打我。”
尖銳的哭聲差點刺穿我的耳膜。
我赫然發現他的額頭磕破一個不小的口子。
鮮血正順著手指縫汩汩往外冒。
原本幹淨的臉上此時被血漬糊了一臉。
隻剩下一雙奸計得逞的眼睛得意地望著我。
我心裡一陣發緊，還沒來得及反應。
緊接著一堆人闖進辦公室。
他們手裡舉著相機，一進門就對著我和王童童一頓拍。
領頭的正是王童童的爸媽，王磊和楊秀紅。
楊秀紅抱住王童童，立即開始哭天抹淚。
“林老師，不就是我家沒給你送禮嗎？”
“你至於這樣打孩子嗎？下手怎麼這麼狠！”
“大家都來看看，我兒子頭上這麼大一個口子，怕是破相了，這讓他以後怎麼辦啊！”
有網紅乘機直播，“家人們，今天要揭露一樁校園醜聞。”
“你們看看這就是受人敬重的人民教師，因為家長沒有送禮，
把孩子的頭打破了……”
圍住我的人怒火朝天。
“你這樣師德敗壞的人是怎麼當上老師的？”
“你還是人嗎？這哪是教書育人，明明就是仗勢欺人。”
“真是開眼了，不送禮就報復，師德爛到根子裡了，必須要把這樣的敗類踢出教師隊伍。”
聽見動靜，教導處張主任一路小跑過來。
張主任一向和我不對付。
上次因為學期考核我比他高一分，拿了最後一個優秀名額。
他就一直耿耿於懷，工作上沒少給我穿小鞋。
現在，他幸災樂禍地看我一眼。
“哎呦，流這麼多血，我陪同家長先送孩子去醫院吧，
有什麼事等孩子止住血再說。”
“林老師有違師德違規收受禮品，打擊報復學生，學校一定會嚴肅處理，絕不姑息，請大家放心。”
王磊點頭，“有領導這句話，我們做家長的就放心了。”
“孩子傷口不小，我們先去醫院縫針，領導不用跟著去了，相信您一定會給我們討回公道。”
我剛想張口解釋。
張主任狠狠剜我一眼。
“林老師，孩子是在你辦公室受的傷，橫豎都和你脫不了幹系。”
“你一個新來的老師，惹出這麼大的禍，你還是先想想怎麼挽回學校的聲譽吧。”
“學校好不容易得來的口碑，
都是讓你這種陰溝裡的老鼠給敗光了。”
“你現在馬上寫一份情況說明交給我。”
3
我噎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他就先入為主給我定了罪。
果然老話說的沒錯，寧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
偏偏今天課間是安全教育。
全體老師都到操場去參加活動了。
辦公室隻有我一個人。
一時之間，我竟找不到替我說話的人。
他們走後。
不到半個小時，這件事直接衝上熱搜。
【到底是師德淪喪，還是良知缺失？老師因未收到禮品怒打學生，家校信任碎了一地。】
楊秀紅在直播中聲淚俱下地開始賣慘。
“家人們，
我和老公雙雙失業。”
“日子過得緊緊巴巴，連下個月的房貸都快還不上了，可林老師一開口就要五千塊。”
“我說能不能等學期末了我湊湊，可林老師竟然瘋狂報復孩子，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
“我們累S累活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孩子。”
“這事我不能忍了，我不站出來反對這種歪風邪氣，就會有更多的人受害……”
直播間瞬間湧入大量網友。
彈幕全都是罵我的。
【這哪是老師，分明是披著人皮的禽獸。】
【這老師怕不是窮瘋了？什麼時候教書育人，變成了收禮育人？】
【我真是氣炸了，
今天沒送禮就打孩子，明天不得S人嗎？】
老師吃卡拿要向來是社會痛點。
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會帶來軒然大波。
很快我在網上被人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網友爆料：
【這個老師背著一個LV的新款包包，以她那點工資，十幾萬的包買不起吧。】
【你們看她的手表，百達翡麗啊！都是逼迫家長送禮來的吧，這一年不得上百萬嗎？】
【她的皮帶一萬多呢，這得是多少家長的血汗錢啊！】
底下說什麼話的都有。
我就像被放在火上反復炙烤。
我捫心自問行得正，做得端。
這些東西隻不過是家裡人送給我最普通的禮物。
我想不通，為什麼他們會對我有這麼大的惡意。
甚至還有人造謠。
【我在隔壁高檔小區見過她，住的是大平層，老師能這麼有錢嗎？】
【你還別說，我倒是親眼見過她從一個老男人開著勞斯萊斯送她，怕是早被人B養了吧？】
【我同意樓上的觀點，這種人看似做著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實則骨子裡爛透了，根本沒有道德底線，她做出什麼事我都不意外。】
我氣得太陽穴突突地疼。
他們口中的那個老男人是我爸啊。
江城地標性建築雙木集團的董事長。
要不是我想圓小時候的一個夢想，體驗一下當老師的感覺。
或許早就去接我爸的班了。
我自認為平常行事處世比較低調。
上班的時候，特意把自己打扮成普通大眾。
沒想到熱搜出來。
我竟成了人人唾罵的過街老鼠。
連周圍同事看我的眼神都變了，變得冰涼刺骨。
原本有說有笑的辦公室。
我一進門，突然冷若冰霜。
他們心照不宣地看我一眼後，假裝很忙碌。
但當校長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
每個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身子微微向我傾斜。
豎起耳朵偷聽我和校長打電話。
“林夏，家長現在鬧到教育局了，說你因為討要紅包未果，故意打擊報復孩子。”
“校長，孩子磕破了頭是個意外，你知道的我沒必要那麼做。”
“你的情況我已經口頭向教育局說明了，等我明天出差回去就幫你澄清，你千萬不要和他們發生正面衝突，必要的時候打電話報警。”
放下電話，
我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鬼使神差又點進昨天那個高贊的帖子。
發現一分鍾前貼主更新了。
【家人們，重大利好消息，老師果然動手了，保守估計我能換別墅了，帖子我刪了，記住就按我這個思路去做，保你們悶聲發大財。】
4
帖子下面是清一色的回復：【學到了。】
五分鍾後，帖子刪得一幹二淨。
我卻心涼了半截。
處心積慮碰瓷碰到老師身上，我還是頭一次見。
難道是因為這個群體最好拿捏？
還是因為這個群體沒人撐腰？
上課鈴聲打斷了我的思路。
我拿起書匆匆跑向教室。
還沒上十分鍾。
王磊和楊秀紅又帶著一幫人，兇神惡煞地衝進教室。
王磊一把撕住我的衣領。
“你配當老師嗎？我兒子腦袋上整整縫了五針，你下手怎麼這麼黑？”
楊秀紅S命掐住我的胳膊，把一張紙甩在我臉上。
“我兒子這會還在ICU躺著呢，早上我送到學校是活蹦亂跳的，剛才孩子可是抬出去的。”
“我告訴你，醫藥費，誤工費，心理創傷費，後期美容費，雜七雜八加起來一共五百萬。”
“這是賠償協議，你麻溜籤了，要是敢少一分，我們立即送你去吃牢飯。”
我打落王磊的手，不慌不忙地說：“要不我們報警試試，看看到底誰吃牢飯。”
我掏出手機剛解鎖了屏幕。
站在他倆身後的張主任，
立即跳出來搶走我的手機。
“林老師，報什麼警啊？你要認清楚自己的問題，現在輿論對學校很不利，我好不容易才勸說家長私了，你竟然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嗎？”
“你趕緊把賠償協議籤了，再當眾給家長賠禮道歉，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們會放你一馬。”
人在無語的時候。
真的會被氣笑。
“張主任，你連事情的來龍去脈都不清楚，憑什麼給我潑髒水。”
“王童童要讓我走光，反倒把自己頭磕破了，他們要訛詐我，你趕緊把我手機還我，我要報警。”
張主任唇角勾出譏笑。
“你是說一個三年級的小朋友要害你？”
“林老師，
你自己聽聽，這話說出來有人信嗎？為了推卸責任你真是把師德踩在腳底下。”
楊秀紅拿出潑婦的架勢，指著我開罵。
“你個畜生，竟然誣陷一個孩子，不要臉到了極點。”
“不就是昨天晚上你打電話要錢，我沒答應嗎？”
“張主任，你看這是昨晚的通話記錄。通話時長3分48秒，下午回家，孩子說讓我給她打個電話，誰知道她竟明目張膽地要錢。”
張主任厭惡地看著我。
“林老師，證據都擺在面前了，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教室裡的孩子們靜悄悄的看著。
一邊是孩子們天真無邪的眼睛。
另一邊是家長老謀深算的獰笑。
我瞬間覺得悲哀。
竟然讓最清澈的眼睛看見了最骯髒的一面。
想到這裡。
我反倒冷靜下來，“張主任，出去說，你現在就給校長打電話，看我需不需要問家長討要紅包。”
到了走廊，張主任鄙夷地看我一眼。
“林老師，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校長那點破事？我都見過校長開車帶你去酒店，手機裡還有照片呢。”
“我是看出來了，隻要對你有利，是個男人你就上，哪怕是老男人。”
“仗著年輕漂亮，真把臉拴在褲腰帶上啊！”
胸口一團悶氣，憋得我喘不過氣來。
網上被人造謠也就算了，還被人當面造謠。
校長是我大伯。
家庭聚餐的時候，大伯順路捎過我，沒想到這也能成張主任汙蔑我的證據。
我氣得眼睛發紅，“張志剛，你把嘴放幹淨，校長是我大伯。”
“還大伯，你倆都不是一個姓，你怎麼不說是你爸？哦，想起來了網上說的那個老男人才是你所謂的爸爸吧。”
“玩得真花，為了避免混淆給這些老男人都起了稱呼，是不是下一個又是舅舅，姑父什麼的。”
胸腔裡的怒火像要炸開一樣，燒得我喉嚨發燙。
張志剛無端猜忌的幾句話，瞬間把我釘S在恥辱柱上。
我渾身發抖，眼淚控制不住的流下來。
從小到大，我還沒受過這種委屈。
好半天才我才緩過勁來，求助看向圍觀的同事。
“麻煩你們幫我打電話報警。”
張志剛大喝一聲。
“誰也不許打電話，今天這事要是立了案，學校評優一票否決，大家的年度考核獎全部泡湯。”
一句話真是狠狠捏住了老師的七寸。
一個女老師，將掏出來的手機又默默塞了回去。
現場的人都事不關己地看著我。
冷漠而鄙夷的眼神刺痛了我的心。
楊秀紅眼底全是奸計得逞的快意，“林老師，我勸你趕緊把賠償協議籤了，這事就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