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宴當天,現場變成了百日宴。


 


我和路晏舟的結婚照也被撕掉一半,直接貼上了程意安孩子的光屁股照。


 


來參加婚宴的好友震驚不已。


 


路晏舟卻笑得心安理得:


 


“反正都是訂好的場地,給小孩子用又不會少塊肉。”


 


“婚禮可以隨時辦,可兄弟孩子滿百日隻有一次。”


 


好友問道:


 


“可是薇薇那邊怎麼交代?”


 


路晏舟漫不經心地端著酒杯,說道:


 


“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她哪裡有我和意安的兄弟情重要?”


 


“況且薇薇識大體,又那麼愛我,做夢都想嫁給我,隻是推遲婚禮而已,她能鬧多大的脾氣?


 


我穿著婚紗站在門口,聽到話後轉身離開。


 


隨後拿起電話,撥通一個號碼:


 


“在嗎?今天有沒有空,過來結個婚。”


 


——————


 


離開酒店的時候,我的腳步都有些踉跄。


 


從籌備婚禮開始,路晏舟就沒參與過。


 


無論請柬還是婚宴,甚至婚紗都是我一個人挑選的。


 


每次打他的電話,不是在給程意安的兒子送藥,就是在去照顧程意安兒子的路上。


 


搞得好像那不是程意安的兒子,而是他的兒子一樣。


 


直到約好拍婚紗照的那天。


 


我穿著婚紗站在攝影棚中央,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


 


可是他連電話都沒接,隻用微信給我發來一句:


 


“我真的很忙,隻是個婚紗照而已,你自己一個人不就搞定了?至於用兩個人嗎?”


 


攝影師都看不下去了。


 


“這樣的老公你留著幹什麼?”


 


我咬著唇,搖了搖頭,替他圓謊:


 


“他很忙,是真的有事。”


 


我一直這樣勸自己理解他的。


 


因為他一直跟我說,程意安是他十幾年的兄弟,從小一起光著屁股在院子裡打鬧長大。


 


“你別多心,我跟她沒有男女概念的,我一直把她當兄弟。”


 


他說得很篤定。


 


可是直到那天。


 


他喝醉了,

給我打了電話,讓我去接他。


 


我提著外套趕到酒店,一推門……


 


房間裡面一片狼藉。


 


地上除了倒落的酒瓶,還有一地的衣服。


 


床上,路晏舟赤著上半身,懷裡摟著程意安,倆人睡得正香。


 


當時我腦子一片空白。


 


連質問的力氣都沒有。


 


隻有無盡的疼痛從心口蔓延開來。


 


我不知站那多久,程意安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我笑了:


 


“薇薇姐,你來了?”


 


然後她扭頭看了眼熟睡的路晏舟,一巴掌打了過去:


 


“兒子!就說你喝不贏爸爸,還敢跟爸爸拼酒!”


 


“趕緊起來,你老婆接你回家了!


 


她說著,甚至還不慌不忙地拉了下被子,很得意:


 


“薇薇姐,你放心,我們沒脫光呢!”


 


路晏舟揉著惺忪的睡眼爬了起來,看到我,揉著眼睛就往我這裡走。


 


伸出雙臂抱住我的時候,他還在嘟嘟囔囔:


 


“老婆,她太能喝了,我喝不過她……”


 


那樣子,好像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撇過頭,將衣服丟到他身上。


 


“你身上一件都沒有,還是穿好衣服再跟我說話吧。”


 


一旁的程意安還在一邊穿衣服,一邊大大咧咧的說話:


 


“都說了你是個養魚的廢物,非要拼酒,這下好了吧,

趴下算活該。”


 


說著她就拎起路晏舟的胳膊,直接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薇薇姐,你放心,他一直都這樣,我都習慣了。”


 


那熟悉的態度,仿佛我才是那個局外人。


 


路晏舟被她架到肩上,還是迷迷糊糊的。


 


撅著嘴就湊了過去。


 


“老婆,來親一個。”


 


程意安也沒躲,就這樣當著我的面,來了場法式湿吻。


 


末了她還對著我笑:


 


“晏舟就是這樣,薇薇姐你別多心,他是想親你的。”


 


“我剛也是躲不開,等這孫子醒了!我保準幫你教訓他!”


 


說著,她就真的打了他一巴掌:


 


“兒子!

你欺負我薇薇姐,等你醒了,看爸爸怎麼教訓你!”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路晏舟看見了坐在床邊一夜未眠的我。


 


他揉著太陽穴往我身上靠。


 


“老婆揉揉,頭疼S了,昨天怎麼回事?”


 


我看著他,心裡疼的像是刀子在絞。


 


他想了一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哦!我想起來了,老婆,昨天是單身趴,兄弟們鬧著玩……”


 


“鬧著玩?鬧到一張床上去?”


 


他頓時就不耐煩了。


 


“薇薇,你別小題大做。我和意安認識多少年了?十幾年兄弟情,你非得拿男女那套去衡量?”


 


“而且當時我醉了,

誰知道是什麼情況?再說,她也不介意。你不是最識大體的嗎?怎麼還沒她大度?”


 


我把他推到鏡子前面,指著他身後的那些抓痕,疼得聲音都發了顫:


 


“看看這些,你叫我怎麼大度?”


 


他臉色一變,但下一秒又恢復了那副冷靜的神態。


 


“你這是在無理取鬧。意安結婚了,有孩子,她是我兄弟。”


 


“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她從小就是假小子,力氣大,喝多了撓的也很正常。”


 


正說著,門被敲響了。


 


剛一打開門,程意安就抱著孩子擠了進來,笑得非常親昵:


 


“哎呀,薇薇姐,我今天是來給你賠罪的。”


 


“不放心小寶,

所以就帶過來了。”


 


路晏舟一見孩子,親得跟什麼似的。


 


抱著孩子就哄,所有的一切就全丟在了腦後。


 


孩子還小,還不會說話。


 


但一見到路晏舟,就會舉著雙手,發出“爸爸”的音。


 


路晏舟和程意安興奮極了,圍著孩子笑成了一團。


 


“哎呀,你看,小寶又認錯人了。”


 


程意安嗔怪地推了一下路晏舟。


 


“真是的,這要是讓薇薇姐誤會了怎麼辦啊?”


 


“薇薇姐,孩子不懂事,就是從小見晏舟親,見到就喜歡喊爸爸。”


 


路晏舟頭也不抬,話語裡還帶著沒散的氣。


 


絲毫不理會我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裡,

心痛得幾乎站立不住。


 


“別管她,女人就是矯情。”


 


“孩子還小,亂叫著玩,有什麼關系嘛。”


 


那一刻,我不像他的未婚妻,反而像一個多餘的布景。


 


程意安得意地向我走過來,拉著我坐下,開始像拉家常一樣絮叨:


 


“唉,薇薇姐,昨天真對不起啊,晏舟喝多了,我該早點把他送回來的。”


 


路晏舟還在哄孩子,白了我一眼,沒好氣:


 


“你跟她解釋什麼?她非要多想,我有什麼辦法?”


 


“你昨天幫我收拾爛攤子,我都還沒謝你呢!女人就喜歡吃這些飛醋,要我說,還得是咱們兄弟在一起玩得開!”


 


“說什麼呢!


 


程意安佯裝惱怒。


 


“我告訴你啊!你要是敢欺負我薇薇姐,你看爸爸我怎麼收拾你!”


 


“好好好,行行行,聽你的,聽你的還不行嗎?”


 


程意安白他一眼,很是滿意。


 


“這還差不多。”


 


隨後,她就笑著回頭看我,好像真的幫我出了氣似的:


 


“薇薇姐,別怪他啊,他真沒別的意思,我們從小光著屁股一起玩到大,十幾年的交情了。”


 


“我們小時候還一起光身子洗澡呢!我媽常笑,說我們倆幹脆結拜得了。”


 


“所以我們從小到大就是純哥們兒,你可千萬別多想啊!”


 


“馬上我兒子都要做百日了,

到時候還打算請你和晏舟去呢!”


 


隻是我當時根本沒有想到。


 


她請我和路晏舟去的那場百日,竟然路晏舟拱手送出去的婚宴。


 


一直到離開酒店現場,我的腦子裡路晏舟和好友的對話。


 


“意安兒子的百日宴,沒事兒提薇薇幹什麼?”


 


“我平時對她已經夠好了,就一個婚宴有什麼不舍得給我幹兒子的?”


 


好友們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結婚這麼大的事情,你一聲不吭就給人改了期……”


 


“那有什麼關系?趕明兒給她準備個世紀婚禮不就好了嗎?小孩子的百天可就一次,結婚的時間那不可多了嘛!”


 


說到最後,

路晏舟都有點不耐煩了。


 


“行了行了!虧我還把你們當朋友!”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這話你們懂不懂,我這叫重情重義!我看啊!你們都是一群見色忘友的貨,哪裡懂我和意安的兄弟感情?”


 


“況且薇薇識大體,又那麼愛我,做夢都想嫁給我,隻是推遲婚禮而已,她能鬧多大的脾氣?”


 


“說句不好聽的,今天回去,她還不是要像哈巴狗一樣,乖乖地湊上前來,求我娶她!”


 


有好友聽不下去了,一點面子都沒給路晏舟留,直接起身離席,頭也不回地走了。


 


出門的時候,他們還撞上了我。


 


他們深深看了我一眼之後,什麼都不好明說,隻是搖頭惋惜地嘆息了一聲,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所有人都知道。


 


我舔路晏舟舔瘋了。


 


他的感情是我求來的,這場婚姻也是我求來的。


 


可是沒有任何人知道,我對路晏舟的感情,從來都不是愛情那麼的簡單。


 


我更想要的是報答他當年的救命之恩。


 


那一年我貪玩,掉在了水裡,是路晏舟不知疲累地在岸邊拉住我的手,讓我堅持到了救援到來的時候。


 


他的手腕也因此在岸邊的石頭上磨出了深深的傷痕,乃至於到現在都留有很深很深的疤。


 


而我在第一眼的時候,就認出了他手上的那條疤。


 


那個時候我就在心裡暗暗發誓,今生一定要嫁給他。


 


可是現在……


 


我頂著烈日,一步步地走著。


 


雪白的婚紗被拖成了灰色。


 


雙腳更是被磨出了血泡。


 


而這個時候,路晏舟問責的電話如約而至:


 


“林薇薇,你脾氣還沒鬧夠是不是?你怎麼連意安兒子的百日宴都不來參加?”


 


參加百日宴?


 


我冷笑。


 


去看那個把我婚紗照的臉撕掉,然後那孩子光屁股照填上去的百日宴?


 


我低著頭,看著腳邊那片被灰塵糊成一團的婚紗,指尖都在發抖。


 


電話那頭,路晏舟的聲音還在不耐煩地響著:


 


“你別任性行不行?我那邊都幫你解釋了,意安也說要送給你補償的禮物。”


 


我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半天才擠出一句:


 


“路晏舟,你有沒有想過,我是新娘。”


 


他愣了一愣,

又說道:


 


“婚什麼時候都能結對不對?林薇薇,你不要在這種大喜的日子給人添堵嘛!”


 


“是嗎?”


 


我輕聲道。


 


聲音飄渺沙啞,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


 


“路晏舟,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給你添堵了……”


 


那頭怔愣。


 


隨後剛要開口罵我,我已經將電話掛斷了。


 


掛斷之前,我聽見電話裡頭的路晏舟正大發雷霆:


 


“林薇薇!你再這樣別怪我不娶你!”


 


掛斷電話,我看著街對面,一對正在拍婚紗照的新人。


 


曾幾何時,我是真心想要嫁給路晏舟的。


 


當他答應娶我的時候,

我真心覺得自己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人。


 


我翻開手機相冊。


 


裡頭是我這幾個月的籌備記錄——


 


婚禮方案、花藝布置、蛋糕樣式……


 


起初我真的以為他忙。


 


可後來我發現,他忙的,從來不是工作。


 


我生日那天,他說公司有飯局,讓我別等他。


 


我信了。


 


結果晚上看到朋友圈,程意安發了一張烤肉照片,配文:


 


【兄弟請客,肉真香。】


 


而她脖子上戴著我舍不得買、卻意外在路晏舟枕頭下發現的那條項鏈。


 


發現的時候,我興奮得快要哭了。


 


我以為他心裡是有我的,甚至都已經策劃好了,在他將這條項鏈戴到我脖子上時,我要怎樣表現出我的驚喜。


 


可是現在。


 


這條項鏈卻掛在程意安的脖子上。


 


我用發抖的手給他打電話。


 


我問他,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他不耐煩地回答說:


 


“林薇薇,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我今天來給意安過生日,你連這個都要查崗嗎?”


 


“我都說了,她是我兄弟!你能不能不要那麼小心眼。”


 


說完,他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


 


那天,我整整等了他一夜。


 


蛋糕的蠟燭都燒成了一灘蠟淚。


 


我扯出一抹譏諷的笑。


 


愛和不愛就是這麼明顯,為什麼那個時候的我卻從來都沒有意識到呢?


 


他總是能輕易地記得,程意安不吃香菜,卻總是理所當然地將蛋糕上的芒果,

放到我的盤子裡,絲毫不記得我對芒果過敏的事情。


 


程意安的孩子感冒了,他凌晨三點都要趕過去。


 


而我發燒到四十度,整個人虛脫在床上時,我想要讓他幫我倒一杯水,他卻一把將我甩開,邊打遊戲邊說:


 


“你們女人真矯情!”


 


那個時候,我被他甩得重心不穩,從床上滾到地上。


 


而他卻和程意安在耳機裡笑得放松又自在:


 


“說好來solo哈!誰輸了誰叫對方一個月的爸爸!”


 


我趴在地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耳邊傳來兩人的笑聲,熟悉又刺耳。


 


“你又輸了,路晏舟!快!叫爸爸!”


 


“哎呀,行行行,爸爸,行了吧?


 


我苦笑著蹲了下去 。


 


一張張地將曾經和路晏舟有關的照片全部刪除。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電話進來了。


 


那頭傳來一個急切而又充滿關切的聲音:


 


“薇薇,你在哪兒?”


 


“事情我已經聽說了,我剛下飛機,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接你……”


 


聽著電話裡熟悉的聲音,我心中突然湧起一陣釋然。


 


“你今天有沒有空,過來結個婚吧。”


 


那通電話掛斷時候,路晏舟愣了好幾秒。


 


看著面前正在哄孩子的程意安,他心裡沒來由的發慌。


 


“她能去哪兒呢?”


 


他呢喃著。


 


隨後又極快地安慰著自己:


 


“林薇薇這種性子,鬧一鬧就好了。她離不開我。”


 


“她那麼愛我,婚紗都試了三次,怎麼可能說不結就不結。”


 


他拿起手機想打電話,卻被程意安一把按住。


 


“你打什麼啊?林薇薇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愛鑽牛角尖,你越哄,她不久越覺得自己有理了?”


 


“這會兒讓她冷靜冷靜,明天一早你買個蛋糕,帶束花過去,保證什麼事都沒了。”


 


不知道為什麼,路晏舟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程意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私下裡叫薇薇,從來叫的是大名。


 


隻有在林薇薇的面前,才會薇薇姐長,薇薇姐短的叫。


 


莫名的。


 


路晏舟第一次覺得程意安的這種叫法有點刺耳。


 


他皺了皺眉,心裡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