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剛要把包推開,他暼過我身上那件沒有任何Logo的羽絨服,嗤笑一聲,
“打工妹?你的座位被我徵用了,限你三秒鍾內拿著你的破爛滾蛋。”
我皺了皺眉繼續低頭看平板上的報表。
對方猛地一拍小桌板,引得周圍人側目,聲音卻更加囂張,
“你是不是沒長眼?不知道我是當年的省狀元?”
“你這種底層命賤的人,怎麼配坐在我旁邊呼吸同一片空氣?”
我慢悠悠地開口,“狀元很了不起?”
他眉頭一皺,滿臉鄙夷,
“我可是剛籤了頂級大廠的Offer,
分分鍾幾百萬上下,哪像你這種廢物。”
“現在立刻跪在過道裡給我讓路,否則我讓你在村裡混不下去!”
我氣笑了,那個頂級大廠的核心項目組是我帶的,就連他那份引以為傲的Offer,審批落款籤的都是我的名字。
……
“林皓,怎麼跟姐姐說話呢?”
一個尖利的女聲插了進來。
我抬頭,看見大伯和大媽拎著大包小包,滿臉堆笑地朝這邊走來。
林皓是我大伯家的兒子,也是我名義上的堂弟。
他看到救兵來了,腰杆挺得更直了。
“爸,媽,你們看她,佔著我的位子不走。”
大媽一聽,
立刻把臉拉了下來。
她上下打量我,眼神盡是嫌棄,不加掩飾。
“林夕,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你弟弟可是我們家的希望,省狀元,剛拿了年薪百萬的Offer。”
“他坐高鐵累著了怎麼辦?你一個打工妹,站一會兒怎麼了?”
我看著他們一家人理直氣壯的嘴臉,覺得可笑。
“大媽,這是我的座位,票上寫著我的名字。”
“我為什麼要讓?”
大伯把行李往架子上一扔,粗著嗓子開口。
“讓你讓是給你臉!”
“你弟弟現在身份不一樣了,
他要去大城市幹大事,你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
“我們林皓動動手指頭,掙得比你十年都多。”
周圍的乘客開始竊竊私語。
“省狀元啊,真了不起。”
“是啊,看著就是人中龍鳳。”
“那女孩是有點不識抬舉了。”
大媽聽到這些議論,更加得意。
她一屁股坐在林皓旁邊的空位上,開始抹眼淚。
“我苦命的兒子啊,從小就刻苦學習,好不容易考上狀元,有了出息。”
“現在連個舒服的座位都沒有,我們做父母的心裡難受啊。”
“林夕,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把位子讓給你弟弟吧,他金貴,累不得。”
她一邊哭嚎,一邊拿眼睛偷瞄周圍人的反應。
一個大爺開口勸我:“小姑娘,看阿姨哭得多傷心,就讓一下吧。”
另一個阿姨也說:“是啊,都是親戚,別這麼計較。”
林皓抱著胳膊,冷眼看著我,嘴角掛著勝利的微笑。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
就在這時,列車員聞聲趕來。
“怎麼回事?這裡發生了什麼?”
大媽像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列車員的胳膊。
“同志,你來評評理!”
“我兒子是省狀元,國家棟梁,
這個侄女卻非要跟他搶座位。”
“你看我兒子這小身板,萬一累壞了,可是國家的損失啊!”
列車員看了看林皓,又看了看我。
林皓適時地咳嗽了兩聲,露出一副虛弱的樣子。
列 車員的表情立刻變得為難。
他轉向我,用商量的口氣說。
“這位女士,您看,要不您就發揚一下風格?”
“這位先生是高級知識分子,我們應該多照顧一下。”
我看著列車員,一字一句地問。
“你的意思是,因為他是狀元,所以規則對他無效?”
“我的票是白買的?”
列車 員被我問得一噎,
臉色有些尷尬。
“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希望大家能互相體諒。”
“體諒?”
我笑了。
“他讓我跪在過道裡滾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體諒?”
“你們一家人逼我讓座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體諒?”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大媽的哭聲也卡在了喉嚨裡。
林皓的臉色變得鐵青。
列車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收回目光,重新戴上耳機,打開平板。
我點開公司郵箱,找到了林皓的入職審批文件。
然後,按下了撤銷鍵。
“叮。”
一聲輕響,
郵件發送成功。
林皓的百萬年薪Offer,現在成了一張廢紙。
我心裡那股憋屈,總算順暢了些。
但這事,沒完。
大媽看列車員也說不動我,氣得直喘粗氣。
“反了天了!真是翅膀硬了!”
她轉頭對林皓說:“兒子,別跟這種沒教養的人生氣,媽給你想辦法。”
說完,她就擠在我旁邊的過道裡,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行李箱上。
大伯也挨著她坐下。
兩個人把狹窄的過道堵得嚴嚴實實。
來往的乘客不得不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從他們身邊擠過去。
“不好意思,讓一下。”
“借過借過。
”
大媽充耳不聞,反而把腿伸得更長了。
“沒長眼啊?沒看見這兒有人?”
一個推著餐車的乘務員過來了。
“兩位,這裡不能坐,請回到你們的座位上。”
大媽眼皮一翻。
“座位?我們有座位嗎?我們的座位被人佔了!”
她指著我,聲音又高了八度。
“就是她!一個打工妹,非要佔著我們狀元兒子的位子!”
乘務員一臉為難,隻能反復勸說。
但大伯大媽就像兩尊門神,紋絲不動。
車廂裡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林皓則像個沒事人一樣,戴上耳機,開始閉目養神。
偶爾,他會睜開眼,投來一個看好戲的眼神。
我懶得理他們。
打開電腦,開始處理積壓的工作。
突然,一股冰涼的液體猛地澆在了我的鍵盤上,濺得我滿手都是。
我抬頭,林皓正拿著一瓶礦泉水,瓶口對著我的方向。
他裝作無辜地驚呼:“哎呀,手一滑,我的金貴礦泉水啊,都灑你這破爛電腦上了。”
他毫無誠意地道歉,眼神滿是挑釁。
我拿出紙巾,默默擦掉手和鍵盤上的水漬。
沒過多久,我的椅背被人重重踢了一腳。
我回頭。
林皓翹著二郎腿,腳尖一下一下地頂著我的座位。
“怎麼?不服氣?”
他壓低聲音,
用隻有我們能聽到的音量說。
“我告訴你,這隻是開始。”
“惹了我,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在路上不得安寧。”
我把耳機音量調大,繼續看我的報表。
他的動作越來越過分。
一會兒是不小心把瓜子殼掃到我的腳邊。
一會兒是在我旁邊大聲講電話,內容全是他未來在大廠如何叱咤風雲。
“王總啊,那個北極星項目,我覺得還有優化的空間。”
“對對對,等我入職了,我親自帶隊攻克。”
我差點笑出聲。
北極星項目,正是我一手負責的核心項目。
他一個還沒入職的新人,連項目的門都摸不到,
就在這裡大放厥詞。
真是無知者無畏。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公司技術總監打來的。
“林總,北極星的數據模型出了點緊急問題,需要您立刻決策。”
車廂裡太吵,我起身走到車廂連接處。
“把C-3模塊的數據發給我,我看一下。”
“另外,通知A組和B組,半小時後線上會議,準備匯報解決方案。”
我一邊通話,一邊快速在平板上調出相關文件。
絲毫沒有注意到,林皓也跟了出來。
他靠在門邊,抱著胳膊,臉上是洞悉一切的譏笑。
等我掛了電話,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林總?
北極星項目?”
“演得挺像啊。”
“一個破打工妹,還真把自己當霸道總裁了?”
我看著林皓那張寫滿“我看穿你了”的臉,懶得解釋。
“跟你有關嗎?”
“當然有關。”
他走近一步,聲音滿是惡意。
“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廢物。”
“明明是個底層,非要裝精英。”
“你不覺得惡心嗎?”
我繞開他,想回座位。
他卻一把攔住我。
“別走啊,
心虛了?”
“我告訴你,北極星項目是我們公司最高機密的項目。”
“負責人是真正的技術大牛,年薪千萬級別的。”
“就你?也配提這個名字?”
他的口水幾乎要噴到我臉上。
我皺起眉,後退一步。
“讓開。”
“不讓。”
他笑得更得意了,“除非你承認你剛才在裝逼。”
“承認你就是個嫉妒我,想蹭我熱度的可憐蟲。”
車廂裡的人,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
大伯大媽也擠了過來。
“怎麼了兒子?
”
“媽,你們看她,偷聽我打電話,現在還冒充我們公司高管呢。”
大媽一聽,立刻像被點燃的炮仗。
“好啊你個林夕!小小年紀不學好,學人吹牛撒謊!”
“我們林皓憑本事拿的Offer,你嫉妒了?”
“你以為冒充領導,就能把林皓的工作攪黃嗎?做夢!”
我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跟這家人,真的無法溝通。
我不想再浪費口舌,拿出手機,準備叫乘警。
就在這時,我的平板屏幕亮了。
是我的屏保。
一張我和幾個外國人的合影,背景是公司總部的logo。
照片裡,
我站在C位,笑得自信坦然。
林皓的目光落在了照片上,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嘲笑。
“哈哈哈哈!P圖P得不錯啊!”
“還把自己P到C位,你怎麼不上天呢?”
“找幾個外國人當背景,就以為自己是國際精英了?”
他指著照片上的一個白人老頭。
“你知道這是誰嗎?這是我們公司的創始人,科技界的傳奇人物!”
“你跟他合影?你配嗎?”
周圍的乘客也跟著哄笑起來。
“這小姑娘,虛榮心也太強了。”
“是啊,P圖都P得這麼離譜。
”
我看著那張照片,心裡一陣發冷。
那不是P的。
那是去年,我帶領團隊拿下國外市場最大訂單後,創始人和董事會成員特地為我們舉辦的慶功宴。
照片裡的每一個人,都是科技領域響當當的人物。
而林皓,這個即將入職的新人,隻認識一個創始人。
我收起平板,突然覺得很累。
夏蟲不可語冰。
我坐回座位,從包裡拿出一小瓶藥,倒了兩粒。
最近項目壓力大,我有點偏頭痛。
這是醫生開的普通止痛藥。
我仰頭把藥吞下,動作被林皓盡收眼底。
他眼珠一轉,一個惡毒的念頭在他腦中形成。
他突然捂住胸口,大聲咳嗽起來,表情痛苦。
“咳咳咳……媽,
我……我喘不上氣……”
大媽嚇壞了,趕緊扶住他。
“兒子,你怎麼了?別嚇媽啊!”
林皓伸出顫抖的手,指向我。
“是她……她有病……”
“她剛才吃的藥……我看見了……是……是傳染病的藥!”
一句話,讓整個車廂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傳染病?”
“天啊,快離她遠點!”
“乘務員!
乘務員在哪裡?車上怎麼會有這種人!”
恐慌像病毒一樣迅速蔓延。
剛剛還在看熱鬧的乘客,此刻看我的眼神,滿是驚恐和厭惡。
仿佛我就是行走的瘟疫。
他們紛紛起身,拼命往車廂兩頭擠,恨不得離我八丈遠。
我被孤立在座位上,周圍空出一大片。
大媽抱著林皓,哭天搶地。
“S千刀的啊!你自己有病,為什麼要出來害人!”
“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拼命!”
大伯則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喪門星!早就看你不是好東西!”
“趕緊給我滾下車!別髒了這裡的空氣!
”
列車員和安全員終於趕了過來。
他們看著眼前混亂的景象,也是一臉凝重。
“大家不要慌!請保持冷靜!”
列車員試圖安撫眾人,但根本沒人聽。
“冷靜什麼?跟一個傳染病患者待在一起,怎麼冷靜?”
“必須讓她下車!立刻!馬上!”
安全員走到我面前,表情嚴肅。
“這位女士,請出示你的身份證。”
“另外,你剛剛吃了什麼藥?請拿出來給我們看一下。”
我面無表情地拿出身份證和那個小藥瓶。
“這是普通的止痛藥,我有偏頭痛。”
安全員接過藥瓶,看了看說明書,眉頭緊鎖。
林皓在一旁虛弱地提醒道。
“你別被她騙了!很多傳染病的藥,包裝都跟普通藥一樣!”
“她就是心虛,不敢承認!”
這句話再次點燃了公眾的怒火。
“對!不能信她!”
“把她隔離起來!快!”
安全員顯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他對我說:“女士,為了其他乘客的安全,請你暫時到前面的隔離區去。”
“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你不能隨意走動。”
所謂的隔離區,就是兩節車廂連接處的那個小空間。
又髒又擠,還透著風。
我看著安全員,冷冷地問。
“就憑他一句話,你們就要隔離我?”
“證據呢?診斷證明呢?”
“這是不是濫用職權?”
安全員的臉色很難看。
“我們是按規定辦事,請你配合。”
“配合?”
我笑了,“如果我今天不配合呢?”
“那我們就隻能採取強制措施了。”
安全員的手,按在了腰間的警械上。
很好,我總算見識到了什麼叫眾口鑠金。
林皓一家人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環視四周。
驚恐的,厭惡的,幸災樂禍的……每一張臉,都像一把刀。
我深吸一口氣,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注視下,拿出了手機。
林皓嗤笑一聲。
“怎麼?想打電話找救兵?”
“我告訴你,今天誰也救不了你!你這種社會渣滓,就該被釘在恥辱柱上!”
我沒有理他,徑直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了。
我開了免提。
一個幹練的女聲從聽筒裡傳出:“林總,您好。”
我平靜地開口。
“人力資源部嗎?我是林夕。”
“我現在要撤銷一份已經發出的Offer。”
“姓名,林皓。對,就是那個省狀元。”
“原因?涉嫌嚴重品格問題及惡意誹謗,不符合我司錄用標準。”
“即刻生效。”
林皓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大媽也停止了哭嚎,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兒子的Offer,沒了。”
我看著林皓煞白的臉,重復了一遍。
短暫的S寂後,林皓爆發出尖銳的笑聲。
“哈哈哈哈!你瘋了吧!”
“你以為你是誰?我們公司的HR會聽你一個打工妹的?”
“演戲演上癮了是吧?我今天就讓你S心!”